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只剩下餐廳了。
俞理覺得自己這幫人真的是跟餐廳有緣,不,是相衝,無論是在拉扎爾還是在這座地下基地,他們最艱難的時候都在餐廳。
只不過,在拉扎爾他們是被困在餐廳內,在這裡,他們卻是被擋在餐廳外。
雖然不知道餐廳裡目前還有多少人,但可以肯定的是,裡面的人一定是將槍口都對準了大門,只要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將大門打開哪怕一絲縫隙,都會有無數子彈瞬間飛來。
但在場的六個半聯邦士兵沒有一個害怕,因為現在怕的不該是他們,而是裡面的人。
是的,基地守衛們已經被打怕了,否則剛才他們應該勇敢的衝出來,配合自己還在外面的同伴們一起,無懼生死。
只要他們敢開槍,哪怕一人只能開一槍,只要能擊中一名聯邦人,就可以立刻打掉四分之一的火力,如果再擊中三個人,他們就贏定了。
但他們沒有這樣做,因為沒人願意去送死,所以他們就只能躲在餐廳裡,不斷呼叫其他人趕來,希望借助人數和地形上的優勢,讓聯邦人知難而退。
只是他們不知道,士氣這種玩意兒,一旦達到頂點,爆發出來的增益效果真的很恐怖。
聯邦人已經打瘋了,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地獄難度,一直在各種極端環境下作戰,始終面對人數遠超於己的敵人,但他們一路闖過來了,盡管他們也在不斷失去隊友,卻始終不曾放棄希望,如今他們已經來到了最後的關卡,怎麽可能還會抱著打平即可出線這種不切實際幻想?
當然是要勝利,而且得是無可匹敵的勝利,才能配得上他們的英勇無畏。
現在他們來到了門前,雙方隻隔著一道雙開木門,木門並不是很堅固,裡面的人能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外面的人也能聽到裡面桌椅的移動聲,但沒有人說話。
裡面的人不說話,因為他們很緊張,緊張決戰的到來,外面的人不說話,因為他們在等待,等待破門的良機。
將從敵人屍體上搜刮來的彈藥掛載到順手的地方,每一名還能動彈的聯邦士兵們都已經彈藥充足,氣焰高漲,他們都望向加科納上士,等待著他下達最後的命令。
就連霍根中尉也同樣如此。
加科納這次倒是沒有出言阻止,因為他用的是手勢。
按照加科納排出的攻擊序列,霍根中尉排在了第六,隻比除了眼睛能動其他部位都動不了的斯特羅姆斯地位略高,就連俞理的位次都在中尉之前。
這讓霍根中尉氣壞了,直朝加科納吹胡子瞪眼的,但無論他如何掙扎都無濟於事,加科納的態度始終非常明確,要麽收回他的指揮權,要麽,就只能聽他的命令。
但只要霍根中尉不蠢,他就不可能做出錯誤選擇,不僅是因為他目前的身體狀況,還有加科納的作戰指揮能力確實夠好,威信也高,而且臨場換將對於己方士氣也絕對會是一個打擊。
當一切準備完畢,加科納又讓人悄悄抬來了幾具屍體,在此期間他們還去附近通道觀望了一陣,確定暫時不會有什麽不開眼的家夥敢來偷他們後路之後,攻堅正式開始。
破這種密集型防守烏龜殼有很多方式,但這隻六點五人小隊都不具備,用人命去填他們耗不起,用火箭彈打遠程,整座地下基地都找不到哪怕一具擲彈筒。
當然,俞理相信這座基地原本肯定是有火箭彈這玩意兒的,但都被帶走了,大長老絕不會留下這種大威力殺傷性武器的,
無論給哪一方,計劃都會玩完。 所以加科納采用是另一種非常規手段。
當然前提是首先得有人開門,阻隔雙方視線的大門不打開,大家就只能耗在這裡,這肯定不符合聯邦士兵們的意願,自然也就會順了基地守衛們的想法。
所以只能是聯邦人來開門,但這並不是一項簡單活計,因為開門的人肯定會第一時間承受來自另一方的凶猛打擊。
於是加科納讓人將幾具敵人屍體頭腳相連,用皮帶和綁帶捆緊,做成了一條人體蜈蚣,然後人在牆後推動屍體撞向大門,同時用槍直接將門鎖打爛。
槍聲和大門被推動的動靜自然會吸引來大量的火力還擊,原本這種除了浪費子彈毫無意義的還擊很快就會停止,但當裡面的人發現門縫下方突然冒出一個腦袋的時候,火力再次上了一個台階。
當他們看到一顆剛剛露出毛發的腦袋在漫天的碎屑中變得破爛不堪時,甚至都忍不住發出短暫的歡呼。
他們以為自己真的乾掉了一名聯邦人,或者假裝以為。
但當這顆破爛的腦袋一再的以同樣的方式堅定地頂開大門,頑強的讓自己暴露在眾人矚目之下時,即便是再蠢的人也能夠明白了點什麽。
於是槍聲開始變得稀落,裡面有人在大聲呼喊著指揮,這使得第四顆腦袋頂開大門時,只有寥寥幾發子彈擊中腦袋,並且沿著腦袋一路向身體延伸射擊,再次在滿是洞眼的大門上開了幾個洞。
這樣做的目的只是單純的防范,如果有人打算假裝屍體或者隱藏在屍體後面搞點什麽小動作的話,那他一定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但聯邦人顯然並沒有像他們以為的那樣做,至少他們並沒有聽見有人中彈呻吟或者倒地。
沒有人朝裡面開槍。
只有那顆正在流淌著血液與腦漿的腦袋依舊在努力地頂開大門。
沒有人知道聯邦人究竟想要幹什麽,但那些正處於扇形包圍圈一角的,恰好能看見門縫的基地守衛們則是神情緊張的閉上了一隻眼睛,隻留下另一隻努力睜大的眼睛仔細關注著門後的未知世界。
餐廳很亮,因為他們需要燈光幫助他們及時高效的完成門前區域的障礙物清理並重新堆砌成一個扇形掩體,這很費時費力,也無法在黑暗中完成。
另外,空曠的場地與明亮的光線也能夠讓敵人無所遁形。
但這也為他們帶來了一些困擾,就像在這個時候,屋內太亮,屋外很黑,以至於他們無法看清楚外面究竟會有些什麽東西正在醞釀。
他們突然有些後悔,早知道就應該把門給拆卸下來的,這樣至少可以讓光明蔓延出去,讓黑暗自覺離開的。
但他們也知道這不可能,因為他們其他的同伴並不這麽想,那些不用直面恐懼的家夥們隻想就這麽一直拖延下去,直到大部隊趕回來,然後將那些可怕的聯邦人統統消滅。
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就好。
當人們產生這樣想法的時候,往往事與願違,現實總是會在人們心存僥幸的時候朝他們屁股狠狠踹上一腳,將他們踢向絕望。
黑暗中突然爆出兩團微弱的火花,下一刻,兩名守衛的腦袋上便出現了一個血洞。
霎時間,槍聲大作,密密麻麻的子彈穿過木門,衝入黑暗,朝著火光迸發的方向激射而去。
與此同時,扇形防禦圈的另一邊,也有人聰明的想到了自己的防守區域可能存在隱藏的敵人,他們於是開始射擊,而且方向相反。
他們猜對了,但盲目的射擊並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反而有人接二連三的中彈倒下。
炸門!
這是所有守衛們此時唯一的想法,否則他們根本守不住。
立刻就有十余顆手榴彈爭先恐後地飛落在大門附近,接連發出轟隆的爆炸聲,原本就千蒼百孔的大門轟然碎裂。
等到塵埃漸落,門外的景象也在光線的映照之下顯露在守衛們眼前。
那是一片屍山!
無數死去的守衛屍體堆積在門外,壘起一座小山。
“啊啊啊啊!”
立刻就有人發狂了,眼眶通紅,眼珠裡滿是血絲。
那堆屍山裡也許就有他的好友,兄弟,連襟。
守衛們這一瞬間都被震撼到了,槍聲都不自覺地為之一滯。
但他們的敵人卻沒有停止動作。
通道兩邊突然出現了兩條快速滑動的胳膊,隨著胳膊甩動到了最高處,兩枚遠比尋常手榴彈大上好幾圈的球體被扔進了餐廳。
守衛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但還不等他們有所動作,半空中的球體便爆炸開來,化作無數粉塵遮蔽住了所有人的視野。
聯邦人要衝鋒!
一個念頭猛然浮現於一眾守衛們的心頭,緊張感油然而生,所有人瞬間再也無法顧及其他,連忙朝著記憶中大門的方向急速開火,根本不敢有片刻停歇。
不過潛意識裡,他們都會不自覺地避開那堆屍山,即便有人朝著那個方向開火時,也只會打在門框范圍以內,反正只要能封鎖住聯邦人的進攻路線,就算讓他們多活一會也沒什麽影響。
而這,也正是加科納所希望看到的結果。
同樣是盲狙,始終看不見對手,和看見了對手的位置再遮蔽視野,結果當然是不同的。
正面的守衛們於是不斷死亡,死在了根本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子彈下。
眼看著身旁剛才還在努力射擊的同伴突然身體一歪沒了聲息,或是慘叫著倒地連連,活著的守衛於是壓力倍增,恐懼放大,不得不更賣力地扣動扳機,朝著根本不知道在哪裡的敵人瘋狂開火。
直到他們也中彈。
籠罩餐廳前半部分的粉塵出現得突然,消散得也快,畢竟分量只有那麽多。
隨著粉塵的逐漸消散,槍聲也開始衰減,畢竟彈夾裡子彈只有那麽多。
而且他們也沒有看見視野中有活動的身影存在。
一時間,卸下空彈夾並重裝彈的哢哢聲此起彼伏。
視野也開始變得清晰起來,然後守衛們又驚恐的發現,他們視線中再次出現了兩枚包裹了粉塵的手榴彈。
轟隆!
場景再次重現。
死亡不可避免。
但聯邦人究竟在哪?又為什麽會打不死?
答案在當他們看到白色死神從白色粉塵中現身開始收割生命時被揭曉。
……
加科納是個擅長心理戰術的高手,反正俞理是這麽認為的,雖然這名上士並沒有上過大學,也不懂那些深奧晦澀的心理學詞匯,但他對於人性的把握總是很精準,尤其是現在。
自從判斷出敵人畏戰之後,加科納便開始有針對性的不斷放大他們的負面情緒,讓他們始終處於被動與懷疑之中無法自拔。
未知是一切負面情緒的源頭,雖然基地守衛們知道他們的人數少,知道他們的武器配置和自己一樣,知道他們只能夠也必須從餐廳大門進攻才能逃離,但有一點是他們無法知道的。
聯邦人會怎麽進攻?
區區六個人想要進攻並且拿下一座已經形成防禦工事的堡壘,光靠精神意志肯定是不夠的,無論聯邦人有多勇猛多善戰,他們終歸是只有六人,無論是一換一還是一換五,守衛們都能笑到最後。
想要更高的交換比,除非聯邦人個個都是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