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李言潮馱著俘虜陶小六,小心翼翼地避開樹林,沿著小溪逆行,就騎馬而言,李言潮前世也不陌生,他從小非常喜歡馬匹,自己家就有馬匹,而且父親因中醫的關系,有時也給馬匹看看病,他總是在旁邊細細觀察,把舍不得吃的蘋果分一角給馬吃,很快就跟馬熟絡起來,主人高興了,也會讓他騎一會兒,但就馬術而言,在這個時代,他究竟還算是菜鳥級別。
走了一會兒,遠遠看見前面崎嶇的山路上,果然走著一路隊伍,他們迤邐而來,卻聽見一人正在高聲朗誦:“北上太行山,艱哉何巍巍!羊腸阪詰屈,車輪為之摧……”
李言潮停下,聽著這洪亮的聲音,想到這是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曹操北上征袁紹外甥高乾時寫下的《苦寒行》,就知這隻隊伍不一般,想到這裡李言潮趕緊下馬,站在一邊,用蹩腳的“官話”對著前導馬隊喊道:
“汝等可是臨淄王人馬?”
“是又怎麽樣?你是誰?”前導軍官模樣,穿著便軍服的小校傲慢地應著。
“我姓李,有緊急軍情,煩請與臨淄王搭話。”
小校看到李言潮莊重的神情,又看了這幾匹馬和俘虜一眼,不敢耽誤,趕忙去後面報告。
不一會兒,小將校跑過來喊著:“臨淄王有請,你一個人來,莫帶兵器。”
“甚好,煩請看好俘虜。”李言潮跳下馬,指著俘虜陶小六對家丁模樣的人說,然後跟著小校向前面走去。
將校邊走邊說:“見王的禮節知道嗎?”
“草民山野鄙夫,確有所不知。”李言潮謙恭地說。
將校比劃著,教會他見王駕的禮節。
走著,將校突然喊:“停——趨——”
見王前先行停頓,然後趨步前行,最後行叉手禮。
還沒等喊趨,人群裡面走面一年輕人:“免!來人近前說話。”
將校小聲說:“小心著,這就是臨淄王。”
臨淄王站在那裡,不怒自威,旁邊一個年輕的身形高大的年輕太監,想來就是高力士。臨淄王提高聲音說:“這位阿郎,不必拘禮,怎麽稱呼,有何軍情要報?”
“啟稟臨淄王,草民姓李,名言潮。前面有韋播帶著萬騎軍二十余名,全是精銳騎兵,意欲伏擊閣下及家小,被我抓住一個看守馬匹物資之人,現來獻上,煩請審問。”
臨淄王聽聞臉色大變,趕忙吩咐:“把俘虜帶來。”
這時李言潮才敢偷看一下臨淄王,李隆基,這個未來君王,一個開元盛世的締造者,一個大唐盛世的毀滅者。
史書描述他七尺三寸,看來所言非虛,換算成現代數字約有180厘米,算高個,身材勻稱,方臉,身穿綢緞圓領長袍,足下雲頭靴。眼睛是他亮點,眼神轉換時,仿佛一束白光掠過,長期的貴族生活讓他充滿威嚴感,他的面容缺乏陽光照射,白皙中微微泛著黃暈,他的車馬大約有十幾倆,儀仗陣容整齊,更顯得這位五品別駕郎氣度非凡,這就是皇家貴族的勢能吧。李言潮心想。
這時小校把陶小六帶來,約束繩已被解開,一下跪倒在臨淄王面前。
“罪卒參見臨淄王。”陶小六還算靈活,罪卒,李言潮不禁心中好笑。
“韋播要行刺本王?汝細說一遍!”
陶小六又把原來說辭複述一遍。
沉吟了片刻,臨淄王吩咐那個小將校:“王毛仲,你帶著你的本部做好迎戰準備。
”原來這位小校就是著名的王毛仲。 然後轉向我:“那個李,,言潮,李郎,嗯?”我點了點頭,他問:“本家啊,是吧,呵呵。此地地勢如何?”
“殿下,此地狹窄山路往前走不遠,就是一片開闊地,待吾等到達這片開闊地,若用騎兵從樹林發起衝擊,很難抵擋,不如這樣……”說完湊近李隆基嘀咕了些什麽。
“嗯嗯,如此甚妙。”如果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這二十多個騎兵就是二十輛現代的坦克,在他們高強度衝擊下,臨淄王這一隊男女老幼將難以幸免。
計議已定,王毛仲領了計策,帶著十數名家將兵丁、馬拉空車往前走去,臨淄王立即依照計策,將輜重圍成一個半圓,組成環形陣地,將山路和前面開闊地帶隔開,家眷都蹲在環形陣地的後面,李言潮帶著十幾名拉車壯漢,在前面挖陷馬坑,又挖了壕溝通向半圓防禦區。這裡多說一句,古代車馬行路,一定是要帶鐵掀、鎬頭的,因為隨時遇到各種原因斷掉的道路,需要修理後行駛。
不一會聽到人喊馬嘶,王毛仲帶領著前導隊假意敗退下來,隨後隆隆的馬蹄聲和滾滾煙塵撲面而來,王毛仲的敗軍靠近工事,跳下馬,沿著壕溝狼狽地進入防禦區,煙塵中,韋播的馬隊舉著亮閃閃的陌刀衝過來,二十多匹軍馬衝擊發出的轟鳴,讓人不寒而栗。
“放!”臨淄王大喊一聲,他探出頭,發出第一隻弩箭。離著一百步左右,臨淄王、高力士、李言潮等人弩箭齊射,衝到六十米弓箭兵開始射箭,李言潮對弓弩很熟悉,曾率隊查抄過弓弩生產企業,弩機玩的很溜,他精準的拿著弩機,先射馬,再射人,二批箭雨發出後,有五、六匹馬倒下,後面的繼續衝鋒,“轟隆,”陷馬坑又陷進去五、六匹馬,這時箭矢的威力更大,帶隊的韋播看到不敵,立即下令:“撤!”一聲呼哨,其余人馬一溜煙逃跑了。
李隆基查看眾人,好在沒人受傷,“李郎,挖壕溝這個辦法,的確能抵擋騎兵的衝鋒,吾怎沒想到?”李隆基撫掌大笑道。
李言潮眨了眨眼,心想,不是你沒想到,這辦法,還有弧形防禦工事,一千多年後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才想到呢。
“看起來,李郎還是人才啊。家裡還有什麽人啊?”
李言潮頓了頓,淚水彌漫了眼眶,泣不成聲,他望著陶小六:“問問他。”
“……韋播為了滅口,凌晨將這個村子全部……”陶小六喏喏地說。
李言潮先是哽咽, 繼而悲泣,這種嚎哭並不是假裝,而是來到這個陌生的未知世界的恐懼和辛酸,他想起了年邁的父母、妻兒弟妹,淚如雨下。
“這樣吧,附近可有親戚?”見李言潮點頭,就說,“你今晚到附近親戚家將就一晚,明日我從刺史衙門派人來幫你處理後事。好嗎?”李隆基好意勸道。
這時王毛仲過來,做了一個殺頭手勢,九名受傷的萬騎軍士卒全被斬殺。
“血債血償!王毛仲,記住韋播與彼背後惡勢力,日後必將被吾斬殺,以謝鄉親。”
李言潮連忙跪倒致謝。李隆基親自扶起:“處理完村裡的事情後,到潞州找本王吧,卿與吾等一起做事。”
“衷心感謝臨淄王!”李言潮似乎明白了,如果確是公元708年,那麽現在應該是景龍二年四月,李顯皇帝太子李重俊被韋皇后逼反,李隆基遭到牽連,被降級到五品,赴任潞州別駕的路上。金聯集團的科學家這麽厲害,話說,似這般準確的穿越是巧合還是計算的結果?再說,這樣的設計真的好嗎?
這時臨淄王喊來王氏、劉氏兩位王妃,彼此見禮,看看天色不早,李隆基囑咐道:
“李郎,如此安排:村裡財產歸汝承繼,這些馬匹選兩匹與汝,另外本王還有賞賜。處理畢回潞州安家吧,本王也不想回京兆了,吾等樂得在潞州逍遙,可還好啊?”
“草民願為別駕郎鞍前盡力、馬後效勞。”李言潮乾脆的回答。
李隆基心想,這小子雖是樵夫,看起來肚子裡還有些些墨水,心中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