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開始下雪了,雪花在火焰周圍飛舞,張更拿起租來的炊具將魚架在了火上。美國人釣上魚來,會收拾乾淨,去頭去尾隻留下大塊的魚肉,張更刨除內髒,一根鐵簽貫通頭尾。這是幾個當地小朋友很好奇張更的烤魚方式圍了過來。
“魚頭可以吃嗎?魚尾也能吃?”小朋友唧唧喳喳的問道。
“待會你們可以嘗嘗。”
小朋友又跑回自己的帳篷問了問他們的父母,再次回來。
“這個太殘忍了,爸爸說吃魚頭魚尾太殘忍了!”
“吃魚肚子不殘忍嗎?”張更反問道。
小孩子似乎有些疑惑,但是還是很好奇繼續看著張更翻動手裡的大魚。和小朋友閑聊,再查查字典知道這是一條玻璃鱸魚,在明州常見的魚類。
蘇蕊烤著火,纖長的雙手凍得通紅,在火的溫熱下,雙手又麻又疼,來回摩挲著想要驅趕這毛細血管回血帶來的刺痛感。
“雙城太冷了,冷得讓人有些討厭,要只靠這條魚,肯定活不下去。”蘇蕊有些抱怨。
“體驗一下就行了,有這段經歷也挺好的,西雅圖再好,你也無法理解獨釣寒江雪的意境。”
“你是不是想起了誰?”
“那倒沒有!我就想魚別烤糊了!”
“那你還獨釣,明明是我幫你釣的,看看我這手,要生了凍瘡,你得負責。”蘇蕊把手伸了過來。
手形是真漂亮,但那顏色真像燙紅了的豬蹄。“辛苦辛苦!”張更也不敢說出自己的比喻。
“太疼了,你幫我捂一下。”蘇蕊用了命令的語氣。
張更不得不從命,女人提出這種實事求是的幫助邀請,斷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張更握住蘇蕊的手,手很涼,但很軟。這是出國大半年以來,第一次和女人有肌膚的接觸。
“讓你捂手,不是讓你摸手,別想著佔我便宜。”
張更還沉浸在女人的柔軟感覺之中,被蘇蕊這一句嗆得紅了臉,幸虧篝火幫忙了掩飾。他試圖用雙手包裹住蘇蕊的手,沒想到蘇蕊的手和自己的不相上下,而且更細更長,張更捂了半天也沒能全部握住,有點著急使了點勁兒。
“溫柔點行不行,那麽粗魯,你之前怎麽幫你女朋友暖手的?”
“誰讓你一個女人的手長這麽大的?”
“不懂了吧,女人大手,是發財手,抓錢的手。”蘇蕊一臉的得意。
“發財手我承認,但是要暖和也廢布料。”也是第一區賭城就中了獎,說是靠自己,但自己的賭運從來就沒好過。
“小農思想,一點布料的舍不得,還能掙到大錢?”蘇蕊也沒客氣。
“行吧,讓你好好暖和暖和!”張更聽到蘇蕊這居高臨下的話,不是很開心,開始了肉體報復,合住蘇蕊的手,在手背瘋狂的摩擦起來。
“讓你溫柔點,你還變本加厲了!”蘇蕊一邊責備一邊準備抽手。
“別呀,您這都市名媛,想要暖和,這點痛都受不了了。”張更還治其人之身。
“真沒想到,你這個男人報復心挺強!”
“你就說是不是暖和了吧!”
“你就這樣跟你女朋友暖手的?”
“那手也沒你這麽大隻。”
“這會見到啦,發財手知道嗎?搓完別洗手,那可都是財氣。”
“我怎覺得都是護手霜的味道呢?都醃入味了。”張更裝模作樣聞了一下。
“手也摸了,財也沾了,
不能說句好聽的?”蘇蕊故作委屈。 “恩,這護手霜是大牌,價格不菲,的確是財氣。”
“人把財氣都是往兜裡揣的,就你這樣的還虐待財氣。”
蘇蕊已經幾次三番發出了信號了,張更不是榆木疙瘩,當然懂,作為普通朋友捂個手好像也沒什麽不妥,順勢把蘇蕊的手塞進了自己的羽絨服裡。
進入的瞬間有些寒意,漸漸地就只能感受的柔軟和溫順了。
“終於感覺雙城也有西雅圖的溫暖了。
從那一刻起,蘇蕊的手就沒有完全離開過張更。
兩人吃烤魚時,美國小朋友又過來了,特地看兩人怎麽吃魚頭和魚尾。烤魚頭是沒什麽吃頭的,但是魚尾卻別有一番滋味。小朋友盯著張更把焦脆的魚尾喂入嘴內,然後發出咯嘣咯嘣的聲響,表現出一副異樣的神情,同時也很想嘗試一下。張更告訴他們如果得到了父母的許可,張更可以給他們一點。
兩小朋友跑這著回去,又跑這回來。張更掰了一節魚尾給他們。
“有點像脆角,好吃!”
單純就食物而言,孩子是不會有那些惡心,罪惡,殺生的概念的,這些不過時成人的灌輸,文化的差異罷了。
“我最受不了美國人的偽善了。”蘇蕊說道。
“我還經常被問中國人是不是吃狗肉呢?還有貓肉。”
“這算什麽,上次有個老太太盯著我的腳看了半天,後來我才反應過來,她是想看我是不是三寸金蓮。 ”蘇蕊一臉的無奈。
“你這大手大腳的財氣,可千萬別裹小了,不對,財不外露,似乎應該裹緊點。哈哈哈哈哈!”
張更突然覺得腰間一陣擰痛。
“你先去睡會吧,我先開,待會叫你。”
“太冷了,等溫度上來我再去。”蘇蕊坐在副駕,一隻手放進張更的衣兜裡。
雪已經停了,天空變得澄藍,盡頭似乎還有一些殘留的光影。速度、路燈、似乎還能看見一輪新月掛在空中。
“一路繁燈夜似錦
萬裡澄天月如眉
行車未有闌珊意
世間煙火待人歸”
張更隨口謅了一首毫無平仄的打油詩。
“沒想到,你還會作酸詩。此時有點牽強,這高速除了路燈啥也沒有,燈也不繁,也沒有炊煙,咱也不是回家。”
張更本來指望得到些恭維的,這蘇蕊一點面子也沒給。
“詩人眼裡都是詩,某人眼裡都是屎。”張更用化用了黃庭堅與蘇軾的對話。
“張更你真帥!”蘇蕊突然來了一句。
“蘇蕊你真美!”張更不假思索,這種禮貌互吹,誰都會。
“你就別單相思了”蘇蕊調皮取笑道。
“我誇你一句就單相思了?”張更開著車也不過腦子。
“情人眼裡出西施,你剛才還說我美來著。”
“那你還誇我帥呢?”話一出口,張更意識到自己有掉入了蘇蕊的陷阱。今天這已經是第二次了,蘇蕊的嘴皮子著實厲害。
“又開始下雪了!”張更轉移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