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老二,幫把裡面燈關下。”
軍訓完成之後,我們就決定要上課了。十天過去的很快,我與這個班的同學還有20天的相處時間。我不打算記住他們的名字,也不打算他們記我的名字。萬事,稱呼“老二”就好。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而不是班主任的課。但班主任來的很早,教室後門監視多時了。
“哦?男生看來都到齊了,女生還差一點啊。按照學校規定,遲到者被判為‘班級惡曜’,這不是什麽好稱呼。每天跑操會在主席台前宣讀‘惡曜學生名單’,並且罰值日一星期。如果在被罰的時間段裡仍舊被列為‘惡曜’,則會停宿三天;如本學期仍然列為‘惡曜’,則會停課三天......”
沒等班主任說完,四位優雅的女士打著報告慢慢走了進來。在眾人注視下,她們慢慢放下凳子,然後從口袋裡拿出抹布擦了一擦,然後慢慢坐下。而她們四個,距離規定的進班時間晚了五分鍾。
造孽啊......
優雅的女士們被班主任提著耳朵站了起來,抬起腳後跟,跳了一段優美的華爾茲。轉過身去,又開始跳起了芭蕾,這是如此優雅的舞蹈啊!她們口中嚎叫出那及笄之年的蓬勃生命力,使所有人開口大笑起來。哦,我的上帝啊,這是我能夠免費觀賞的舞蹈嗎?跳著跳著,班主任砰的一下把門關上。
“從今往後,誰要在敢遲到,有一個算一個,全給你整外面去!“
後門驟閉,數學老師閃亮登場。(這裡的“閃亮”不是形容詞,而是真的很閃,閃的抬不起頭。)
過了幾秒鍾,我們才看清,那是一個水杯。只不過一時說不清是用玻璃做的,還是水晶做的,亦或是鑽石打磨來的。老師把水杯剛放在講台上,班長才抬起頭,喊了聲:
“起立!”
“老師好!”
我也抬起頭看了看,發現這個人是在主席台上演講得慢吞吞的楊老師。
“各位同學,請坐。大家,把書,翻到第二頁。這幾天,我們要講的內容,都和兩個字有關......”
此時有人搶答到:“集合!”
“回答的很正確,而今天,我們要講的內容是......”
那個人又搶答道:“集合的表示方法。”
短短的這幾分鍾時間裡,讓我們班的空氣尷尬了兩次。“誰tm的這麽tm的能bb啊?”班裡開始了竊竊私語。聽聲音感覺這個人離我不近,如果這是我的同桌,我也可能會膈應他一陣子。
楊老師在講桌前坐下,打開杯子,然後品飲香茗。
“滾出去,沒看見老師都不講課了嗎?”他周邊的那些同學推搡著他。“就是,看這個人把老師氣的,你以為你是誰啊,滾出去!”
“出去!出去!出去!“連著喊了幾遍,這個人才打開了前門哭哭唧唧地走了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這些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抱歉老師,你講吧。”
老師把書翻到了第二頁,眼神輕飄飄地看著我們。
“有同學遲到,耽誤了五分鍾。我只是坐下來翻了翻書,什麽話都沒說,你們大嚷大叫又把人弄出去耽誤五分鍾。這是開學第一天的第一節數學課,你們耽誤了十分鍾,以後呢?”
......一片死寂。
“老師,我把這個人叫進來。”
“不用了,叫了,也白叫。”
老師氣定神閑地喝了口茶水,
然後把他閃亮的杯子雲淡風輕地砸在了講台上。看起來沒用什麽力氣,不過杯子碎的很徹底。 慶幸的是,這個杯子的碎渣並沒有飛濺到前排的同學的臉上。
“哎呀,怎麽,這個杯子,這麽不結實呢?這周,換了幾個杯子了,我就,輕輕一放(把拳頭在黑板上重重砸了一下),怎麽就碎了呢......同學們,今天,是我在咱們班,第一次上課。出了點意外,還請擔待。”
你管這個叫“出了點意外“???
我看懂了一點,並且大受震撼。
更讓我震撼的是,這個楊主任看似說話慢吞吞,卻用一節課的時間講三節課課的內容。我在他的話語中,感到時間流動很慢,不過這也絲毫不影響他的教學進度,甚至快的讓人頭大。
甚至,我都不知道下課鈴的響起。
就像是進了五條悟的領域【無量空處】,接受了超載人大腦所不能接受的東西,但好像什麽都沒接受。
“老兄,聽懂了沒?”
我這才緩緩抬起頭,郭槐秋正彎腰站在我的桌子旁。
“沒聽懂到連老師講的東西對我是否有用都搞不清。”我趴在桌子上,隻想好好睡一覺。
我趴在手臂上閉目養神的時候,突聞一聲猿鳴。
“嗚呼~~~~~”有人在後門大聲喊了一嗓子。
這一聲驚動了趴在班裡休息的所有人,叫聲很大,這完全是故意的。這下實在是睡不著了,我往後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哦,是那個在課上接楊老師話茬的那個人啊,那就不意外了。雖說我對這個大喊大叫的人很是不滿,不過因為剛來這個學校,對這個人不認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是什麽傻逼啊?”我能忍的下去,畢竟見的這樣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什麽新鮮貨色。但是郭槐秋是一點都忍不下去了。
他卻又一甩眼淚。“對不起,我不知道班裡有這麽多人在休息。求大家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
郭槐秋剛要張嘴,這個人卻“咚”的一聲對著郭槐秋跪下來求他原諒,然後求爺爺告奶奶地哀嚎。
從樓道透完風回來的本班人越來越多,熱鬧到外班的一些人也插進來湊熱鬧。他們繞著這個雙膝跪在地上的人一陣議論,以他為圓心形成了一個圓。有一些女生從人群不知剛剛道聽途說了什麽東西,就開始對著郭槐秋破口大罵:
“你是個什麽東西啊,這才開課第一天就動手打人,打到人家都跪到求饒了。雖然人家確實是打擾了老師上課,但你也不能這樣欺負人家啊,快道歉!你就不怕被列為‘惡曜’嗎?你的良心不受譴責嗎?你晚上就不怕做噩夢嗎?”
我聽到這番話氣的不行。明明郭槐秋就站在我桌邊一動不動,只是說了他一句。怎麽就成了她口中的動手傷人了呢。
只是我現在顧不上站起來反駁她們,而是看著憋紅了臉,扒著我的桌邊顫抖的郭槐秋。他剛要松開扒著我桌邊的手過去,我就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再往前一步。
“後面幹什麽呢?自己回自己的座,上課鈴響了聽不見啊?知不知道什麽秩序啊?軍訓期間都設置好了班幹部值日生宿舍長什麽的,關鍵時刻連維持紀律都做不到。我要你們幹什麽?”
班主任踢開前門,進來用戒尺敲了黑板兩下。他們亂作一團,狼狽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老師,有人動手打人。你管管他們。”那個女生對著班主任大喊。
班主任走到她面前,用戒尺狠狠敲她的頭三下。這個女生抱著頭,趴在桌上哭。
“在我的課上,不打報告不讓說話。怎麽,這麽快就把軍訓裡學到的東西忘了?就這還是全校六個重點班之一的九班?目無尊長和魚龍混雜到不得不讓我再看看旗艦班的同學都是什麽東西。我突然就覺得,中考五五分流還是太輕了。不,這不是成績的問題了,這是個人素質的問題。一點都不規矩!”
老師提起這個女生的頭髮,還有這個對著郭槐秋跪下之後還哭得意猶未盡的人的頭髮,像過年老家殺豬前把豬在地上拖著般從門口扔了出去。
這是今天班裡的空氣第三次凝固了。
“今年咱們學校在新高考的自由選科組合已經確定好了,分別是‘物化生’、‘物生政’、‘物生地’、‘史地政’。除了‘物生政’選科組合為平行班之外,其他選科組合都固定兩個旗艦班。對此有什麽疑問的,我允許你們在三分鍾內進行討論,三分鍾後全班靜默,然後給你們打報告起立問問題的時間。”
她從口袋裡掏出計時器,高舉在頭頂,大喊:“計時開始!”
起初大家的討論聲音很小,之後聲音才慢慢變大。當大家交流正熱烈,計時器卻開始響動起來了。
這時,前排有個女生緩緩舉起手。
“起立,說!”
“老師,選科這種東西關乎重大,為何不給發表單讓大家填一下自己對於選科的意願?”
“坐下吧!我來解釋一下。”班主任伸出右手,上下扇動了幾下手指,示意她先坐下。
“這次的選科組合,是我們辦公室老師們根據今年的師資情況及歷年學生各科目學情綜合考慮的。讓你們一下子決定,限制太多。”
後排有個靠窗的男生,打著哈欠舉起了手。 “老師,如果我想學‘物化政’,但是現在的組合套餐沒有,能不能商量一下以後加進來啊?”
老師慢慢走到他面前,沒有讓他坐下,只是看著他。我離後排也不算近,看不清他們兩個之間的眼神是怎麽樣的。
“你是個新生,有些規矩你不懂很正常。在這所學校,你不要隨意使用‘商量’這個詞。老師一般給學生下發的都是‘通知’,沒有什麽回旋余地。如果你真的想選擇‘物化政’這個組合,可以選擇【走班】。如果你選擇【走班】,我敬你是個漢子,不敬你是個傻子。”
“那老師,什麽叫走......”
這個人還沒說完,班主任就直接用手抽了他一巴掌。速度很快,我甚至不知道這個老師究竟用的哪隻手來抽的。
“問問題之前要先舉手。我剛剛對你的問題做出了【回復】,就代表你的問題得到了【回應】。得到了【回應】的問題算作是問題的【結束】。這時你再問的問題屬於第二個問題,需要重新舉手進行提問。”
班主任扶了一下她的眼睛,轉頭又快步走到了講台上,看向這個剛剛被打了巴掌還抬起頭憤怒地看著她的人。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這個問題我並不想作出【回復】,因為這個問題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提問。作為已經步入高中的學生,竟然連什麽叫【走班】都不知道,對自己的前程簡直是漠不關心。如果你關心,就應該早就知道,而不是在這裡恬不知恥地問我。”
一席話,震驚四座。
這明明,才剛剛開課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