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嵩陽縣出發,幾人日夜兼程,終於在幾天后趕到四皇子殿下所在的六安郡郡城。
入了郡城,葉離發現城中居然並未執行宵禁,街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一如往日繁華,沒有半點戰亂將至的恐慌氣氛。
陳捕頭帶著三人來到郡城衙門報道,衙門的小吏倒是頗為客氣。
由於郡衙已經被四皇子及隨從住滿,於是葉離四人被安排到附近一處富商的大宅子裡住下。其余各郡縣的先天武者還有些未到,於是眾人便在宅子裡等待。
由於不禁走動,程楷再次發揮特長,與同住大宅的其他郡縣武者很快結交起來,連來往的衙役和服侍的下人都漸漸熟絡。
趁著這個機會葉離好好補了一覺,接下來又等了好幾天。每天程楷都會回來和葉離寒暄幾句,葉離也從他口中得知了此次動亂的更多內幕。
此次民變的起因非常狗血,大澤湖南面有一處集鎮,鎮上有一位家產殷實的員外。
有一天這位員外在集鎮上溜達,突然發現一位年輕貌美的少女,打聽之後發現是一位老漁民的孫女,於是他計上心來。
他先是勾結衙門兩名收稅的小吏,唆使他們向漁民催收苛捐雜稅,然後又借高利貸給他們。
高利貸利息極高,利滾利,原本的二錢銀子變成二十兩,老漁民還不起員外便提出用他的孫女抵債。
老漁民不從,他就讓手下狗腿子打傷老漁民,強行將人帶走。葉離當時聽程楷說到這裡的時候目瞪口呆,這不是楊白勞和黃世仁的故事嘛。
然而那個員外不是黃世仁,那名少女也不是喜兒。
那名員外萬萬沒想到那名沒有背景的普通漁家少女竟然是大澤湖最大水寨新當家的青梅竹馬,於是事情就大了。
石小海正是武功大進當上寨主、人生得意的時刻,哪能忍受這等屈辱,於是當即帶人上岸打算搶回心上人。
石小海帶人上岸,氣勢洶洶直奔員外大宅而且,那位員外慌了神,派人去縣城通報,說大澤湖水寨造反,打上岸了。
永昌縣很快就得到消息,永昌縣縣令是一位新科進士,聽聞此事沒有耽擱立刻派人召集縣城駐守的刀弓手並三班衙役捕快,湊了一百余人後就往那處集鎮趕。
等到他們趕到鎮上,石小海已經帶人搶走少女,他的手下還順手殺了那名員外將員外府上洗劫一空。那些水賊素來目無王法,殺得興起連石小海都無法約束。
永昌縣令氣的暴跳如雷,不顧手下勸阻,當即趕到碼頭征召漁船追了出去,雙方很快在大澤湖上遭遇。
大盛承平日久,久疏戰陣的官兵哪是水寨盜匪的敵手,雖然人多但分散在各個漁船上互相不能支援,很快就被打得節節敗退。
亂戰之中,少女的爺爺被流矢射死,墜落湖中,石小海見此怒不可遏大開殺戒,最後只有永昌縣令被先天境界的縣尉帶著逃出升天,其余一百余人全部葬身大澤湖。
回到寨子,水寨眾人自信心膨脹,覺得官兵不過如此,於是建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聯合其他水寨扯旗造反。
石小海見已經殺了官,知道沒有回頭路可走,於是隻好同意。
幾天后大澤湖水寨便宣布舉旗造反,號稱聯合了一百四十二處水寨共十五萬人,要殺盡欺壓百姓的土豪劣紳為百姓討一個公平。
葉離聽到這裡才終於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難怪他一直覺得石小海此次舉事的時機非常奇怪。
從民變爆發,到石小海上岸攻打集鎮,再到官兵第二次圍剿失敗,都能明顯看出水寨多數時候都是被動應戰。原來是沒有太多事先準備,若真的處心積慮想要造反不會是這種表現。
弄明白事情後,葉離便對石小海這次舉事非常不看好,雖然他的經歷到現在非常像前世某些爽文裡的主角。
得到神功武功大進,被眾人推舉上位,青梅竹馬被人覬覦又親自前往打臉。
但事實就是,他們嚴重低估了朝廷的力量,天下還沒到鼎革的時候呢,此時出頭只能被一棒子打死。
就在葉離在大宅中等待的時候,前線再次傳來消息,石小海上岸主動攻打永昌縣城。
永昌縣城雖然官府力量空虛,但縣裡各大世家齊心協力在四皇子派去皇室高手的帶領下輕松打退了他們。
葉離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心中一歎,石小海這位農民起義軍首領開局不順,怕是很難再有作為了。
據程楷所說,大澤湖周邊六縣四皇子都已派了皇室高手駐守。難怪四皇子一點不慌,慢悠悠地等待周邊各縣先天高手到來。
在局部戰場上,有實力強大的高手坐鎮,缺乏武道高人的水寨之民怎麽可能攻破城牆。
只有武者能夠對付武者。
這一支起義軍現在已經被困死在了大澤湖裡,就等著四皇子去取他們的人頭了。
又等了幾天后,這處富商大宅住滿了來自各縣的先天武者,連隔壁的一座宅子也住滿了人。
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眾人互相走動,結交的結交,切磋的切磋,好不熱鬧,甚至還有路子廣的已經提前進了郡衙面見了四皇子。
人既已到齊,第二日,四皇子便在郡衙設下宴席,邀請各縣應征武者赴宴。
夜風徐徐,吹動衣衫,葉離一身素淨白袍和程楷聯袂趕到郡衙。
入了大門,葉離就發現昔日莊嚴肅穆的衙門變得熱鬧非凡,到處是來往走動的人影。
穿堂過院,來到宴會大廳,廳中有七八張席面,葉離等人很快找到自己的席位。程楷坐不住,與葉離招呼一聲便端著酒杯去結識已先到的武者。
這些天,兩人也算是混熟,葉離才知道他已經五十多歲,武道之路在無前進希望,所以頗為熱衷社交之事。
片刻之後,周邊郡縣來自各世家、宗門的先天武者都已到來,葉離數了數,約有五十人,大多年紀不大,氣度不凡。
眾人在仆人的指引下落座,菜肴已經擺上,只有最上首的席位空著。
不一會,今晚的主角——大盛王朝四皇子楚王殿下終於來到。
來之前,葉離就已經從程楷口中得知了這位四皇子的許多消息。
據說這位皇子從小不凡,天資稟賦都遠超兄弟姐妹。長大之後更是才華過人,但又謙虛有禮,能禮賢下士,為人處事皆是一流,朝野之間人望極高,素有賢王之稱。
很快,葉離就見到了這位號稱“諸子之中人望最高”的楚王殿下。
只見一名身著月白長袍的俊美青年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一入宴會廳,就向眾人抱拳道:“小王有事來遲,還望諸位見諒。”
滿堂武者頓時紛紛站起回禮,連道不敢,眾星捧月般將他迎到了上首席位。
近看之下,葉離發現這位皇子果然如傳聞所說,俊美無雙,神采照人,即使身穿常服也有一種難言的貴氣。
更難得的是,他面容溫和,平易近人,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與之親近的氣質。
各人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定,四皇子端起酒杯向眾人敬酒道:“今日宴席不談公事,諸位盡情飲宴,莫要拘束”。
宴席終於開始,已經有些等不及的葉離,當即動起筷子夾起一顆紅燒肉圓,放入口中,隻感覺口感滑嫩,肉香濃鬱,汁水四溢,滋味豐富。
將肉圓咽下後,葉離驚奇地發現胃部生出一股暖流,四散全身,讓體內真氣開始緩緩自行流動,這竟然是能提高先天境界修為的菜肴。
葉離想起去年隨表哥去酒樓吃飯的情形,這些菜肴怕是價值不菲,這位四皇子殿下還真是大方。
向主桌看去,只見四皇子正和同桌的幾人談笑風生,一旁的程楷給葉離介紹到,坐四皇子左側的就是六安郡的郡守,還有兩名六安郡的官員。
坐右側的三位都是此次應征的武者,出身大澤湖周邊郡縣,都是先天之上的境界,功力深厚,是江湖上有名的宿老前輩。
葉離認了個臉熟,然後繼續對付桌上的美味佳肴,因為皇子殿下在場,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放不開,正好方便葉離大快朵頤。
幾道酒菜吃完之後,侍者面色奇怪地看了葉離一眼,然後添上新菜。
趁著等菜的功夫,葉離發現四皇子居然開始起身一桌一桌地敬酒。
葉離有些吃驚,沒想到這位殿下這麽沒有架子,只見他一桌一桌的敬過去,每敬一位武者都能準確地說出對方的名字,寒暄兩句,然後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豪爽至極。
在場眾人顯然也沒想到四皇子居然能有如此做派,有人被他這禮賢下士的作風打動,矜持些的滿口說著四皇子一舉剿滅賊寇,平定動亂,解民倒懸之類的好話。
有些激動的當場就要跪下表示效忠,四皇子連忙扶起,表示酒宴之上不談公事,一切宴後再說。
很快,四皇子便端著酒杯敬到了葉離這一桌。
見四皇子到來,程楷激動地站起,四皇子不以為意,說出了他的名字,並提到他常年在外行走的經歷,讓一旁的葉離心驚不已。
敬完其他幾人,輪到葉離,葉離端起酒杯站起來。
四皇子目光溫和,看著葉離道:“葉離,我聽說你今年十六歲就已晉升先天,真是少年有為,不比那些大宗門、大世家子弟差。”
葉離謙讓道:“不敢不敢,殿下謬讚了。”
兩人將杯中之酒一口飲盡,四皇子又道:“我剛才看你一直在吃菜,你要是喜歡,明日我讓後廚再給你做一桌。”
葉離心中一動,撓了撓頭:“那就麻煩殿下了。”
惹得滿桌人大笑,“真是少年人”。
敬酒完畢,四皇子不再停留,向眾人再敬了一杯然後帶著隨從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