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米賈的感覺並不是個例,在場所有參與和觀看的一眾人等,無論陣營身份是否對立,其情緒的醞釀變化過程都是差不多的,都如同坐了一次長時間的過山車。
一定要說點不同的話,大概只能這樣形容:建立一個以時間為x軸,心情為y軸的直角坐標系,守衛們的心情是以y軸正半軸最大值為起點,聯邦士兵們的心情是以y軸負半軸最大值為起點,分別沿x正軸同時施加以相反力同做功,並考慮內能轉化,最終平行於x軸。
當然不可能是重合了,不然還有沒有人性了,陣營對立還要不要了!
當然俞理是不會知道這些事情的,因為他的精神始終處於高亢狀態,根本就無暇關注其他人的心路變化。
俞理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路歷程,從痛苦,到痛不欲生,再到歡愉。
是的,歡愉!
受刑到了尾聲時,俞理竟然感受到了這種極不正常的亢奮,敏感的肌膚讓他每一次的喊叫都仿佛是一次難以抑製的宣泄。
以至於當俞理被人從椅子上架起送回監牢時,他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對自己能完整地撐過一場可怕的行刑沒有崩潰而慶幸而感動,反而是那種歡愉過後的空虛與不滿足。
所以當俞理帶著滿身疲憊與亢奮並存的被送回監牢時,他見到眾人的第一句話是:“我覺得自己還能再撐一會兒!”
眾人:……
還能怎麽辦,當然是加油打氣溫言勸慰然後包扎止血啦。
至於此前過程中聽到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花式求饒,每個人都是默默地將之深埋心底,不願再被記起。
就連以後相互調侃時都不屑於使用,那絕對是一種恥辱,而且被羞辱的對象絕對不會是俞理,而是他們自己。
反正他們是絕不會承認俞理是個硬漢的,即便這個家夥從頭堅持到了尾。
此外,那些守衛們也不知道是不是處於同樣的心態,破天荒的丟了幾卷繃帶進來,然後一個個滿臉疲憊的離開了,隻留下可憐的年輕守衛亞辛獨自承受心靈的洗禮。
只是在走之前,哈米賈對那名叫亞辛的年輕守衛留下了一句話。
“只要那幫該死的聯邦人靠近鐵欄,你就可以開槍。”
有了哈米賈的授權,亞辛就不用擔心一個人能否管得住所有俘虜了。
於是,在亞辛的保證下,哈米賈安心帶著其他人離開去吃飯了。
俞理就躺在斯特羅姆斯的旁邊接受治療,軍士們一邊忍受著各種奇怪的叫聲,一邊小心翼翼地處理傷口。
原本一旁還有霍根中尉,中尉在後續的觀察中被發現鼻腔內不斷流出清亮液體,從而被判斷為腦脊液鼻漏,必須臥躺,但中尉寧願冒著風險換個地方,也不願被那些奇怪的聲音近距離摧殘,此刻恐怕只有昏迷不醒的斯特羅姆斯是最幸福的。
許是因為傷口太多太痛而麻木了,俞理都忘了正事,直到金德爾替他處理一處傷口時發覺有異,摸索著從他身上挖出一根細長的鋼針時,他才想起大長老的叮囑。
至於這根鋼針是誰在什麽時候埋入他的身體裡的,俞理完全沒印象,但他這時可就沒忘記自己受苦的目的了。
“我們可以……”
“噓!”
俞理剛說了幾個字,就被金德爾一把捂住嘴巴,同時一根手指豎著出現在了金德爾的嘴前。
俞理立刻睜大了眼睛,腦袋似乎也在不住點頭,這讓金德爾滿意的松開了緊捂著俞理嘴巴的手。
下一刻,俞理沙啞難聽的迷惑之音就在監牢裡傳了開來。
“啊……哦……嗯……嘶……”
金德爾:……
眾人:……
跑過來的亞辛:……
……
對於這根鋼針的來歷,大家都完全沒有懷疑,紛紛默認為是刑訊專家由於被長時間的魔音灌腦導致的疏漏。
與此同時,大家也都認同應該趁早借機行事,晚了說不定刑訊專家在檢查物品時就會發現少了一根鋼針。
不過要想實現越獄這個目標,就得好好計劃一番。
加科納上士也顧不得俞理的傷勢了,抬著霍根中尉回到俞理身邊,和原本就在的吉倫哈爾與金德爾開始小聲討論起來。
只不過讓俞理感到氣憤的是,加科納一邊討論,一邊還不時用手指輕輕按壓俞理的某些經過包扎的小傷口,讓他繼續發出叫聲用以掩飾。
因為不這樣的話,光憑俞理自發的叫聲不太自然,而且滲血有助於計劃實施。
艸!
亞辛果然沒有發現破綻。
面對俞理傷口滲血的慘狀以及加科納上士的解釋,出於息事寧人的利己心態,亞辛再次拿來了一卷繃帶,以及幾片創口貼,加科納上士的一貫表現和獨臂的殘疾人身份更是讓他放松了警惕。
加科納上士的站位並未緊貼欄杆,而是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但手腳都能勉強被火光照耀到,這樣看起來是為了讓亞辛安心,實際上是為了讓亞辛離欄杆更近一些。
當然,亞辛也不是全然沒有警覺,他只是打算站在欄杆邊將手中的醫用品扔給加科納,而不會親手交接。
就在加科納準備接過物品的一刹那,俞理配合著發出一聲怪叫,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亞辛有那麽一刹那分神了,加科納也假裝受到影響沒拿穩,紗布彈回了亞辛的腳下。
加科納立刻向前走了一步,蹲身去撿,亞辛下意識的後退了一小步,但加科納的手並沒有什麽多余的動作,直直的朝著紗布伸去,並且拿起紗布後重新將手收回進欄杆,這讓始終注視著加科納動作的亞辛松了口氣。
異變就在這一刻突然發生!
加科納上士站起身來,手中的紗布卻突然再次落下,亞辛的視線不自覺地受到了干擾,朝著紗布看了一眼。
就一眼!
下一刻,當亞辛警覺地重新回轉視線時,加科納已經悄然立在了他身前,兩人隻隔著一道欄杆。
危險!
亞辛抬腳就要後退,同時他的雙手交叉上托,打算扛住一波攻擊,並借力後退。
但亞辛的雙手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受力反饋,正當他腦中閃過一絲疑惑的同時,忽然覺得耳後一痛,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加科納上士的出手快狠準,鋼針深深刺入亞辛的腦乾,可憐的年輕守衛沒有絲毫反抗就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聽見人體倒地的聲音後,原本還蹲在俞理身旁的金德爾瞬間跳起,大步朝著加科納的位置衝了過去,長臂一伸一拉,就將亞辛的屍體給拖到了欄杆邊上,摸出鑰匙,轉頭丟給剛剛跑到門口的哈克爾,後者迅速伸出手,從外面將牢門打開。
金德爾和哈克爾是當仁不讓的開路先鋒,不僅因為他們傷勢輕,也因為他們經驗豐富,至少比同樣傷勢輕微的安德森和布萊克更讓人放心。
步槍被交到了哈克爾手裡,金德爾隻拿了一把匕首,然後兩人便蹲守在大門處,等待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現的換班守衛。
不是他們不想出去,而是因為大門只能從外間打開,這也是監獄通行的做法,就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
加科納和吉倫哈爾則是緊跟著出了監牢,開始四處搜羅藥品武器,
安德森和布萊克則是負責將斯特羅姆斯和霍根中尉抬到火爐邊,至於俞理就只能靠著哈特慢慢走了。
經過一番搜索,情況有好有壞,好的是審訊的工具不少可以當作臨時武器,壞的是醫藥用品很少,而且沒有藥,只有少量繃帶紗布。
“忍著點,長官,我得看看有沒有骨頭碎片。”
加科納用俞理曾經用過的水簡單的洗了洗手,然後半跪在霍根中尉身旁,對著中尉輕聲說道。
霍根中尉微微點了點頭,於是加科納立刻招呼安德森拿了一塊髒兮兮的布卷塞到霍根中尉口中,以保護中尉的牙床,然後便直接用刀劃開了中尉的鼻子。
靠在一旁的俞理眼看著霍根中尉滿是厭惡與絕望的小心咬住布卷時,心裡笑的不知道有多歡快,以至於身體的傷口都有些崩裂開來,立刻就疼得叫喚起來。
“嗚嗚……”
“哎喲!”
霍根中尉的悶哼聲和俞理的叫喚交織在了一起,頓時兩人都忍不住彼此瞧了對方一眼,然後俞理不叫喚了,霍根中尉也死命強忍著加科納在自己鼻子上動刀子。
哎喲,不錯嘛,看起來也還算是一個狠人。
霍根中尉的表現成功的讓俞理內心裡將自己對他原本已經觸底的印象稍稍往上調了調,不過還是對這名“禍根”中尉印象不佳。
小心地挑出一小塊碎片,加科納又借著手電筒的光線仔細確認完畢,這才重新用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細線將傷口縫合,至於會不會感染,沒人關心,霍根中尉更不在乎。
有命回去自然可以用藥抗感染,沒命回去那也就不用在乎感染不感染的問題了。
“長官,我只找到一塊碎骨,但我無法確定是否還有其他殘留,保險起見,你就不要再動了,如果還有碎骨進入顱腦的話你就會沒命的,讓安德森和布萊克抬著你走。”
加科納將想要起身的霍根中尉一把摁住,然後一臉誠懇的恐嚇對方,這讓打算展現一下自己勇猛無畏的霍根中尉傻眼了。
一邊接受哈特的包扎,俞理一邊轉頭微笑的看著中尉,與中尉的慘兮兮相比,俞理至少還是能夠勉強自主行動,為團隊盡一點微薄貢獻的,但霍根中尉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就只能乾躺著,不然大概率活不到返回基地。
完成了所有的準備工作,所有人開始等待換班守衛的到來。
好在並沒有讓人等太久,耳朵一直貼在鐵門上的金德爾就向眾人發出了示警訊號。
“啪嗒!”
隨著開鎖的聲音,外間鐵門被打開了。
鐵門的設計是有講究的,從外向裡開,推到底時大門會緊貼牆壁,門後不留空隙,視線也能隨之觀察到絕大部分的區域,盡可能避免視線盲區。
這是一種預防措施,但再好的措施手段也還是需要人來配合。
換班守衛顯然沒有足夠的警惕,兩人雖然一前一後,但槍是背在背上的,而他們手裡拿著的則是本該供給俘虜的牢飯。
開門的速度也不夠快,至少沒有讓門後的金德爾太快暴露身形。
於是他們就悲劇了, 哈克爾突然從門邊探出身子一伸手,抓住前面一人就拖了進來,另一隻手在他腦袋上一拖一帶,直接擰斷了脖子,任憑那人手裡的食物撒了一地。
金德爾同時閃身而出,一甩手臂,匕首便急射向前,直接釘在身後那人的腦門上,這可不是軍隊的招數,金德爾本身是飛鏢高手來著。
兩人速度很快,也沒給敵人出聲示警的機會,唯一擔心的就是附近還有沒有其他人會見到這一幕。
不過還好,門外是一條甬道,沒有其他人,金德爾衝出去看了一眼後,便將屍體迅速拖了進來,重新將大門虛掩。
新來的家夥給眾人帶來了比預想中更多的武器,雖然僅僅是多了一把步槍,但也讓大家逃生的希望多了一些。
只可惜這些家夥通常都只有一把槍,否則的話手槍也是很有用處的,尤其是對加科納和吉倫哈爾這種只剩一隻手的人來說。
三把自動步槍,三套輕型防彈背心,以及人均三個補充彈夾,除了金德爾和哈克爾肯定人手一套之外,還可以武裝一人。
金德爾直接招呼哈特過來,而不是一班的幾人,對此大家都沒什麽意見,至少表面上沒什麽意見,畢竟三人配合的時間更多一些,也更有默契。
這邊金德爾自己拿上一把步槍,套上防彈背心,再將另一把步槍扔給哈特,那邊哈克爾同樣將自己武裝到位了。
已經開始換班了,如果亞辛長時間沒有返回的話,肯定就會引起懷疑,所以留給聯邦士兵的時間並不多了,他們需要盡快進行下一步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