幾人沿著一條人煙稀少的小路,來到義莊,屋裡陰氣撲面而來,明明是秋分時節,卻感覺寒意嗖嗖,蘇清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少爺,這裡面陰氣森森,咱們真要進去啊?”
白禦楚雙手一背,大踏步走了進去,蘇清清無奈,搓著手低著頭跟了進去,張老頭跟在二人後面掩面嬉笑。
義莊內並沒有棺材,一具具死後無處安放的屍體用白布蓋著,整整齊齊排放在屋內。
“我要看看謝青章的屍體”,白禦楚高聲說到,義莊內只有一個仵作,見是知府的公子,也沒說什麽,迎面作了個輯,帶著三人往裡面走,隱隱的腥臭味傳來,蘇清清用袖子拚命捂著鼻子,一隻手拉了拉衣服,很冷的又打了個寒戰,緊緊跟在白禦楚身後。
來到一具屍體前,仵作停下腳步,掀開白布,白禦楚看得清楚,這面容正是謝青章,死了沒多久,容貌如初。
白禦楚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沒發現異常,於是讓仵作把屍體翻了個身,白禦楚扒開衣服,看著屍體一愣,只見屍體背上映著一道奇怪的符文,紅紅的像是在體內被血浸透了。
仵作看出了白禦楚的心思,便解釋到:“謝青章的屍體送過來的時候,背上就有這符文,當時我就覺得奇怪,不知道是誰在上面動了手腳,說不定是之前他自己紋上去的。”
“一個書生在自己後背紋道符幹嘛?”張老頭湊近一看,“咦,這符文倒有些奇怪。”伸手摸了一下,“不是紋上去的,像是映在體內的。”
蘇清清聞所未聞:“符還能映在體內?”白禦楚再將屍體翻了個遍,並沒有其他異常,借著蘇清清的話題問張老頭:“張老頭,你見多識廣,從這符文能不能看出什麽端倪來?”
張老頭年輕時候曾四處遊歷,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到白府當了個下人,白禦楚曾問過張老頭幾次,張老頭都嘻嘻哈哈的答非所問,白禦楚知道他不想說,以後對於張老頭的來歷也就沒再問過。
張老頭拿起酒葫蘆泯了一口,“這符文像是高手用內力順著經脈血氣逼進體內的,若真是人為的,這般功力,當今世上我還真不知道有誰能做到。”
白禦楚讓仵作用紙將符臨摹下來,“在這也看不出什麽,去謝青章家中看看能不能查到什麽蛛絲馬跡。”
三人離開義莊,來到謝青章家中,捕快將屍體抬走後,封鎖了現場,門上一張大大的封條,卻沒人把守。
白禦楚將封條撕下,推門而入。“張老頭,回去你到府衙跟負責這件案子的人說一聲,免得影響別人查案。”
張老頭應了一聲,跟著白禦楚進屋查看,蘇清清抬了抬腳,還是跟了進去。
門窗關得整整齊齊,屋內擺放不像有人動過,白禦楚繞著屋子走了一圈,駐足閉目冥思片刻,轉身對著張老頭問到:“屋內不像有人闖進過的樣子,謝青章若是被人活活捂死的,怎麽屋內看不到一絲打鬥的痕跡?”
“行凶之人能悄無聲息,不留痕跡的潛入屋內,殺人於分秒之間,必定不是普通人。”
張老頭又拿出符紙反覆細看:“既然謝青章身上映著符文,想必跟紅符有關,只是這符紙……”
“有什麽話就趕緊說,別吞吞吐吐。”白禦楚有些不耐煩。
“少爺,我想起來了,這符紙有些像琅琊山清風觀的符紙,很多年前我去過清風觀,但凡到觀裡燒香拜神,都會給一張這種平安符,只是觀裡給的平安符都是黃色的,
沒見過紅色的。” “琅琊山清風觀?”白禦楚和蘇清清同時開口,二人沒聽過這個地方,一起轉頭看向張老頭。
“這琅琊山在鎮海城外,清風觀雖不大,卻是當今聖上禦賜的天下第一觀,觀裡香火旺盛,聽說聖上經常到清風觀求仙問道。”
白禦楚接過張老頭手中的符紙,“當今聖上崇道斥佛,遠離朝政,一心隻想修煉長生不老之術,這倒不奇怪,這紅符既然與清風觀有關,咱們明日就出發,不用幾天應該能到鎮海城。”
蘇清清插話到:“少爺,那老爺那邊怎麽交待?”
白禦楚將符紙放到懷中,父親指定是不會讓他遠行的,但是這件事跟自己有關系,必須得去查個究竟,於是頓了頓說到:“我爹那邊,我去跟他說,咱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就出發。”
“好勒,那我先行一步去收拾東西。”聽到要去鎮海城,張老頭有些高興,也不管兩人,急匆匆跑回去收拾了。
白禦楚又好氣又好笑:“這死老頭,他有這麽多東西要收拾的嗎,這麽急不可耐。”
兩人走出不遠,街邊角落處,一個乞丐縮蜷縮著,見三人路過,大聲喊道:“行行好,施舍點吧。”
白禦楚隨手放了幾個銅錢在乞丐面前的破碗裡,不料乞丐一把拉住白禦楚:“我觀公子面色,不幾日定有災禍。”
白禦楚看了一眼乞丐,衣衫破爛,蓬頭垢面,看不清面容,把手掙脫,甩了甩手揚長而去,蘇清清在後面對著乞丐啐了一口:“呸,烏鴉嘴。”
大廳中,白萬堂背著雙手,在屋中來來回回走了數十遍,“爹,您就讓我去吧。”白萬堂臉上有些焦慮:“不行,你從小到大沒出過遠門,清風觀又絕非俗地,你不能去。”
“有張老頭和清清陪著我去呢,再說了,這件事跟我也有關,我也不可能一輩子躲在家裡,有些事我該學會自己去面對了。”白禦楚心裡沉思:父親好像知道清風觀,清風觀到底有什麽,讓一向沉穩的父親都會有些害怕。
白萬堂摸了摸稀疏的胡須,沉吟良久,抬頭對張老頭說:“老張,你幫我看好他,這幾天哪也不許去。”
張老頭彎腰作了個輯:“放心吧老爺,只要有我一口氣在,保證寸步不離跟在少爺身邊。”
白萬堂點了點頭,“有勞你了。”走到白禦楚面前,一隻手沉重有力的拍在白禦楚肩上,嘴唇動了一動,又頓了一下,語重心長的說到:“這件事沒那麽簡單,我自會去調查,你好好在家裡呆著,不要貿然行事。”說完便轉身走了。
張老頭看了看白禦楚,使了個無奈的表情,轉頭回到自己房間,從床底下一個箱子裡翻出一把劍,走到門外水缸前,霍霍磨劍。
白禦楚無奈,湊過頭來,諷刺著說到:“張老頭,你這時候磨劍幹什麽?這劍從來沒見你用過,都生鏽了,還能用嗎?”
張老頭白了一眼,“磨一會就好了,少爺,我教你的龍雀劍法練得怎麽樣了?”
“放心吧,你那破劍法,我都練了快十年了,殺豬宰羊還是可以的。”
張老頭看著白禦楚嘻嘻哈哈的表情,他明白,這個少爺越是胸有成竹, 越是嬉皮笑臉,於是沒說什麽,低頭繼續磨劍。
鏽跡漸漸褪去,劍身愈發明亮,劍鋒逐漸顯現,待鏽跡褪清,劍身上淡淡露出“龍雀”二字,白禦楚伸手輕輕摸去,並無痕跡,不像是刻上去或是鍍上去的,倒像是印在劍身內裡的。
張老頭拍了一下白禦楚的手,“把手拿開。”舉起劍從上看到下,借著陽光,劍上散發的鋒芒之氣透出陣陣寒意,像是死神來臨,讓人不寒而栗,確實配得上龍雀之名。
張老頭伸手撫摸著龍雀劍,像是撫摸寶貝一樣,眼神中透著欣喜。收起劍背在身上,腰間挎個酒葫蘆,倒像是個賣酒的,哪有一個劍客的樣子。
從小到大,沒見張老頭把劍帶在身上過,能讓穩重的父親和閱歷豐富的張老頭都如此緊張白禦楚有預感,這一系列的事情,背後一定藏著一個深不可測的秘密。
“都把我禁足在家裡了,你還打算用劍攔著我啊?”白禦楚一臉不屑的說著。
“時間會讓你明白一切的。”張老頭抬頭看著漸漸下山的太陽,答非所問,這件事從頭到尾透露著詭異,縱是他數十年的人生閱歷,依然放不下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護住眼前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少年。
白禦楚看著眼前這個亦師亦友的下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順著張老頭的眼光看過去,日暮西山向晚,夜色來臨後不知道將要發生的是什麽,也許危險正一步步向他靠近。
他還沒意識到自己接下來會被卷入一場旋渦之中,哦,不,從夢一開始,他就已經站在旋渦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