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科納上士成功地用他的威望將所有人的情緒壓製下去了,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俞理身旁的斯特羅姆斯還朝他友善地拍了拍肩膀,示意他不要在意,俞理當然是回以十分真誠的笑容。
不過戰局並不會因為加科納上士的幾句話就能夠好轉,大家所面臨的處境依然艱難。
沒有了裝甲車上大口徑機槍的掩護,敵人的攻擊又變得活躍起來,對面房屋內的火力開始向著雜貨鋪的兩件店面集中傾瀉,街道上也開始有人嘗試冒頭,他們的身體不斷起伏,利用各種車輛作為掩體慢慢接近,時不時就會突然冒出來開上一槍,然後又縮回去繼續靠近。
這些人的動作看起來挺好笑,就像是打地鼠遊戲裡那些不斷冒頭的地鼠,可他們的行為卻一點也不好笑,還很危險,這種時不時就會突然放冷槍的行為帶給戰士們相當大的困擾。
他們並不追求射擊的精確度,他們只是快速站起來,朝著雜貨鋪隨便開上一槍便躲回去,他們的目的就是干擾,讓聯邦士兵們分心,而且他們人多,再是如何漫無目的的射擊,只要射擊區域大致在一個范圍內,同樣具有威脅,所以他們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出色。
於是,第三名陣亡者出現了。
奎斯特就倒在他們的槍口下,一枚跳彈擊中了他的大腿,如此近距離下步槍子彈跳彈的威力是相當大的,正在屋內搬運貨物構築掩體的奎斯特立刻慘叫著向右側倒下,任憑兩袋20公斤的大米砸在自己身上。
距離奎斯特最近的是俞理,但反應更快的是俞理身旁的斯特羅姆斯,他和奎斯特都是擲彈手,關系也最親近。
兩人各自抓住一條手臂,一起將不住哀嚎的奎斯特拖到雜貨鋪最裡面的角落裡,斯特羅姆斯一刀將奎斯特的褲子劃開,露出傷口,只看了一眼,俞理就知道,麻煩大了。
流彈擊中的是主動脈!
“該死!”
斯特羅姆斯低聲罵了一句,但他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止,止血劑不停噴撒在奎斯特的傷口上,可不斷噴湧的鮮血根本就不給止血劑凝固的時間,瞬間就將止血凝劑衝走。
對此,斯特羅姆斯仿若未覺,只是不停地噴灑,同時頭也不抬的對著俞理喝道:“壓迫止血,快點!”
俞理默默掏出一根止血帶,迅速綁在奎斯特傷口上部,扎緊,然後再用手指緊緊按住奎斯特的股動脈。
手上的動作麻利,只是俞理的內心並不平靜,事情的發展再一次出人意料,奎斯特不應該在這裡出事的。
出血速度似乎減小了一些,但根本就止不住,依然在向外汩汩冒血,傷口處不時還有白色的骨頭渣子被衝出來,不過十幾秒的時間,奎斯特已經疼得快沒有力氣叫喊了,俞理耳邊只剩下斯特羅姆斯焦急而憤怒的吼聲。
“該死,該死,堅持住,堅持住,大衛……媽的,你給我醒來!”
加科納上士已經跑了過來,只看了一眼,立刻朝著通話器大喊道:“長官,有人重傷瀕死,我需要緊急救助!”
加科納呼叫的自然是那個俞理未曾謀面的霍根中尉,盡管加科納不知道霍根中尉的一號車現在究竟在什麽位置,但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最佳選擇。
聯邦士官們都是接受過戰場急救培訓的,所以他們能夠迅速判斷士兵傷情的嚴重程度,並能進行一些簡單的戰場急救,但那種程度的急救僅限於非致命的外傷。
奎斯特的傷勢有多嚴重,
俞理都能看出來,更不要說加科納上士和斯特羅姆斯下士了,他們根本就沒有能力處理這樣的傷勢。 他們所接受的培訓並不同於醫護兵,士官們往往更側重於管理,換句話說就是,士官們需要根據戰場局勢,手下士兵傷情程度,己方醫療資源配備等情況,安排急救對象於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接受醫療救助,而不是親自做手術。
這次任務中,三班沒有配備隨隊醫護兵,整個一排也只有中尉的一號車配備了一名醫護兵,想要將奎斯特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光憑個人醫療包裡那點基礎的止血藥根本就沒有用,所以加科納果斷向上級求助。
盡管這樣做大概率只是盡人事,但希望再渺茫也好過什麽都不做。
至於中尉他們能不能趕過來,奎斯特能不能堅持得住,那就只有聽天由命了。
然而,加科納上士一連呼叫了好幾遍,通話器內卻沒有任何回應。
“長官……中尉?”
加科納上士略帶疑惑地拍了拍耳麥,似乎是在懷疑自己的耳麥出現問題了。
“長官,我們的通訊應該被干擾了。”
俞理突然幽幽說道,望著霍然轉頭看向自己的加科納上士與斯特羅姆斯,他依舊一臉平靜,聲音並不大,只能讓角落裡的幾人聽到:“你們都沒發覺嗎,事實上,自從我們的裝甲車完蛋以後,我們的耳麥就聽不見聲音了。”
“你怎麽不早點說?”
開口的是不知何時站在俞理身後的金德爾,奎斯特是他組裡的人,他必須得過來了解情況,更何況三班傷亡的兩個人都是他的組員,這讓他很不爽,說話也不怎麽客氣。
對這位中士的心情,俞理很理解,回答得也很快:“抱歉,中士,我也是剛剛才意識到這一點。”
“而且,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或許,中尉……”
俞理再次轉過頭看向加科納上士,卻被上士揮手止住了,他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顯然已經明白了俞理想要說的是什麽。
金德爾中士也想到了,他朝著加科納上士的位置邁了一步,但也沒有說話,黝黑的臉龐在光線暗淡的屋內也看不出多少表情。
“我知道了,你去把克萊門森叫過來,順便告訴其他人小心戒備。”
“是,長官。”
俞理領命而去,靜靜等待著隊伍中軍銜最高的四人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這期間的戰局並不平靜,他們佔據的這間雜貨鋪周邊,原本已經被裝甲車清理得很乾淨,但現在又開始有敵人靠近了,最危險的時候,有一顆手榴彈被人從屋頂扔下,如果不是恰好被門框彈了一下落在門外,如果手榴彈的引信不是延時而是觸碰的話,相信屋內據守的聯邦士兵們就要立刻減員五人,這個數字正好是外間防守人數的總和。
局勢不容樂觀。
好在加科納上士他們很快便結束了討論。
“奎斯特死了。”
加科納上士的第一句話便是宣布了奎斯特的死訊。
他的話一出口, 所有人的心情就變得更加低落了,哈克爾狠狠一拳砸在了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種眼看著自己熟悉的戰友一個接一個的死去的滋味,實在是太難受了。
令人難受的不止這一件事,加科納上士又公布了另一個壞消息。
“我們與中尉失去聯系了,敵人對我們實施了通信干擾。”
不等眾人將這個消息消化反應,加科納上士緊接著便開始鼓舞士氣:“但我們有一個好消息,中尉他們極有可能成功脫離險境。”
加科納撒謊了。
要知道俞理剛才沒說完的話裡隱含的意思可是隱隱在提示加科納,霍根中尉或許已經完蛋了,但從加科納口中說出來的卻是另一個完全相反的可能。
盡管早就知道了加科納的選擇,但俞理還是做出了符合自己人設的表情,他微微張開嘴巴,露出一副驚訝的樣子看向加科納,不過加科納在說話的同時就看向了俞理,用眼神示意俞理不要著急。
“貝特蘭德剛剛告訴我,我們的通信失效是在裝甲車被摧毀後出現的,這說明兩點,一是敵人的干擾設備功率小且落後,只能干擾我們的單兵通信設備,二是中尉的一號車已經脫離我們的信號接收范圍。”
“當然,我也無法排除霍根中尉他們已經遇難的可能,不過無論如何,我們遇襲的消息已經在第一時間發出去了。”
“所以……”
加科納上士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語氣加重:“只要我們堅持下去,不放棄,我們很快就會等來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