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特蘭德,貝特蘭德……”
連續的呼喊聲令俞理幽幽醒轉過來。
睜開眼睛,借著昏暗的光線,俞理看見了金德爾的半張臉。
“金德爾中士?”
俞理有些遲疑的叫了聲,立刻就得到了金德爾的回應。
“是我,去叫醒其他人。”
說完,金德爾便起身走向下一個目標。
俞理四下掃視了一番,不由得暗罵一句,也跟著起身,去喚醒離自己最近的隊友。
俞理罵的對象自然是那個將自己敲暈的混蛋,離開大長老的房間沒多久,俞理便突然感覺腦後一痛,然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直到剛才被金德爾喚醒,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與其他人的匯合。
只是隨意掃了一圈,俞理就確認了匯合地點是監牢,而且還是一間極其簡陋的監牢。
三面都是凹凸不平的土牆,只有一面用不知道是什麽金屬材質的條形欄杆攔住,監牢內沒有照明設備,僅有的光亮就是透過圍欄間隙照射進來的。
監牢裡面整整齊齊擺放了兩排人體,如果不是看著金德爾又拍醒了另外一人,俞理還以為自己看到的都是屍體呢。
挨個將所有人都喚醒,大家也都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周圍環境的變化,並且表現出了不適應,受傷越重表現的越明顯。
因為監牢內除了泥土就是泥土,沒有任何設施,自然也不會有床和棉被,而且有些潮濕憋悶。
“嘶,呵呵,看來我們的優待結束了。”
有人低聲自嘲了一句,這人俞理不認識,他的站位也是背著光,看不清軍銜標志和姓名牌,不過俞理猜測可能是一排另外兩個班的幸存者。
金德爾的聲音也跟著響起:“是啊,如果不是因為瘋子拉希德的承諾,說不定他們非常樂意看著我們去死。”
“誰說不是呢,給我清創縫合的家夥動作野蠻得像個屠夫,一點麻藥都不肯給我用。”
哈特也滿臉鬱悶的抱怨起來,他身上的衣服敞開著,醫用紗布纏了好幾處地方,而且顯然包扎之後紗布就沒換過,髒的要死,不少地方還有滲過血的痕跡。
不只是哈特,其他人的情況都差不多,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包扎處理過的痕跡,而且除了極少數人因為傷勢原因不得不進行更換,輕傷者們身上纏繞的紗布都不再是原本的顏色。
除了俞理。
他身上沒有傷。
所以這樣的話題對他而言還是有些略帶尷尬的。
尤其是對比似乎是因為打了鎮定劑始終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斯特羅姆斯,就更加凸顯他的特殊了。
斯特羅姆斯的雙腿被子彈打斷了,身體多處槍傷與骨折,沒死真的已經算運氣了,他的傷勢最重,得到的治療也是最好的。
加科納上士整條左臂被齊肩截斷了,一隻袖子空蕩蕩的,肩膀的位置塌陷下去,這讓原本挺魁梧的他瞬間變得削瘦了,行動間也顯得很不協調。
一班的吉倫哈爾中士少了一隻手掌,金德爾和他手下的二哈雖然沒有缺胳膊少腿,但中彈的地方不少,傷勢最輕的就屬禮物三人組的霍根中尉和安德森、布萊克兩個專業軍士了。
好在大家一時還沒注意,而且有人替他終結了話題。
“好了,不管怎麽說,至少他們給我們提供了醫療救治,也沒有把我們都乾掉,現在我們還是先清點一下人數吧。”
說話的是加科納上士,
他也是幸存者中軍銜最高的軍士,至於霍根中尉,他只需要等待聽取匯報,點名這種事向來都是軍士們乾的活,即使大家現在的身份都是俘虜。 “哈特,金德爾,吉倫哈特,安德森,貝特蘭德,哈克爾,布萊克,斯特羅姆斯……”
加科納上士是從自己身邊開始清點的,一路走一路念名,可直到他都點到躺在地上的斯特羅姆斯了,都沒有念出本該早就出現的名字。
“克萊門森呢,克萊門森去哪了?”
面對加科納上士的疑惑,大家同樣表現出一臉的茫然,沒人知道克萊門森的下落。
哦,還是除了俞理。
他是知道克萊門森已經死了的,但他假裝自己不知道,也假裝出一臉的茫然,甚至在身邊同伴帶著一臉的茫然用詢問的目光看過來時,也假裝著一臉的茫然用同樣詢問的目光回望過去。
但有些東西是沒辦法假裝的。
此刻的俞理不知道是該替自己感到慶幸,還是替克萊門森感到悲哀。
克萊門森是一名優秀的戰士,果敢,堅毅,軍人對命令的服從性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但這樣的人沒有死在戰場上,卻死在了實驗台上,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
可也正是由於克萊門森的死,讓自己成為了唯一的選擇,才躲過了被當場戳穿身份偽裝然後死於非命,雖然自己的結局並不比死好多少,即將成為一名叛徒,不,當俞理下定決心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背離了原本的身份。
雖然你死了,但總好過被人操控身體做你不願做的事,想必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對吧?
我就不一樣了,我是為自己而活,至少還能有選擇,我也不是聯邦人,叛不叛國什麽的,對我來說毫無意義,完全沒有心理壓力,這一點你和我不一樣,不過你放心,有機會的話,我會去探望你的家人,盡可能替你照顧他們……
既然從自己人嘴裡得不到答案,那就只能去問外人了。
於是加科納上士先跟霍根中尉到了個招呼,然後走到了圍欄邊,打算詢問外間的看守。
監牢外面遠比監牢開闊,擺設的東西也多,只不過外間擺放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各種審訊工具琳琅滿目,還有一座熊熊燃燒的火盆,以及四周牆壁上插著的火把,監牢裡的照明光亮就是這些明火給予的。
火盆裡散亂的插著幾根鐵條,當然,根據俞理的經驗,插在火爐裡面看不見的部分應該都是些形狀各異的通紅烙鐵,看來不論在哪個世界,這些都是審訊室標配啊。
火盆邊坐了一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烤火。
加科納上士的目標就是他。
“嘿,嘿,嘿!能聽到嗎?”
加科納一邊用僅剩的右手敲打木質圍欄,一邊大聲朝著那人呼喊。
那人明顯動了一下,但並未出聲回應,也不打算起身,似乎是打算等加科納識趣自行停止。
但他顯然低估了加科納上士的耐性, 以及監牢內其他人的合唱協助,雙方僵持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對方忍不住了。
“吵什麽吵?”
聽聲音,像是一名年輕守衛。
“守衛先生,我們少了一名同伴,你能告訴我他被帶到哪裡去了嗎?”
加科納上士表現的很有禮貌,畢竟人在屋簷下,適當的展現出一定的尊重也有助於溝通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至少,那名有著濃密胡須但面相略顯稚嫩的守衛立刻就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朝著監牢就開始排查,一邊照一邊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麽,聲音很輕,但估計也就是一些不那麽禮貌的問候之類的,大家都懶得猜,只是各自之間稍稍分開了距離,以便對方觀察。
仔細用手電筒檢查完監牢並點完人數後,年輕守衛立刻翻臉了。
“哪裡少了人,不是剛好十個人嗎,你是打算戲弄我嗎?”
“不,我們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們醒來發現少了一個人……”
“不可能!”
年輕守衛打斷了加科納上士的話,十分肯定的說道:“從你們進來到現在我一直都在,沒有人被帶走。”
“可是……”
加科納上士眉頭皺了起來。
“沒有可是,你們十個是一起送來的,我確認過,不多不少,就十個人。”
年輕守衛不耐煩的再次打斷道,不過他的解釋也已經很清楚了,克萊門森根本就沒有在這裡出現過。
可若真是如此的話,克萊門森又去了哪兒呢,這是除了俞理以外的其他所有人心中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