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兄~洗澡去咯?”

　　許文鳴挑了兩下眉毛，露出一臉憨笑。

　　“早說啊你，你要早說我就早回來，哪還下了課就去小賣部買了瓶飲料才回宿舍?問之前好歹看看時間。”

　　“你的臉盆裡不是早就收拾好東西了嗎?洗發膏沐浴露甚至拖鞋都準備好了，還說不去?”

　　“明天再去！今天堅決......”

　　一眨眼，臉盆飛到了我的手上。

　　二眨眼，他帶著我飛出宿舍門。

　　我倒沒有生氣，畢竟許文鳴的確是很愛乾淨了。我擔心的是，剩下的時間太短可能洗不完。

　　在軍訓期間，有別的宿舍的牛人，在還剩五分鍾打鈴的時候去澡堂。結果宿管讓他光著身子在宿舍大堂外面站了十分鍾，外加一份惡曜大禮包，真就是自信即瘋癲。

　　許文鳴臉皮厚，倒是好說，我可不一定。無論是不是穿著衣服，站在大堂我怕是當場社死。

　　到了澡堂，看見裡面都沒什麽人了，我甚至有點驚慌。

　　“澤兄，帶水卡了沒?”

　　“那自然是沒帶，放班裡了。”

　　我原以為這樣說，就可以先回宿舍準備睡覺了。

　　“那就先把衣服和臉盆放在換衣區，咱倆用一個水卡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在學校澡堂裡，一個水卡只能對應一個噴頭。這意味著，我們甚至要在一個噴頭下洗澡。

　　“我能拒絕嗎?”我苦笑了一下，轉身就要拿著臉盆回去。

　　“來都來了，先洗吧。”

　　他的堅決程度，倒是把我說動了。也行吧，畢竟來洗澡的基本都是自己洗自己的，應該不會關注到有兩個男的拿著一個水卡在一個噴頭下洗澡。

　　天色已經很晚了，澡堂裡洗澡的人也少，因此找一個能出水的噴頭輕松許多。

　　嘩———

　　我們倆很默契地背對著各自洗澡。偶爾胳膊碰到什麽的，也是背對著各自笑。

　　我保證，這次洗澡是我自打斷奶以來洗澡時間最短的一次。

　　洗完了之後，到了更衣處穿好衣服。我看看手表，拉著剛穿好內褲的許文鳴光速穿衣出澡堂門。

　　“澤兄......我衣服還沒拿呢。還有......”許文鳴大喘氣跟著我跑。

　　“放心，沒人這麽變態偷你衣服的。”

　　此時我們兩個的身後，是被宿管之中的“time spirit”，準備以“熄燈時間在樓道跑動”為理由給我們掛上惡曜的唐宿管。

　　時間很緊迫，還有一分鍾就要到熄燈時間了，偏偏澡堂在一樓，偏偏405在四樓。

　　“你剛想說什麽，有話快說！”

　　“其實剛才我洗的時候......看旁邊沒人......就尿了......”

　　“你閉嘴不要再說了！”

　　我們剛到宿舍門口，整棟宿舍樓停水停電，只看見拿著手電筒的十幾個宿管高強度巡邏。我把衣服直接放在地上，蓋上被子。

　　“你倆非得這麽玩出去洗，結果呢，呵，尷尬了吧。”三床在那裡笑了半天。

　　“我可本來沒有這個打算，還不是這個讓人不省心的孩子非得拉著我去。”

　　“別說啦，先睡吧，要不然宿管看見就完了。”我上鋪提醒了一句，直接轉身就睡。

　　我也睡，睡他個昏天黑地。

　　睡得很舒服，直到我半夜被宿舍樓此起彼伏的尖叫驚醒。

　　我看了看枕頭旁邊的鬧鍾。

　　【4:30】

　　整個宿舍樓的人都醒了。

　　“血，有血......滿大堂的血！大堂死人了！”

　　我們宿舍的同學都被驚醒了，簡單穿了件衣服，跑向樓道邊，向下看大堂。

　　“喂?是縣醫院嗎?二中這裡有人倒在男生宿舍大堂......”

　　宿管老師和主任都被驚醒了，報警的報警，疏散的疏散。

　　唐宿管從宿管處拿了個大喇叭。“有誰認識這個學生或者跟他一個寢室的下來，其他人馬上回自己的寢室。再重複一遍，馬上回自己的寢室。”

　　話雖如此，但是血泊之中，這個同學的臉部朝下，不上前確認根本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

　　此時樓道已經亂做了一團，外面擁擠的很。

　　“老二，愣在那裡幹什麽，先回來。”我上鋪把我從洶湧的人流中拉回了我們宿舍。

　　進門看見大家都在疊被，邊疊邊討論這件事。

　　“這是啥情況啊，這才開學幾天啊，是跳樓還是怎麽的?”

　　“先說咱們宿舍裡有認識他的嗎?看著校服是咱們年級的。”

　　“哎，他應該是受什麽委屈了吧。”郭槐秋歎了口氣。“如果真是跳樓，可能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吧。畢竟有多少人既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也沒有離開世界的勇氣。”

　　我們宿舍裡的人有的在猜測，有的在為他的逝去而感到惋惜。

　　“可能是失去了太多東西吧。”我把疊好的被子放在了床頭。“失去的太多，再失去什麽就不害怕了，從而對什麽都會很隨意的，包括生命。”

　　“嗚呼~~”樓下一陣叫好聲。“要放假了，有人跳樓學校肯定會放假的，好耶！”

　　聽到這句話，我攥緊了拳頭，轉身就要出去。

　　“澤兄，樓下都是高二高三的學生，別這樣。”

　　“沒什麽，我就接著欄杆罵他們一句。你也過來，咱倆一起罵。”

　　我到了欄杆旁邊還沒開口，就看見隔壁宿舍也出來了個人回他:

　　“死的人感情不是你是吧，傻逼！”

　　於是我和許文鳴衝著樓下喊，當了次複讀機。

　　回宿舍之後，我就坐在床上生悶氣。

　　“難免會有這樣的人，別瞎想。”十床坐在我旁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學生也是一種職業。只要是職業，好的一半，壞的也一半。”

　　“我只是覺得心寒，沒別的。”我抬起了頭，透過窗戶看著來來回回的人。警察來了，醫生來了，該來的都來了，可我總覺得空蕩蕩的。

　　“你說，人活著有什麽意義呢?”

　　十床顯然吃了一驚，不過他說:“個人的生存本身就沒有意義，脫離社會的人如同草芥。不過你要想的不是這個問題的答案，而是你想這個問題的原因。”

　　我摘下眼鏡，看了看十床，又從褲子口袋裡抽出眼鏡布，一下一下擦。

　　(實際上呢，我怕不過審，但是寫這一節的時候，真的很收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