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寺上,捕快查驗了屍體便匆匆離去,留下寺內僅有的幾個和尚圍著火堆念經超度。
謝青章躲在角落處遠遠的看著,心中痛苦萬分,抬手擦了擦眼角,環顧四周,自己不想再這樣痛苦煎熬了,今天一定要找那個少年問個明白,這一切一定是他操控的!
不遠處,少年緩緩朝謝青章走了過來。
謝青章額頭冒汗,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以此壯壯膽。
不等謝青章整理完情緒,少年已經來到面前:“他們都是你殺的。”
謝青章大驚,倉皇失措,不知該如何開口,眼光東躲XZ飄忽了半天,終於問到:“你是誰,你是人是鬼?”
這是謝青章早就想問的話了,他是誰?為什麽每次出現的都這麽湊巧?他跟自己的夢有什麽關系?
少年面色一正,“我叫白禦楚,家父燕州知府白萬堂。”
既然他是人,謝青章便沒那麽害怕了,挺了挺身子:“那些人不是我殺的。”話語中帶著不肯定。
“你在夢裡把他們殺了,我都看到了。”
“你別血口噴人!”謝青章用顫抖的話語著給自己辯解,其實心裡明白,什麽都瞞不過眼前這少年,夢中這少年每次都看著自己殺人,現場每次都跟著自己,像影子一樣,甩都甩不掉,但還是不敢相信世上真有夢中能殺人的怪事。
白禦楚看著謝青章,眼神中像是有些疑惑,悠悠說到:“我在夢裡看到你殺人,而且每次夢醒,那個人果然就死了,每次我想靠近你,夢就醒了,然後我就到現場求證,果然每次你都在!”
白禦楚頓了頓,眼神直勾勾對著謝青章,大義凜然,有些憤怒:“我不管你用的什麽妖術,也不管你跟他們有什麽仇怨,你如此濫殺無辜,我今日定要要把你帶回衙門,為那些死去的人討回公道。”
白禦楚說完,上前一把抓住謝青章。謝青章身體虛脫無力,也不反抗,抬頭看著天空,淚流滿面:“你若真相信夢中能殺人,就殺了我吧,每次夢醒後就死人,我不想再這樣被夢煎熬下去了,老天爺啊,我到底犯了什麽錯,為什麽要這樣戲弄我。”
白禦楚猶豫了一下,松開抓著謝青章的手,看著謝青章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和生無可戀的表情,的確,夢中殺人太過荒唐,自己也沒辦法相信。
“我明白了,原來你跟我一樣都是被夢境所困,其實我也不相信夢中能殺人,況且也沒有你殺他們的證據。”
聽白禦楚這麽一說,謝青章提了提神,眼中閃爍著光芒,期待的看著白禦楚。
“夢裡的一切我都看到了,我知道你並不是有意要殺他們,但是這件事蹊蹺,我不希望還有第四個人這樣莫名其妙的死去,所以我想請你配合我一起查案,探個究竟,也還你清白。”
仿佛黑暗中的一絲光亮,謝青章看到了一絲希望,連連點頭,兩個同樣被夢境所困的靈魂,同樣有著滿腹話語無處訴說的少年,就這樣站在朝陽下娓娓而談,尋找解開謎題的鑰匙,任憑清風拂過他們迷茫的臉龐。
不知不覺太陽已下山,兩人揮手分別,各自回家。
夜幕來臨,又是一個安靜的深夜,靜,死一樣的寂靜。
謝青章看著桌上的一張紅符,雙眼無神,紅符上奇怪的符文仿佛勾勒出一個大大的死字。
漆黑的夜裡,微亮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斜射出一個人影,伴隨著的還有細微的腳步聲。
謝青章躲到床上,
縮在被子裡,雙手緊捂著嘴,臉憋的通紅,不敢動彈,生怕發出一絲聲響! 一時間,耳邊除了急促的呼吸聲之外,就只有他異常激烈的心跳聲,分明是平時怎麽也不會注意到的聲音,在這死一樣的黑暗寂靜中,卻如同雷聲一樣明顯,腳步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吱呀一聲,門輕飄飄的開了,像是風吹開的。
不知什麽時候,謝青章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汗珠滴在床單上,啪嗒一聲,謝青章心裡默念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安慰的話。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又慢慢由近而遠。
沒有發現我!謝青章探出頭來長舒了一口氣:安全了。
謝青章暫時放松了一點,他扭頭借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光線觀察四周,屋內的東西沒有一絲變化,但他看著,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還是想想今夜怎麽過吧,反正是不敢睡了,索性點上蠟燭,屋內明亮了起來,謝青章又抬頭看看四周,門窗也關得嚴絲合縫,看了挺安全的,也許只是路過的,或者是個小偷。
坐到桌邊,喝杯茶壓壓驚,剛要拿起茶杯,謝青章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他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桌子上的紅符呢?
巨大的恐懼緊緊攥住了他的心,他這輩子都可能不會知道答案了,不知不覺間,一個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無聲無息的來到他身後,捂住了他的嘴。
些許的露珠彌漫在屋頂的瓦片上,草荇之間散發出濕漉漉的氣息。
“少爺,起床啦。”聲音從窗外傳來,宛如黃鶯一般清脆動人,白禦楚被這悅耳的聲音叫醒,伸了個懶腰,“什麽時辰了?”“都該吃飯啦。”一個穿著淡藍衣服的少女踏著清晨的霧氣,踩著碎石小路推門而入,端來一盆水放到桌上:“少爺,先洗漱吧,昨晚沒做噩夢了吧?”
白禦楚沒有回答,起身推開窗戶,沐浴著清甜的空氣,陽光照在臉上,格外的溫暖。前幾晚的夢攪得白禦楚心神不寧,難得昨晚沒做夢,白禦楚感覺神清氣爽,終於不用死人了。
白禦楚走到臉盆邊,白了一眼少女:“清清,昨晚你是不是又在這守了一夜?”
少女人如其名,蘇清清,清爽的頭髮,清秀的臉龐,清澈的眼眸,清脆的聲音,低著頭輕輕說到:“伺候少爺本來就是我們這些當丫鬟的應該做的,少爺,你這幾天夜裡老是從噩夢中驚醒,可把我嚇壞了。”
白禦楚用濕布抹了一把臉,甩了甩手上的水滴:“跟你說多少次了,不要老是把自己當下人,我一個大男人能照顧好自己,在這府裡,只要有我在,就沒人敢欺負你。”
少女搓著衣角,低頭不語,白禦楚整了整衣衫:“張老頭呢?讓他去打探個消息,都這個時辰了還不回來。”
“少爺,我來啦……”張老頭遠遠的揮動著手,腰上挎著的酒葫蘆搖搖晃晃,跑得踉踉蹌蹌,跑到白禦楚跟前,長長的喘了一口氣,吹起額上幾根凌亂的黑白參間的頭髮。“你是不是又喝多了耽誤我的事了?”白禦楚雙手叉腰,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張老頭。
“少爺,你吩咐的事我怎麽敢怠慢,我今早在城中四處打探消息,剛剛才從謝青章家裡過來。”張老頭年紀大了,這一路小跑,還沒喘過氣來。
白禦楚一拍腦袋:“差點忘了,我還約了謝青章今天去浮雲寺,他昨天跟我說過,之前去過浮雲寺,回來以後就開始做夢殺人。”
張老頭從腰間扯下葫蘆喝了一口:“我說少爺,你還真相信做夢能殺人,謝青章死啦!在家中被人活活捂死的,捕快已經把屍體抬走了。”
“啊!?”白禦楚如遇雷劈,張大了口傻站著,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少爺,你沒事吧?”蘇清清關切的看著。
白禦楚回過神來,簡直不敢相信,“走,趕緊去看看。”
“不準去!”聲音略帶沙啞卻很洪亮。
蘇清清和張老頭彎腰作輯,“老爺。”
“爹,我不是小孩啦,您不用把我像個小鳥一樣每天關在這籠子裡,有些事總得讓我自己去面對吧。”白禦楚話語裡帶著些抱怨,張老頭也跟著點了點頭。
白萬堂步伐鏗鏘有力,走到張老頭面前,眼神犀利,不怒自威,“讓你們兩個好好照顧少爺,不是讓你們跟著添亂。”
白禦楚轉身看著父親:“爹,我昨天見過謝青章了,他做的夢跟我做的一樣,夢中殺人,您不覺得這事很奇怪嗎?”
白萬堂背著手:“這幾天接連死了這麽多人,燕州城內人心惶惶,衙門上上下下有那麽多捕快衙役,還有你爹這個燕州知府,我就你這麽一個兒子,用不著你去冒這個險。”
白禦楚看著父親嚴厲的眼神,暗紋錦緞襯托出他臉上的滄桑,他知道,做為燕州的父母官,父親比誰都更想盡快破這個案,這幾天肯定操勞不了,當兒子的又幫不他上什麽,真是慚愧。
“爹,您想,謝青章跟我做過同樣的夢,謝青章死了,下一個可能就是我,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得去查,就算死,我也要死個明白。”
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白萬堂無奈的揮了揮手,“去吧。”
“多謝爹,清清,張老頭,咱們先去義莊看看謝青章的屍體。”
像謝青章這樣無親無故的窮書生,死後屍體一般都會送到義莊存放。白禦楚好不容易見到謝青章,謝青章就死了,這幾天接連發生的怪事,太過於不可思議,白禦楚根本不相信世上有夢中殺人的事情,加快腳步,朝著義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