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本澄進了藏經樓,屋中只有本念一人。見師兄憤憤然走來,本念問道:“掌門師兄,人想是擒住了?還是我來問話,也不要傷他。我佛慈悲,何處不行方便?只要誠心悔過,還是可以造就的。”
本澄說道:“叫那小賊跑了。”
本念吃了一驚,問道:“師兄的功夫更在我之上,怎麽也勝不過他?”
本澄極重顏面,哪裡肯自曝其短?可無論如何也沒有遷怒於師弟的道理。頓了片刻,還是實話實說:“那人招架之間不見得有多高明,輕功卻著實下了苦功,我是追他不上。不過他強接一記‘定光指法’,縱然不死,也是重傷。”
本念聽到此處,面帶不樂。只因他心地良善,入了佛門後體悟到佛法三昧,慈悲之念更盛,對掌門師兄動輒喊打喊殺的做法並不認同。但他深知師兄其人,繼任方丈前便是剛烈性子,如今大權在手,更有些唯我獨尊的味道。今日沒有擒住來敵本就有氣;若再直言勸諫,鬧出內訌來更是為弟子們所笑。他想了想,說道:“貧僧無能,這樓中來客也逃掉了。”
本澄不由得有些灰心,但也不好怪罪於他,於是不再提這事。尚峰逃的匆忙,來不及合上機關。二人馬上注意到地面異常,先後進了密室。看到地上的秘籍,均是一愣。
本澄快走幾步揀起秘籍,隨手翻了幾頁,大喜道:“這不是前輩先師所創的‘無我神拳’!早年聽師父論武時說過,這武功強橫異常,練此拳法,可將二人合抱的大樹打斷。可惜久已失傳,我一直引以為憾。今日得到此寶,真是天大的福緣!”
本念搖了搖頭,道:“師兄,你我久在寺中,卻從不知曉藏經樓有密室;就是師弟我常常來抄閱經文,也不知這地下竟別有洞天,豈不怪哉?”
本澄道:“此事我知道一點跟腳。師父圓寂前曾告知於我,說是師祖曾有遺訓交代,藏經樓韋馱像下築有密室,在碑上依‘多行布施’順序按下,可進密室。密室中藏有大量糧食,如遇災年,可取出救助難民。因師父提及非掌門方丈,不可知此秘辛,所以我未曾說與師弟。可此間密室卻與師父所講不同,不知是何道理。”
本念聽他說早知此事,心中原有一絲不悅,此刻聽他解釋合情合理,也自釋然,說道:“而今得了先輩遺物,不如將其移到樓上,也好教習弟子們。”
本澄卻道:“師弟失了計較,這些武學均是無上至寶,萬一失竊,我輩立成千古罪人。不如一切照舊,仍貯藏此處。師弟,勞你上去看一看石碑,記下機關開法。”本念點頭稱是。
二人直忙到三更,方才將藏經樓整理清爽。本澄莊重地合上木匣,走出密室,對本念說道:“師弟,待本元回寺,你可將此事告知於他。無論如何,都是同門師兄弟,寺中之物,合當共有。”本念點頭稱是,二人各去休息不提。
卻說本元,自嶽麓書院遇到王嶽後,深喜他天資稟賦異於常人,於是常常一處談心,這日見王嶽練功,有心指點他。又想到王嶽不願拜師,也不好強求,故而使計作賭,想騙他修習佛門功夫。
王嶽卻不知是計,以為大師與他談笑作耍,也是十二三歲孩童心性,當即應承。
本元左手一翻,念珠懸在他腕處。王嶽踏前一步,左手平端握拳護心,右手去抓那念珠,本元腳尖一轉,身子轉向,念珠紋絲不動,王嶽卻抓了個空。他又使出淨虛傳授的七星步法,一步跨去,人已在本元左邊出現,
本元卻又是一轉,王嶽再次撲了個空。 王嶽怎生甘心,運足內力,卻只是繞不過本元。他心下氣苦,不再圍著本元打轉,伸長右臂徑直去撈那念珠,本元微微一笑,右手作拈花狀,一指點去,正中王嶽腋下。王嶽半邊身子一麻,步法頓時散亂。本元複用掌一推,王嶽連退五六步,跌坐於地。
陳論連忙上前將他扶起,王嶽此時對本元真是萬分欽佩,忙上前求教。本元呵呵一笑,說道:“小檀越,你方才直奔貧僧左手而來,是為的什麽?”
王嶽答道:“念珠在左,我自然向左。”
本元歎道:“這便是著了相!假如你身處生死搏命之時, 你想攻左,敵便護左,如此怎生取勝?何不棄其左而攻右,取聲東擊西之效?須知貧僧與你賭得是念珠不動,至於念珠在左在右,有何分別?”
見王嶽沉吟不語,本元又繼續說道:“所謂‘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就是說,不可執迷表象,而要察其勢,探其實。亦不可瞻前顧後,為人所欺。比方你運功攻敵,敵人賣個破綻與你,實則誘你來攻,你若自以為看清本相,貿然去攻,自然大為吃虧。這與表象相反,乃是著了心相。須知凡事過猶不及,儒學之中稱作中庸。而習武之人更不可不明此理。”
本元這邊說著,王嶽與陳論越聽越喜,隻覺得疑團盡解。待本元講完,陳論說道:“大師果然才通天地,真是令人又羨又妒!但不知能否傳授我幾招武功?聽大師方才所講,與我心中所想若合符節。重文輕武,失卻中庸大道精義,在下亦想為弘揚武學盡一分力。”
本元笑道:“小先生其志可嘉,而審時度勢之下,此事尚不可為。而今海內清平,文武各安其道,方可壽及終考。小先生此時不解,日後若有機緣入仕,自然知曉。”
陳論似懂非懂,只是點頭稱是,可遺憾之情溢於言表。王嶽在旁暗想:“天下不公之事何其多也?我隻想太平度日,無心浸淫武道,可陳兄有志興武卻壯志難遂,豈不可惜?待我晚上將師父所授的武學教他幾樣,就是強身健體也是好的。”本元看看二人,只是微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