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守則】第一條:
不要輕易踏入廢土。
……
“一切數據正常,腦電波正常,覺醒意識正常,散值-24……散值正常。”
李塵囂感覺自己做了一個深沉的夢,雖然意識到了自己身處於夢境之中,但卻無法自主蘇醒。
一道強光照射而來,隨後消失,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皮正在被人翻動,此時的他好像一隻待宰的羔羊一般任人擺弄。
終於,他漸漸恢復了對自己肢體的掌控權,但還是不免有些頭重腳輕的感覺,他暗自活動了一下手腕,發現並沒有想象中的鐐銬之類的禁錮。
試探性的睜開了一隻眼睛,盡可能的環視了一下周圍,卻發現一位帶著銀色窄框眼鏡身著白色製服的女士正微笑地看向他。
他立即收回了目光,用力地抿了抿眼皮,眼眶附近著實有些乾澀。
“要不要我扶你起來?”一旁的女士開口說話了。
“你們是誰?”李塵囂沒有動,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臉,努力讓自己的精神恢復到正常狀態。
雖然他已經做好了向這個世界告別的決心,但他不想臨死之前還被人當作活體實驗的小白鼠。
女士沒有回答他,而是遞過來一杯清水。
李塵囂緩緩坐起,接過水杯卻沒有直接喝下,他倒不是怕這水裡被下了什麽藥。
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個不到四十平米的實驗室,比他所住的廠房大不了多少。
他身下是一台老舊的醫療設備改裝的核磁床,可以平移的那種,只不過上方的核磁共振系統被拆除了。
周圍則是有幾台插滿了線頭的儀器,而他的右側則是一面投影儀,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是聯邦最新研發的立體式投影儀,造價不菲。
實驗室中只有他和坐在他左側的那位女士,後者一直微笑著盯著他看,看的李塵囂心裡直發毛。
這時,他注意到那位女士的身後有一面巨大的鏡子,鋪滿了整面牆壁沒留一絲余地。
雖然他可以通過那面鏡子看到略顯狼狽的自己和那位女士的背影,但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此時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那面鏡子之後靜靜地看著他們。
此時的隔壁房間。
“隊長,他好像發現了。”一位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看到對面的李塵囂望了過來有些吃驚地說道。
“嗯,不笨。”旁邊身穿深藍色夾克嘴裡叼著煙的男人有些含糊地說道,隨即眼神示意了一下控制台前坐著的工作人員。
後者見狀立即點了點頭,暗下身前控制台上的按鍵,低聲說道:“告訴他。”
實驗室中的女士聽到指令,順勢撩了一下發梢,換了個姿勢,將修長的雙腿疊在了一起。
李塵囂趕忙又作勢揉了揉眼睛。
“李塵囂,二十周歲,出生在諾丁城內城區貝克街121號,父母雙亡,六歲時覺醒了厄運定理,從此被人稱為厄運之子……”
坐在對面床上的厄運之子立即擺了擺手很沒有風度地打斷了這位女士的陳述。
“抱歉,女士,我不想再聽一遍厄運之子的故事了,說說你們吧。”李塵囂的狀態很松弛,因為他聽到了對方所說的“內城”這個字眼,這麽說的話他現在並沒有身處內城之中,因為內城的人往往稱呼他們所在的區域為上城區而不是內城區,而他對於那裡多多少少有些陰影。
女士被他打斷了發言也沒有生氣,並且如他所願轉移了話題。
“很抱歉我們將你請到這裡來,首先介紹一下我自己,我叫薔薇,是第三荒隊的主治醫師。”
第三荒隊?
薔薇看到李塵囂一頭霧水的樣子,從旁邊拿起了一張照片,繼續說道:“這個人你認識吧。”
李塵囂看到照片上的人,心中突然回想起了那個夜晚,仿佛就在昨天發生,但是又好像相距甚遠。
“傑克?”
“對,他是我們的人。”
“你們是聯邦的人?”
薔薇點了點頭,李塵囂卻是更混亂了,聯邦有叫做第三荒隊的組織嗎?名字有點奇怪,是新成立的別動隊?怎麽他從未聽過。
他突然想起那晚在塔吊之上發生的事,連忙問道:“對了,傑克他怎麽樣了!”
提到傑克,薔薇收起了微笑說道:“他的狀況很不好。”
李塵囂心裡咯噔一下,果然不是夢,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能帶我去看看他嗎?”
“現在還不行。”
“那總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吧?”
如他所願,在這之後,薔薇女士向他詳細地陳述了一番那晚發生的事,當然還有在那之後的三天時間裡都發生了什麽。
就在李塵囂二十歲生日來臨之後沒多久,他就被第三荒隊趕來找尋傑克的一位隊員打昏,只是沒想到在這之後他居然昏迷了三天之久。
對此,那位手持重型狙擊槍的女隊員也是一頭霧水,她有些詫異自己的力量何時變得如此強了?
不過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內,諾丁城卻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諾丁城作為聯邦三大主城之一,真理會的總部便坐落於此。
在廢土之上,真理會便是大部分人的信仰。
廢土廣闊無垠,並不是只有聯邦這一個人類勢力存在,所以真理會自然也不屬於聯邦,但卻強大到可以左右聯邦的意志。
當然在真理會的幫助下,聯邦也才能在資源匱乏的廢土之上飛速發展直至今日。
不過就是這樣至高無上的真理會,在真理會自己預言出的毀滅之日當天覆滅了。
也不能說完全覆滅,可以用改頭換面這個詞來形容。
眾所周知,真理會的核心是那十二位被奉為至高真理之人,甚至有些民眾對他們敬若神明。
但是就在毀滅之日過後,這十二位至高真理全部都消失了,真理廣場也被毀壞。
有傳言說,在這之前,就已經陸續消失了數位至高真理,毀滅之日只是一個終結而已。
一時間,真理會覆滅的消息傳開,聯邦迅速展開了全方面的調查,一方面是為了查明真相,一方面是為了穩定恐慌的民眾。
就在毀滅之日發生後的第三天,也就是李塵囂蘇醒的前一天,聯邦宣布了一個重要的消息。
那便是有關於“公理會”的消息。
“公理會”將先暫時代替真理會的存在,直至查清楚毀滅之日發生的事情和真理會消失的真象。
“公理”是近些年才流行起來的一個名詞。
廢土之上人人都身懷“定理”,其中真理會那十二位被奉為至高真理之人也同樣如此,只不過他們的定理散值太高或者太過於特殊才被人們賦予了“真理”這種特殊的稱號。
公理則是完全不同,公理在廢土之上原本隻代表著一小部分人,這些人認為自己的定理不同於其他人,甚至凌駕於他人之上,於是便將自己的覺醒意識所轉化的現象稱為公理。
“公理會”也就此誕生。
往往這些人的公理要強於絕大部分定理,但是一開始他們的公理並不被廣大民眾所承認和證實。
隨著時間的推移,廢土上自稱公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借著真理會那包容萬物的宣言,在其麾下飛速發展,勢力也逐漸擴張到了驚人的地步。
絕大部分人迫於公理的強大之勢,都不得不漸漸承認了公理的存在。
在人們心中,真理永遠不會被公理所取代。
只不過,這一天終究還是到來了。
公理會暫時代替了真理會的位置,這是聯邦發出的決定,沒有人對此發表任何異議。
真理會的消失之謎尚未揭曉,沒有人會覺得這件事是公理會做的,因為公理會的實力還遠遠不夠,它還只是依附在真理會羽翼之下的一個小孩子一樣。
即使公理會的一些決策或是舉動略顯偏激,但是怎麽說它都是真理會的一部分,所以人們也對於聯邦的這種決定沒有太大的質疑。
李塵囂聽到這裡的時候就感覺有些荒謬,既然如此,真理會的消失又與毀滅之日有什麽關系呢?
當天晚上他也見到了那璀璨的“煙火”, 真理會中絕對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只不過其中詳細或許只有當事人和遠在塔吊之上傑克知道。
“公理會對於毀滅之日是怎麽解釋的?”李塵囂突然問道。
薔薇和隔壁房間的眾人聽到這句話都是微微一愣。
“沒有任何解釋,但是民間流傳出了一句話。”薔薇放下了傑克的照片,有些低落的說道。
“什麽話?”
“真理毀滅,公理尚存。”
李塵囂聽完頓時神色古怪了起來,這話任誰聽都是公理會散播出來的啊?
但是他轉念一想,毀滅之日不也是真理會自己說的嗎?這兩邊都是什麽意思?
真理會給公理會讓步?其中有什麽貓膩?
李塵囂想到這裡,突然一愣,我為什麽要思考這些令人頭疼的問題?我不過是一個將死之人。
什麽真理、公理、毀滅之日?這些亂七八糟的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只不過是一個厄運纏身的悲劇小子而已,早已沒有了信仰的他,還能在乎信仰的崩塌和權利的更替?
真是多此一舉……
李塵囂的眼神有些捉摸不定,一時間他搞不清楚為何自己會聯想到那些複雜的事情。
直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薔薇放下的照片之上,傑克正一臉笑容地望著他。
仿佛再次聽到了這位“朋友”在夜空之下那聲真摯的祝福,如果不是他,或許自己也不會見到那璀璨的“煙火”。
將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李塵囂一下子從床上跳了下來說道:
“帶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