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12.6

　　大歌東去悲難勝，

　　讀死方知史不真。

　　天地不留哀喜人，

　　絕琴存默非長久。

　　毀身抒難非徒死，

　　生殺操柄終被譏。

　　啊人:

　　面對你，就像面對自己，鏡中的自己殘離破碎，不忍卒認。直面人生者，無上的勇士。而對我來說，無勇氣也無信心直面。生活就像一盆洗腳的汙水，潑掉就潑掉了。沒有感悟，更不用說思考。人們的思想就像群星在閃爍，但不是群星，白天來了，星光黯然。歷史的天空上，永恆璀璨的只有真正的哲人。

　　回故鄉的感傷，隨便地就在紛繁蕪雜的時空間抹去。有信心的時刻，卻缺乏動力;有動力的時候，往往信心又不足。只要我心中有一絲不純的感想存在，就使我支碎。無論信念、追求，創作之欲，在人的虛浮、低卑的念頭下都土崩瓦解。不能在生活中探求，也不能在人格在獲得。不願虛無、害怕迷茫，最後才知道，在虛無、迷茫的平原上，只有大跨步向前跑，黑暗中沒有北極星指路，只有孤獨的腳步聲回響。但是不跑路，只有陷迷圈中，做更徒勞的掙扎。所以現在的我，思想在跑路，四處乾閱讀，向記憶深處追索，給童年生活戴上金色的光環，把凡父俗子當作偶像，盡管無法根除一切卻也不矛盾。

　　在大段混亂的表述下，掩飾不了蒼白的本質，在裝吟的呼喊下，聽不到自責的聲音。為何人們在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就只會懂麻醉自己、強迫自己。躍然如此，為何又強烈譴責吸毒者?全體人類何不在主動吸毒或被動吸毒。

　　在大學中，看到一個個少於思考，卻基於表達的靈魂(包括自己)，以及自我意識的天空下，卻遭意識強奸的人們(到底是我懷疑真理，還會真理懷疑我?)意識強奸者總在於宣稱著“真理”。以前跟你講述。/以上一段為去FZ之前所寫，現已無頭緒可知。

　　打斷的思緒要續上，如中折之箭般斷不可能續上。所謂“責任”祖宗家訓曰“切莫認真”。對於人生，我隻掌握死亡主動權。然而從何而生，從何而死，又非我輩所知。在恐懼中感知生命的存在，在矛盾中得到前進的反作用力。在高三時，之所以強調責任，莫過於生世無常的打擊，死無所不在。如斯摩達克斯之劍懸於頭頂，使人痛感渺小。精神有無限自由又怎樣，死亡大幕拉上，一切皆成荒原。這種時刻，道德成了拯救自我的唯一出路。對家之責任，使我覺醒。人生在世，雖有千千萬萬之良景，但與至親至愛之人共度之時光，不能不珍惜。父母在不遠遊哉！《紅樓夢》之所以為至今為止中國之大作，窺其小斑可知矣。襲人被寶玉誤踹心窩，自以必死，萬念俱灰，溫柔和諧面目下之野心皆露。任什麽榮華富貴，皆成過眼煙雲。原還想成什麽的，卻是命薄……死亡才是最大的諷刺家，人要自嘲方可愛，世被死諷才知真。“切莫認真”乎，蓋余祖上蔭庇，奮鬥一生卻被死神嘲弄後發出的真言。

　　昨夜沉醉不知歸路——精神的歸路。舍中有一舍友方失戀，舍聚而會飲，小啜則醉，挽雙臂而大作刑天舞乾戚狀，擁衾而眠，浮夢翩遷，於夢中大呼號過，大歡笑過，大悲泣亦有久。晨十點方覺醒，夢境成米糊般。乃想大哭大號、大笑大瘋之態，卻不能。整日悵然若失，至午方憶起大悲泣之夢境乃。歸家中，母無言相對，終日忙作。我不曉其事，日夜跟隨左右。突然面立玻璃大牆，隻可見母之影，不得聞聲與接近也，乃大悲泣。夢之嗚鳴，全心全意，不似須忍之綴泣乃大放松，大動作。全身無一細胞不浸在傷心中，無一肌膚不大駭動。人我兩忘，淚眼空蒙處分不清東南南北、日月星辰。哭至動情處，渾不知因何而號，為何而泣。隻覺世界隨哭聲而轉。我口即為天、我眼如日月，口大張、眼緊閉，只見天幕烏雲滾滾，日月黯然，雷雨交加，世界萬物聳憤不已。隨風附雨般浸落於悲傷的琴聲中，世界又似大豎琴，悲傷一弦振動，余弦皆振，無處可逃這悲情的追殺。人畢為人，非天也，如此大哭號，已不是人之所能。大約是見到宇宙中的悲情元素，故駭醒，醉眼惺忪，獨對清寥，無以釋收，又睡下去……人世界真是一個給你哭的地方也沒有。昨舍友失戀，兩柚龍鍾欲不乾，而舍友們大斥曰:你是不是男人?吾也為此類，道然男人焉。然晚一醉夢，方告知，大悲之病哉亦快哉。故上帝不讓放縱悲喜之人永年，此人生一大秘密享受也！

　　友:XXX

　　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