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刑主要是通過製造溺水和窒息感,讓人恐懼,摧殘精神,具體實施起來有很多種方式。
粗暴一些的,就是直接將受刑者的腦袋摁進水裡,然後讀秒並觀察受刑者的身體反饋,差不多了就提起來,給他喘幾口氣,然後繼續摁進水裡,反覆施暴。
稍微不那麽粗暴點的,就是將人綁起來,不讓人掙扎,臉上蓋塊布,然後不斷澆水,同樣反覆施暴。
這個時候若是再凶很地吼上幾句“說不說”,受刑者多半也就說了。
最文明的,大概就是俞理現在面對的這種了,也許是出於節約水資源的考慮,也許是想要拉長行刑時間,采用的是一張張疊加覆蓋濕巾的方式,循序漸進。
當然,受刑者感受到的摧殘效果都是一樣的,所以是否粗暴還是文明,僅僅是對於施刑者施刑的方式而言,而不是受刑者。
剛開始蓋第一張濕巾的時候,俞理還能用力吹起濕巾,勉強獲得一點換氣的機會,可只要他這樣做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下落的濕巾會隨著吸氣的動作更加緊貼他的嘴巴,阻斷氣流的通行,讓他無法順利吸到外界的空氣,一旦俞理嘗試使用鼻子替代,細小的水珠便會在吸力的作用下滲入鼻腔,那樣不但不會使情況有所緩解,反而會更加難受痛苦。
可不吸氣根本不可能,這個時候再想閉氣硬抗已是不可能,而且俞理的心態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變化,變得恐懼、慌亂,這種心態變化恰恰就和那些溺水之人在面臨死亡絕望時完全一樣,唯有拚命掙扎,拚命吸氣,拚命用上自己所能用上的全部氣力,想要抓住哪怕一根稻草。
即便他們明知這只是徒勞。
哈米賈的手下同樣熟悉這種情形,所以他們不會馬上覆蓋下一張濕巾,而是會慢慢地等待第一張濕巾的效果達到最大,然後毫不留情地蓋上第二張。
然後是第三張。
每多一張濕巾覆蓋在俞理臉上,就像是在將他向死亡的道路上用力推上一把。
人,一旦無法獲得氧氣,及時完成體內氣體交換,體內各種器官組織便會向大腦發出即時的反饋,於是心臟會更努力的收縮泵動,血液循環會加快,以求將不存在的氧氣快速運輸到人體各處,維持生命存續。
但它們的努力是注定不會有結果的,根本不會有新鮮氧氣供它們運輸。
死亡似乎已經無法抑製,那種與生俱來的對於死亡的恐懼無限擴張,那種眼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而試圖掙扎活命卻無能為力的絕望幾乎填滿俞理全部的意識。
那一刻,他似乎看見了光明與黑暗相互交織,融合。
然而對於精通此道的刑訊專家而言,細致的體征觀察和精準的時間把控,會讓俞理在恰當的時間得到解脫。
臉上的濕巾被除去,久違的空氣立刻順著俞理貪婪的,綿長的,幾乎要讓人以為會撕裂聲帶的吸氣聲進入乾涸枯竭的身體中。
極速而冷冽的空氣在帶給身體急需的氧氣時,也會極大的刺激到嬌嫩脆弱的呼吸道,下一刻,伴隨著猛烈的咳嗽,無數的體內廢氣便被迫不及待的釋放出來。
這個過程同樣是痛苦的,俞理的眼淚鼻涕口水都會在強烈的刺激下一湧而出。
如果這個時候行刑結束,對俞理而言絕對是幸事。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刑訊專家之所以是專家,就在於他們對於人的肉體的熟悉了解和對精神的精準把握。
於是,在俞理剛剛勉強完成幾次體內氣體交換,還未做好下一次應對準備時,刑訊專家便卡著時間再次固定住俞理的腦袋。
第二輪行刑開始了。
這樣的水刑俞理經歷了三次,濕巾的最高疊加記錄是五層。
俞理付出的代價也是極為痛苦的,他的眼睛裡大量毛細血管破裂而滴下血淚,鼻子嘴巴裡也不斷有血液流出,四肢因為痛苦的掙扎血肉模糊,大小便失禁,精神萎靡。
俞理不是受過專門訓練的特工,他只是在之前的記憶夢境中經歷過無數次受傷與死亡。
俞理之所以敢於站出來接受刑訊,一方面是因為在大長老的計劃中不得不如此,而且計劃中他的生命是有保障的,另一方面,是俞理自認為在坦然面對過無數次死亡之後,自己已經不會畏懼死亡,那麽也肯定能夠承受也應該能承受一定程度的非致命傷情和附帶的痛苦。
但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對手。
當俞理明白自己並非一個可以依靠強大的信念與堅定的意志抵抗住肉體所遭受的折磨的硬漢時,理智立刻戰勝了其他一切情緒。
他求饒了,在第二輪水刑結束後就果斷求饒了,可恥的求饒了,痛哭流涕,只求哈米賈能夠給他一個痛快。
這一刻的俞理壓根兒就不再去想什麽大長老交代的任務,什麽聯邦士兵對他的看法,他隻想此時現在立刻馬上結束這痛苦的一切,無論是生是死都無所謂,就算直接在他腦袋上來上一槍都可以。
如果哈米賈現在提出任何想要知道的問題,俞理一定會毫無保留的全部吐露,甚至會說得更多,就連他是穿越者的驚天秘密都絕不會保留。
但哈米賈沒有提出任何要求,他只是想要單純的發泄,而且還殘忍地告訴俞理,這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還會有更多更好玩的東西在等著俞理一一享受。
於是絕望重新開始。
接下來,俞理的身體在一次次的好似永無止盡折磨中變得敏感,易碎。
俞理的精神也在一輪輪行刑過程中不斷的體會到絕望和更加絕望。
哈米賈和他的手下似乎總能拿出一些看似不那麽血腥暴力會嚴重損傷肌體的刑訊手段,可一旦施行在俞理身體上時,卻無比痛苦。
俞理總算知道了椅面為什麽會被設計成網狀結構,而且他的認知也隨著一種種技巧的展現而不斷被刷新。
身體的排泄物可以非常方便的被收集,不至於造成清理麻煩,長時間的壓迫會使臀部和大腿的肌肉被網格勒成大小均等的饅頭狀肉塊,方便切割,而且口子小,柔軟的網面同時也方便打蛋。
慘叫聲和求饒聲幾乎是貫穿了俞理受刑過程的始終,但出奇的是,無論俞理是如何的痛苦哀嚎,如何的難以承受,如何的欲罷不能,但在一次次與絕望面對面的過程中,他的精神卻始終沒有崩潰。
怎樣算是精神崩潰呢?
簡單來說,是大腦神經對刺激超過閾值,產生反應障礙,極度畏懼某樣事物,或者失去應有的刺激反應,意識麻木,或者反應異常,也就是通常所說的精神病,再不然就是直接大腦宕機,意識昏迷。
但俞理完全沒有出現以上任何一種情況,該痛的時候會感到痛,該叫喊的時候會叫喊,精神看著是挺萎靡的,喉嚨也喊啞喊破了,每一次大家都以為他就要堅持不下來了,但每一次卻都堅持到了一輪行刑結束。
以至於刑訊專家都無法準確判斷俞理的具體狀況,刑訊時間都不知不覺延長了許多。
其實不僅是他們,就連俞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極限閾值究竟有多高,也不知到自己為什麽會始終沒有暈厥,反正每一次當他以為自己堅持不下了的時候,他的意識就會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然後就堅持了下來。
俞理也不知道自己潛意識裡對求生的渴望為什麽會如此強烈,強烈得根本不像是他自己似的,也許是物極必反,也許是在經歷了求死不能之後只能求存,反正對他而言,行刑過程就是在不斷的哭爹喊娘求饒告痛中度過的。
而且求饒這種事,一旦次數多了,對受眾而言也就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了。
哈米賈就是這樣的感覺,剛開始的時候,他眼看著俞理在第一個項目中就不住求饒,心情是無比暢快的,之所以將水刑放在第一也是出於強烈的報復心,既然不能讓他殺人,那就用極具精神摧殘作用的手段讓人崩潰,然後不斷看著對方反覆崩潰,直到玩壞為止。
只要人活著,將軍也不能過分責怪他。
這是哈米賈的初衷。
但實施過程卻令他感覺像在坐過山車,心情反覆在興奮與失落中遊走,而且是越來越失落。
即便行刑手段從一開始的專注於折磨精神的同時附帶折磨肉體,到折磨精神的同時折磨肉體,再到專注於折磨肉體的同時附帶折磨精神,哈米賈的愉悅指數卻是在成指數下跌。
直到意興闌珊。
毫無滿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