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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華滌情錄》劍絕3伏暖
  一柄無格的薄劍,一身素色的僧衣,一個剃了一半頭的和尚。就這麽身打扮,任誰看了都要發笑,可這偌大的凌空堂中,卻無一人作聲。

  這和尚環視四周,朗聲說道:“善哉,小僧乃壽佛劍宗弟子定真,座師法號無塵。奉師命參加三門大比,要諸英雄指教。”

  座上火神教的長老張承軒哈哈一笑,說道:“今年大比可是熱鬧,無塵大師又有高徒,可喜可賀。今日有幸結識年輕高手,真是無上光榮。”

  張承軒對面坐著的正是無塵,他雙手合十,算是答禮。張承軒開口討了個沒趣,輕笑兩聲不再開口。坐在下首的黃龍派的傳功長老徐可靜對壽佛劍宗早有不滿,見無塵不搭話,也怪他不識人敬;加之火神教與黃龍派爭奪祝融峰時,作為外來者的壽佛劍宗借兩家兩敗俱傷之際強行調停,硬是分了一杯羹去。他親身經歷,自然是對壽佛劍宗怨憤多多。

  徐可靜撚了撚山羊胡子,一旁的掌刑長老孫必能便知這師弟要惹事,剛想說幾句場面話圓一圓場,徐可靜已然先開了口道:“壽佛劍宗能人輩出,卻怎麽派了一個啞巴來?”

  這話一出,舉座皆驚,孫必能更是臉上變色,深怪師弟魯莽。無塵卻也不怒,坐在那裡鼻觀口,口觀心,渾若無覺一般。

  台上的定真連忙開口解釋道:“我家宗主病重,師父許了一月的閉口願,還請諸位前輩海涵。”

  徐可靜嘿嘿一聲怪笑,又道:“你這小和尚,原來還當我們是前輩嗎?莫要以為你年少成名,便可目空一切。你可知這在座的英雄,哪一位不比你的身份貴重些?這祝融峰上,黃龍派成名之時,請問壽佛劍宗在哪裡呢?我與你師父說話,哪有你濫言多口的份!”

  定真人卻老實,禁不住他聲色俱厲地訓斥,低了頭不再言語,一旁卻惹惱了壽佛劍宗戒律院首座無法和尚。原來三家大比,每家須派出兩名德高望重之人來鎮場,為勝負作一見證;壽佛劍宗的宗主無雲重病在身,一應事務都交付與無塵,無法深知師弟無塵打理內事尚可,若坐鎮大比,卻難免為人所欺,故而向宗主硬求了一個名額,得以列席大比。

  無法和尚冷笑數聲,說道:“天下可有這般咄咄逼人的前輩嗎?不過倚老賣老罷了。年齒有長短,武功有高下,既然徐長老瞧我壽佛劍宗不起,不如與貧僧做過一場,也算是前輩為晚輩做一表率,如何?”說罷,從身後小沙彌手中拿過禪杖,站了起來。

  孫必能此時不能不管了。他深知無法和尚的厲害,一條禪杖舞開,等閑十數人不能近身。自家師弟雖也不弱,但這和尚凶名在外,一旦敗於他手,黃龍派聲威赫赫,卻坍不起這個台。他連忙站起身來一抱拳道:“無法大師莫要動怒,我這師弟一時口無遮攔,大師何必斤斤計較?”又衝著無塵大師深深一禮道:“大師為貴宗主許願一片赤誠,佛菩薩定會賜福於貴宗主。大師雅量高致,還請莫要計較。”說罷也不理徐可靜一臉怒色,又是一禮。

  無塵難得地起身合十一禮,向著孫必能笑笑,又坐了下去。無法和尚見師弟已允,將禪杖重重一頓,入地五七寸,自己也坐了下去。滿座人等見了這一手功夫,暗暗心驚,也不再聊天寒暄,各自肅穆。

  無法和尚見鎮住了各派諸人,開口道:“上次大比,我壽佛劍宗僥幸得勝。今日便由這定真守台,領教二派門人弟子的高招了。”

  徐可靜早按捺不住,轉頭喚道:“我那徒兒何在?”身後一人應聲而出,

徐可靜將佩劍交予他,說道:“好徒兒,千萬為師父掙回這個臉面來!”那人持劍在手,緩步上台,一拱手說道:“在下黃龍派成余恨,閣下請了!”說罷拔劍出鞘,一聲悶響傳來,如猛獸嘶吼一般,又嚇了眾人一跳。  張承軒卻有見識,對身旁的弟子李行烈說道:“徐可靜怕真是怒了,竟然將‘斷是非’交與弟子使用,這小師父怕是難以抵擋。若你與他對陣,千萬留心,莫用兵刃。”

  李行烈聽著師父講話,不住打量那兵器:長約三尺,兩邊開刃分為四道,中空有凹槽,雖說是劍,直如一把怪模怪樣的鐧一般。

  定真也吃一驚, 他練劍有年,從未見過如此形狀的兵器可以叫做劍的。他定一定神,手中薄劍一抖,刹那間一十三道寒光向成余恨刺去,成余恨卻不閃不避,好似木頭一般。定真心想,你自己不避,卻怪我不得。於是劍勢更急,眨眼間已到成余恨面前。

  只見成余恨猛然大喝一聲,手中的“斷是非”向前橫掃,一道無形劍氣破去一十三點寒光後卻又一分為三,向著定真斬去。定真掌中運氣,極平實地一劍刺去,絞得劍氣四散,而後複又一劍,直向著成余恨刺去。這一劍來勢極快極猛,台下眾人不由一陣驚呼。他們皆是認出定真武功,他所用薄劍,是求其快與韌,且薄劍殺傷有限,不違佛門慈悲之意。觀他身形閃轉之間不過是入門的武學“提縱功”,但練至如他一般快如疾風,卻非下一番苦功不可。而這最後一招劍法乃是壽佛劍宗得傳自少林寺的“達摩劍法”,瞧其聲勢驚人,必定是修煉有年。定真不過二十余歲,能有如此修為,不得不讚他一聲天才。

  成余恨卻視若未見,手腕一抖,聲勢驚人的一劍一刹那間消散的無影無蹤。眾人定睛一看,原來薄劍被那“斷是非”的凹槽卡住,定真手上用力,那劍卻只是不動。成余恨手腕一翻,薄劍“嘩啦啦”斷成兩截掉落。

  定真臉色難看極了,他於劍術上下了苦功,而今薄劍已毀,若要他赤手空拳再去比鬥,是棄其長而取其短,難以獲勝。台下的無法和尚也想到此處,一臉憂色,而無塵大師只是閉目而坐,仿佛這一場決定三派前途的大比,與他毫無關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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