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更的心臟怦怦直跳,對於當時的自己來說,那可是一筆巨款,他的一年公派津貼都沒有這麽多,蘇蕊也抱著張更興奮地大喊大叫,一群人也為了過來為她們喝彩。
領完獎金,兩人就開始了揮霍,賭場的免費食物也不想香了,找了家法式餐廳燒包,一頓花了1200美金,甜點蘇蕊都吃了三份。吃甜點時,張更想到了西方人的的一個不成文文化,那就是如果你男女一塊吃飯,餐後吃了甜點,就意味著之後會發生點什麽。
吃的時候蘇蕊也猶豫了一下,後來就連下了三城,兩個中國人應該沒有那麽多的想法。
張更已經記不得法餐的味道了,也就是體驗下,心裡還是覺得中餐香。兩人看著最後的帳單,張更不自覺的換成了人民幣5000多,心抽了一下,但是這是筆橫財,又瞬間坦然了許多。
兩人在賭城揮霍了三天,最後獎金還剩下48000美金,張更買了聯程機票準備先送蘇蕊回西雅圖,自己再回到了雙城。
分別時,張更要把剩余的獎金給蘇蕊,畢竟那是靠蘇蕊最後的50美元中得大獎,但是蘇蕊拒絕,說這是張更的運氣,自己只需取回自己的本金就好,兩人相持不下,張更說那就一人一半,但是蘇蕊還是拒絕,最後蘇蕊說,那就這樣吧,把它當做兩人的旅遊基金,下次春假再一起同遊。
想起這些往事,張更臉上還是會露出甜蜜的微笑,但細細一想,從那一刻起,自己也就是因為金錢和蘇蕊產生了人生的際遇。
現在的張更回想起當時的自己,都會從心底發出一聲嗤笑,然後用鼻子發出一聲哼送給當時的自己。一個人能把自己鄙視到這種程度也是不多見。
其實這種想法也不是一時興起,之前有過盤算,但是每次都缺少勇氣,重新開始是一句口號,可是口號的背後有多需要解決的問題,徹底與現在決裂,如何生存?
當年畢業之時在蘇蕊的一個召喚下,從美國回來,當時自己其實也不全是因為蘇蕊,但這個因素佔大多數。
留在美國,生活的確也無比閑適,但是那一眼可以望到頭的生活自己也不能夠坦然接受,國內的面試也有很多,但是薪資和待遇和當初的第一份工作相比也沒有多大的誘惑。
當時的的蘇蕊承諾自己,投資公司平台不一樣,待上幾年,你完全有機會自己展示理想和抱負,可是回國之後,女人的溫柔鄉一點點消磨了自己的意志。想起這幾年和蘇蕊在一起的荒唐生活,想到了那城市浮華背後單薄的自己,是時候該和之前的生活說再見了。
是剛子跟自己借錢的電話,讓自己正視了自己的處境,同時也看到了希望。
剛子是張更的大學同學,一個寢室。那時的剛子黑黑瘦瘦的,他的父母年近50才有了他,上面有一個姐姐。他是寢室裡唯一一個自己來報道的,原因很簡單省了一個人車票錢,雖然車票的價格全額才45元,學生票半價22.5元。
剛子的高中和大學全是靠他姐姐一個人在外打工掙出來的,記得當時剛入校因為不知道在哪兒買衣服,就在街邊一個小鋪上買了一件衛衣花了25元錢,沒幾天就掉線頭破得不能穿了,剛子都急了,在那條街上蹲守了一個星期。
失去蹲守信念的那天晚上,張更請他喝了頓酒,剛子一般是不會接受別人的吃請的,因為他知道那是要還請的。
那天張更實在看不下去他難受,進宿舍就大喊在路上撿了20塊錢,
要請大家吃飯,說來也巧,當時就剛子在宿舍。在張更的千請萬邀下終於去了校外的一個小飯館。當時的20塊錢還是很值錢,啤酒1.5元一瓶,涼菜1.5元一份,熱菜小炒最貴不超過6塊。 那天剛子喝了1瓶啤酒就有些醉意了,他一直訴說著他姐的不容易,他說25元錢,他姐可能需要每天加班2個小時,連續加5天。這就意味一個星期沒有個人的休息時間,他姐為了他到現在都沒有戀愛,在他家裡,像她姐這麽大的姑娘孩子都有2個了,他自己也早當舅舅了。
剛子的臉通紅,眼圈噙著淚水,但那一晚,他一滴眼淚都沒有落下。
最後“撿”的20元只花了10元錢。剛子喝了3瓶啤酒,張更喝了一瓶,就這一份花生米,一份蔥拌海帶絲。
剛子說,張哥還有10塊錢留著吧,下次我心情不好了,你再請我。
後來剛子也受了愛情的折磨,不過畢業時仍然考上了一所著名財經學校的研究生, 可是讀了不到半年輟學了。隨後回家,由村裡擔保貸款,在鄉裡開了個種子公司。
剛子的種子公司也兼著賣飼料,但是之前幾個飼料大戶,因為雞蛋滯銷,都是賒帳。雖然大家都是一窩蜂建豬圈,小豬仔還沒開始養,豬飼料銷售也沒多大起伏。剛子姐姐看病找張更救急談到了最近生意不好,手上沒啥流動資金。
也是從那個電話起,張更開始了一系列的謀劃,他準備用雞蛋為自己掙得第一桶金。
不算網貸,帳戶余額還剩9000元,張更決定靠這9000元開始新的人生。
夕陽西沉,有些事情該結束了。
張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煙灰,撣落的煙灰在空中飛舞,光褶之間仿佛是另一個世界,也許有光就有世界,哪怕是即將入山的落日。
傍晚何嘗又不是新的開始,夜在星星點點的路燈的映襯下更加顯得深沉,這種深沉很容易讓人思念,思念那些純真,那些美好。
暮色漸沉。
看著城市的夜景,越看越虛無,燈火霓虹,明滅閃爍間,你不知道你擁有什麽,失去什麽。華麗的燈火隱藏了世界的寂寞。
忽然間整個人都覺得輕松了,沒有工作的壓力,沒有了舊生活的影響,一切開始充滿渴望,曾經奔波的時間現在用來享受那些被忽略的細節。
掐滅最後一隻煙,星火隨著余燼消失在夜色裡。手機屏幕的亮光繼而又刺破了黑暗,它是那麽頑強,不斷地向著黑暗證明自己的倔強。
蘇蕊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