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加科納上士立刻警覺地舉槍朝著俞理頭上屋頂快速掃視了一圈,卻什麽都沒發現。
可下一刻,上士卻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他的怒吼立刻響徹通話頻道:“閉嘴,你這個蠢貨!”
罵的自然是俞理,但為時已晚,裝甲車頂的遙控機槍再一次響了起來,伴隨著槍響的,還有摩爾中士的聲音:“你們先走,我掩護,等你們到了我再撤退。”
“不行!”
加科納斷然拒絕,但摩爾很堅持:“沒時間了,加科納,我一個人目標更小。”
“混蛋!”
加科納上士恨聲吼道,隨即便一揮手,招呼身邊幾人:“我們走!”
“可是,長官……”
哈特頓時有些焦急,摩爾中士可是他的直屬上級,他不能不開口。
摩爾與哈特可不是三班的一員,雖然他們一直配合三班作戰,但從部隊編制上來說,車組與步兵班乃至步兵排都沒有直接隸屬關系,裝甲運兵車車組直屬於連部。
“走!如果你不想耽誤摩爾中士撤離的時間的話。”
加科納上士頭也不回,快速朝著俞理他們所在的房屋跑去。
都是一起共事多年的戰友了,摩爾什麽脾氣加科納當然知道,所以根本不會浪費口舌,浪費時間,那就等於是在浪費摩爾的生命,哈特這個才來半年的上等兵知道個屁。
通訊頻道裡很安靜,並沒有人對加科納的選擇不滿,因為加科納上士的為人該知道的都很清楚,絕不會拋棄同伴,大家只是默默地調轉槍口,努力為加科納等人爭取時間。
俞理更清楚,所以他會說那句話。
有了加科納的身體力行,另外三人也毫不猶豫地迅速起身,相互掩護,朝著雜貨鋪衝了過來,哈特更是撒開腳丫大步前衝。
反正也就是幾米的距離而已,跑的快一點,摩爾就可以早點撤出來。
仿佛像是為了印證俞理的話,對面一棟二層小樓窗口處突然冒出一股白色煙霧。
“火箭彈!”
加科納上士剛剛跑進屋,就聽到耳朵裡傳來克萊門森的高聲示警,與此同時,連續的槍聲在屋內響起,向著敢於在這個時候觸犯眾怒的敵軍擲彈手傾瀉怒火。
還在跑動中的加科納來不及刹車,直接右腿一蹬,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腹,回頭觀望,根本就不管自己正在打橫向後摔倒的身體。
他只看見一枚火箭彈帶著一條扭曲的白線擦著裝甲車頭撞入士兵們防守的這一邊的某個房屋,頓時炸出無數磚石碎肉。
“擊斃目標!”
沒中!
所有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氣,加科納上士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摩爾,立刻……”
撤離兩個字還沒喊出,眾人就看見頭頂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狠狠撞擊在三號裝甲車側面,下一秒,一團耀眼的火光轟然爆開,雜貨鋪外牆所有的窗戶玻璃在猛烈的衝擊下紛紛破碎四濺。
“不!”
剛剛進屋的哈特扭過頭髮出淒厲的嘶吼,倒在地上的加科納上士則是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眼看著又一名朝夕相處的戰友死在自己面前,所有人都瞬間覺得心下一痛。
俞理也是輕輕歎了一口氣,還是沒有奇跡發生。
摩爾的結局沒有改變,他依舊是死了,摩爾與格裡格斯在俞理過往的無數次經歷中的結局都是陣亡,無一例外。
但與格裡格斯這位每次都是衝在最前面也死得最快的人不一樣,
摩爾的每一次陣亡過程俞理都是有參與過的。 摩爾注定會死在火箭彈打擊之下,無論他能否跑出裝甲車,俞理掩護他跑得最遠的一次都已經到了雜貨鋪門外,卻依然逃不過死亡的結局,無一例外。
但至少加科納等人沒有受傷,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屋內氣氛有些壓抑,但沒人說話,大家只是飛快地解除防禦姿態,離開躲避爆炸濺射的掩體,或者從地上爬起來,重新回到戰位上,繼續向外射擊。
然而下一秒,哈特突然發瘋似的撲到俞理面前,直接就騎到了剛要爬起來的俞理身上,一把拽住俞理的衣領,掄起拳頭就朝著俞理臉上狠狠來了一下,如果不是他身後的斯特羅姆斯眼疾手快,將哈特一把抱住翻滾到了一旁,估計俞理還會被揍得更慘。
不過俞理根本就沒打算躲開,也沒有還手,盡管他早知道會如此。
你手下這脾氣怎麽就不像你呢,每次都這麽衝動,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唯一想救卻從未成功過的人的份上,他墳頭草都不知道有幾米高了,俞理躺在地上,心中默默對著摩爾說道。
被死死抱住的哈特嘴裡依舊怒吼著:“是你,就是你,是你害死了中士,如果不是你多嘴……”
“你給我閉嘴!”
加科納上士貓著腰跑了過來,將哈特還沒說出來的話給壓回了肚子裡,他的臉幾乎都要貼在哈特的臉上,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哈特的眼睛。
“安迪·摩爾中士是自願為我們斷後不幸陣亡,他已經用他的英勇和生命捍衛了自己的榮譽,你想讓他蒙羞嗎?”
“對不起,長官。我……”
哈特的眼淚流了下來,但加科納上士不再看他,他的視線掃視屋內其他人,雖然每個人都看似平靜,槍聲也始終未曾停歇,但不信任的種子早就已經埋下,這一點加科納上士清楚,俞理也清楚。
俞理就是那顆種子。
原本應該是簡單輕松的任務突然變成了一次針對他們的突襲,原本一起聊天打屁的兄弟戰友接連死去,在場的所有人都積累了大量的負面情緒等待發泄,誰是最好的發泄對象?
不是敵人,而是導致這一切發生的源頭。
一個原本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卻又莫名其妙被塞進這個團體中來的人,尤其是當他是與這個該死的任務一起到來時,他不背鍋誰背鍋?
負面情緒可是澆灌種子最好的肥料呢!
但俞理更清楚的是,加科納上士決不允許這顆種子發芽的,至少現在不行。
加科納掃視完一圈,眼見著其他人都重新開始履行各自的職責,似乎沒有受到內訌的影響,這才將目光對準哈特,沉聲說道:“剛才貝特蘭德的提醒很及時,敵人也確實發射了火箭彈,而且你也看到了,克萊門森及時乾掉了那個混蛋,只是誰也無法預料還有第二枚……”
說著,他雙手用力抓住哈特的肩膀,只是語氣變得柔和了些:“但這就是戰爭,有很多因素不受我們控制,我們無法控制敵人什麽時候出現,我們也無法控制敵人什麽時候開火,我們甚至無法保證自己永遠不會死,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讓自己做到更好,讓自己,讓我們其他人,都能有活著的希望,而不是將責任推給別人,明白了嗎?”
“我明白,長官,對不起,長官。”
“你明白就好,不過道歉的話你自己去和貝特蘭德說吧。”
見到哈特已經被說服,加科納上士便不再浪費時間,轉而提高音量,提醒屋內其他人。
“諸位,我們現在處境艱難,我們每一個人,隨時都可能會受傷,會死亡,也許下一刻,就會有一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子彈,擊中我。”
加科納上士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隨後又一一指向眾人:“或者你,你,你。”
“但我們是戰士,我們注定要面對這一切,格裡格斯衝入這裡,面對一屋子敵人的時候……”
加科納上士將手指向地面點了點:“心裡想著的絕不會是如果我他嗎不是衝在第一個就好了,他只會想著盡快乾掉這些家夥,大家就安全了,摩爾,同樣如此。”
“我認識的安迪·摩爾同樣是個正直勇敢的軍人,他絕不會因為隨便什麽人的什麽話,就輕易改變主意,他只會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就像這次。”
“我們欠摩爾一條命,我們也欠格裡格斯一條命,接下來,或許我們還會欠更多人更多條命,但你們都他嗎給我記住,我們之所以會欠他們,是因為我們在一起面對共同的敵人而戰鬥,是因為他們把我們當成可以信賴,值得托付性命的兄弟,諸位,格裡格斯和摩爾還在看著我們呢,不要讓他們的榮譽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