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雖不是三伏天,夏季的風就已帶動起高溫的熱浪,席卷著成片的高樓大廈。
城市的水泥地面燙的閃爍白光,仿佛懸掛在頭頂上的烈日噴射出鋪天蓋地的火龍。
大暑節氣本該在七月左右,但自從全球氣溫變暖之後,這才六月下旬天氣就熱的嚇人。
午後最高氣溫可達三十二度,特別容易出汗,
現在,讓我們將視線投向另一個人身上。
這是一位身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子,接近三十多歲。
面色發黃,身材瘦弱,嘴唇很薄,而且頭髮枯燥不堪,明顯缺少水分,不愛打理。
他今天的心情很煩躁,踩著一雙涼鞋走在乾燥的水泥地上行色匆匆,捂著自己左腹位置,表情有些扭捏。
今天他的運氣確實很差!
之前公交車上,遇見了一位姿色清純可愛的女孩,是他‘狩獵’以來遇到的過最滿意的目標。
無奈的是,女孩勻稱修長的雙腿嚴絲合縫,找不到角度。
於是壯著膽子,趁她睡著,以及她身旁那位男生發傻呆的時候,用美工刀割開了她的裙子!然後用手機偷拍到了畫面。
但是,他不敢逗留太久。
他害怕被人注意到,也害怕那個男生反應過來。
恰好公交車到站,他想也沒想,將偷拍的手機和乾活用的美工刀匆忙的塞進外套內荷包裡,然後急匆匆的想要下車。
可他沒想到,公交車這一站停在了市區的校園區!
現在的小學初中以及其它高中生還沒放學了,他們大多數是回家吃了頓中飯,小憩一會兒然後就回來繼續上課了。
因此這個時間段,是下車人流量最大的一站,而且更加可氣的是,不知是誰暗中用力,狠狠的推了他一把。
然後,只聽見一個沉默的撞擊聲響起。
他被人推到了公交站台旁的垃圾鐵桶上!這是城市裡的環衛分類垃圾桶,被螺絲釘在了地上,受力作用下隻感覺腹部傳來一陣劇痛,疼的他齜牙咧嘴。
可他心中有鬼,不敢怒叱,只能默不作聲的跑了。
結果走了一段路後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機竟然被徹底的撞裂了。
屏幕已經碎的無法使用,根本開不了機。
並不是手機質量太差,只是這麽多年來他總是挺而走險,用一個手機進行過數次偷拍,難免會有被發現的時候。
記得有一天,他被人抓了個現行,作案手機被人狠狠的摔在了地下。
然後他被毆打,被拘留,手機也被洗了,之前偷拍的照片一掃而空。
要命的是手機外殼還裂了許多,但量在還能用,他就沒準備在換新的。
可這一次,手機屏幕碎的徹底,只能拿去檢修了。
“艸尼瑪,還流血了。”
黃臉男子罵街。
最傷的還不是手機壞了,剛才他撞向垃圾桶的那一下,內荷包裡裝的美工刀連帶一劃,劃破了短袖不說,還在左側腹的位置割了一條口子,現在還在溢血了。
都怪他回收美工刀時太著急了,刀片還未完全縮下去,就急忙的放進了內荷包裡,才量成了這一樁糗事。
今天不知怎麽得,運氣差的要死!可造成這一切事端的緣由,似乎又是起因於他的慌張和大意。
他面色陰翳,也不在乎路人看法,脫下外套綁在腰部方便攜帶,掀起短袖露出了大肚子,捂著左側的傷口,來到了一家街邊的藥店裡。
他在藥店裡討要了一個創可貼將傷口貼住,然後準備去找一家手機維修店。
最起碼,要把裡面的東西保存下來吧?光是這個妹妹足夠當他七天的精神食糧了。
黃臉男子放下掀起的短袖,步伐很快,漫無目的地尋找手機維修店。
靜陽市的夏天很熱,水泥地像是滾燙的石頭,曬的他渾身無力,街上行人並不多,都躲在屋內納涼。
可突然,一股熱流,竟是從天而降,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枯黃的頭髮上!
黃臉男子一驚,顫抖的著伸出手,摸了摸降落在乾燥的頭髮上的異物。
這股熱流又暖又濕,而且粘稠無比,果然是一坨鳥糞!
“我@!#$%^&*!”他憋了一天的怒火終於是忍不住噴發了,仰頭望天,邊走邊罵。
對著天空中無辜的鳥雀發泄,像個有病的瘋子。
這麽熱的天都有鳥出來飛,不去樹蔭下乘涼,還恰好落在了他的頭上,他實在太倒霉了!
然而,還沒許他多罵幾句,就聽見黃臉男子“嘖”的一聲,狼狽的低下了頭顱。
原來,視線在穿過街邊香樟的樹葉時,有著熊貓般黑眼圈的雙眼竟是一個不注意。
恰好遇上了街邊樹與樹之間的間隔段,被灼目的陽光晃了一下。
現在,眼睛又痛又癢,常年不抬頭仰望的天空的他用力的眯了眯雙眼,被晃的有些迷失方向。
可結果,就是因為這短暫且無意的失神,“砰”的一聲悶響,他的頭部再度傳來劇痛。
然後雙手下意識的伸出去扶,卻鬧了個滿手沾漆!原來他竟又粗心大意的撞在了一個路燈上!
“啊!!!”他咬牙,雙眸噴火,一連串的霉運簡直快將他給氣瘋了。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城市路燈,專門用於夜間照明。
但因為這裡距離小學初中很近,總有孩子路過時無聊的扣一扣漆皮,蹭掉了一大層漆。
就在方才,一名粉刷工人剛刷好油光鋥亮的白漆,手中拿著「油漆未乾」的警示牌。
可還沒將警示牌立好,就看見一個閉眼走路的黃臉大漢走了過來,跟個傻子似的撞了上去!
這名粉刷工還算脾氣好,嫌棄的扒拉開了黃臉男子,悶悶不樂的又刷了起來。
而黃臉男子亦不好受,正面的衣服上全是油漆,雙手也粘了不少,他雙眼忽睜忽眯,瞟向了不遠處。
往前是一家新剛開業的快餐店,店門前兩個升空球掛著豎幅,開業大酬賓,做著減價大賣活動,人不少。
黃臉男子這般模樣,也沒臉面去這種地方。
但再往前,經過一家服裝店,就是一家老字號早餐店。
下午兩點並未關門,依然有零零散散的行人來這裡買一些冰鎮飲品或是買些炊餅補一頓中飯。
黃臉男子見這家店人不多,老板也很樸素,準備去那裡尋求一下幫助洗掉油漆。
因為害怕惹人注目,所以他跑的很快,腳步生風,可緊接著,到達快餐店前時,“唰”的一聲!讓人心中一緊。
這是一張被人隨意遺棄的漢堡紙,內面滿是油漬,因為跑的很快,黃臉男子一個趔趄,整個人向前栽倒。
他的額頭正指,磕在了一塊大鎮石上!
一個高有五寸的鎮石,是用遺棄的石料鑄成,因此表面粗糙,凹凸不平。
上面中部鑲嵌有一個生鏽的鐵環,這就是單純的用來綁定升空氣球的。
可黃臉男子偏偏如此倒霉,一個前栽,恰好雙手滑稽的伸著,都沒來得及扶穩,額頭就撞了上去!
上面的尖銳突起的石刺刺的他額頭溢血,殘狀連連。
不過,人的頭蓋骨是很硬的,黃臉男子“啊”的一聲起身,發出瘋子般的尖叫。
雖然不致死,但卻摔得他頭昏腦花,大腦一片空白,惡心的想吐。
“媽媽你看這個叔叔身上全是油漆!”一個天真的小女孩扯著媽媽的衣角,還用媽媽平日訓斥她的口吻笑道:“這個叔叔不愛乾淨!將來不長個!”
“這大叔怎麽冒冒失失的?”也有不少人覺得好笑。
望著滿身油漆又邋遢的黃臉男子,想起來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前去扶住他,而是拿出手機拍起視頻,記錄這搞笑的一刻。
“你大爺!”黃臉男子有些抓狂。
今天一連串的簡直不可思議的霉運接連發生在他的身上!源自精神上的劇烈刺激讓他本能的想要離開這裡。
他害怕淪為笑柄,更害怕被人曝光,如果被人傳播出去,原本就灰暗的人生真的要徹底完蛋了!
只見他步伐蹣跚,慌亂不堪,暈頭轉向的快速疾走著,想要躲避路人們充滿譏諷的目光和嘲笑的嘴臉。
黃臉男子如芒在背,狼狽的像一隻灰溜溜的老鼠在逃跑,極力的想要避開人群視線,避開那刺目的鏡頭。
可他實在太難受了!難以言明的頭腦震蕩感席卷全身,蔓延到每一寸肌膚上,他整個人仿佛喝的爛醉。
骨頭都好像變軟似了,走起路來搖搖欲墜,更何況他又走的很快,右腳剛邁,左腳就急著踏出去。
結果,左腳絆右腳,右腳踩左腳,頭昏腦漲的他的身子愈來愈偏,越來越斜。
整個人晃晃蕩蕩,一步步的靠向了街道旁與公路邊的護欄。
這條街道很窄,種植有常見的香樟用於綠化,並沒有點綴路邊經常見的金森女貞。
因為街道路勢有些輕微下斜,所以最後采用了護欄隔離,劃分公路與街道,
這些護欄,款式規整,近一米多高。
欄杆是刷白漆的橫向擺放的圓柱形鋼鐵欄杆,本是不存在尖銳面積的,可它的圓邊,卻顯現出了一方的尖銳的突起!
這些突起,或許是工人刷漆時的怠慢,亦或者是日積月累的風吹雨曬所造成,總之平日裡並未造成多大困擾。
可唯獨在今天,這個被厄運纏身的黃臉男子,因為用右腿絆倒了左腿,整個人順勢側跌而下!
於是,後腦杓當上!那看似微不足道的尖銳突起,猛得刺在了他的後腦上。
並且“哐當”一聲震響,饒是誰都知道這一下會有多痛,沒人敢出聲,也沒人敢發笑,怔怔的望著眼前緩緩倒下的黃臉男子。
如此一遭的頭部碰撞,仿佛從小到大總會免不了這樣的意外,嚴重者或許會遺留有言語障礙和一定程度的偏癱,但通常不致命。
可在今日,對於男子而言,這份痛感被不知為,被某種無形力量放大了數百倍。
那種無形的力量,宛如不可抗拒的大手,狠狠遏住他的額頭,一次又一次的將他的腦袋摁在欄杆撞擊!
頭皮被戳破,攪亂了他大腦神經,頃刻間雙眼翻白,耳鳴頭痛……
十多號人和一些路過的司機,以及街邊監控器,共同目睹了一場難以置信的意外摔傷!
6月,太陽光灼熱,讓許多行人都受不了,連空氣都熱烘烘的。
今天是那樣的炎熱,仿佛火星一般一點就著,可有一個人,躺在了如蒸籠烤的發燙般的大地。
幾分鍾後,還是有路人出於好心撥打了急救電話,救護車帶走了黃臉男子。
而據說,男子因為後腦杓遭受嚴重撞擊,導致腦乾出血,延髓受損,呼吸中樞麻痹引起呼吸循環不暢,心跳停止斃命了。
連醫生都不敢相信,這個男子的顱骨竟然會如此脆弱。
此事過後,快餐店老板本以為會有人前來索要賠償。
但是黃臉男子似乎孑然一身,無家無室,沒有家屬前來討要賠償金,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而政府方面,吸取本次意外的教訓,日後來了一次大換血。
將這條街道所有的護欄都換了,原本的橫向圓柱形欄杆替換成了豎直擺放的拱圓形,欄柱都低了很多。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
…
一家整潔明亮的服裝店內,這裡的服裝款式齊全,且主打女性服裝。
專門營銷文胸製服等符合現代大部分女生審美的衣物。
裡面人來人往,女性為主要消費群體,穿著光鮮亮麗,就算有男生也是來前來陪同的,這裡並沒有適合男士的服裝出售。
季淮安坐在試鞋的長椅上靜靜等待,手中把玩著一顆晶瑩剔透的夢珠。
隱約間,他從裡面捕捉到了一縷飄蕩的黑氣,這股黑氣,仿佛攜帶無窮的夢魘,就如幽靈與惡鬼徘徊哭嚎,盡是不詳與詭異。
幽邃恐怖,注視之下仿佛連他的心智都受到了感染,腦子裡竟然幻想起了他人臨死前表情被恐懼支配的場面。
這一次,他主動的放開思緒,讓自己陷入自我攻略的輪回之中,嘴唇掀起一抹變態般的弧度,悅納自我。
「災厄纏身」是我唯一具有殺傷性的夢珠了,我可不喜歡用如此陰損的手段害人,可要怪就怪你惹錯了人,敢對欣妍下手!
倘若你命硬, 沒準你還真能挺過去。
可你這種變態,整日渾噩以偷拍為榮,命薄如脆紙,弱不禁風,不可能抗的下這股扼住人類命運咽喉的厄運洪流。
「災厄纏身」,屬於一種夢珠神通,能力極端恐怖,可以對人施加厄運。
而受害者將會為此付出代價,承受災厄的折磨,而且承受的痛感和精神刺激也會被放大數十倍!生不如死。
不過觸發的前提條件,是‘觸媒’。
不管是面對面的接觸,還是通過媒介另類的接觸,總之季淮安不可能隨便的瞧見一個人就用,必須滿足觸發條件才行。
想當初,父親大人為了得到它,散掉了將近八成的家產來抵禦部分厄運。
可母親和季淮安還是受到了牽連,患上了嚴重的劣疾,岌岌可危,奄奄一息。
甚至他在追逐敵人時,犧牲掉了右腳的三根趾頭,還連帶左耳被飛來的鐵片給削掉了!
最終以生命和家人為賭注,他才從那家夥的手中奪來了夢珠。
那一戰,父親算是傾盡一切,絕處逢生,打敗了他的一生之敵,一個同為修夢人世家,但不對等的勁敵。
在這個世界,任何一位修夢人都如持槍的獵人,倘若被人發現,亦或是發現了別人,會因為窺覷他人的夢珠,或為了確保自己收藏的夢珠不被窺視,總是會先下手為強,於是造成了一幕幕血性的畫面!
修夢人之間,猜忌遠大於信任!更別提那些掌握有夢珠的人。
季淮安收好夢珠,笑容更加肆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