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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潮風暴》第75章 邢州官窯
  一般認為,邢州官窯位於今邢台市內丘縣,李言潮前世曾經去內丘的邢陶博物館遊覽,看了直搖頭,等此時真到達官窯才知道,那不是搖頭的問題。

  隋朝實現大一統後,南方的越窯(今浙江余姚)和邢窯成了“南青北白”陶瓷代表,正此時,越窯、邢窯的陶瓷產品風靡大唐全境,可遇不可求,產品大都被達官貴人和寺院僧侶所佔有。

  當眾人到達這裡的時候,都吃了一驚,這裡的窯林密布,很像後世的大工業園區,這片如此大的區域不止跨縣境的問題,佔地遼闊,說跨縣連州不為過,不知道後世為什麽挖掘遺址卻鮮有所獲。李言潮估計可能為了保密,在搬遷後,對官窯進行了人為的系統性破壞,又經過千年的刀耕火種,官窯痕跡基本被滅絕了。

  貝州司戶王永領著李言潮等人來到一處官窯,四下打聽宋璟本家親戚的窯,忙著尋了半天,方才見到,沒想到這窯主見到宋璟的書劄後,連看也不看,他對李言潮說:“宋璟此人,雖曰刺史,人卻油鹽不進,某等沾不上光,也用不著他,也不會接待他的人。”

  李言潮聽完啞然,點點頭離了開去,王永提議回貝州再議,李言潮不同意,他們商量著:“雖然是官窯,肯定不止賣入官家這一渠道,需慢慢探訪,找願意私售之人,再打聽內裡玄機。”

  李言潮到官驛安頓好隨行人員,就裝作商人,帶幾個工匠在各處官窯四下轉悠,頭一天無人答話,第二天繼續轉,最起碼把這窯的外形搞得清清楚楚的,只見往內運送煤的車輛和往外運送成品的車輛絡繹不絕,有馬車,也有人力推車,李言潮跟工匠暗暗記下每個官窯一天的用煤量,測算官窯的大小,到了第三天,王永已經不耐煩,他告別李言潮,回貝州匯報。李言潮繼續帶人四下轉悠,欲查看取礦土之處,果然無法靠近,有士兵把守,遠遠地揮刀驅趕,這樣過了十幾日,一籌莫展。

  李言潮也不沮喪,回來就挑燈看宋璟的輯略,跟工匠研究所得,其他人等見李言潮這樣,也就各忙各事,一日,他去偷看王之渙手稿,見這樣寫著:“第一回十常侍天怒人怨紅巾軍揭竿而起……”微笑著點點頭,王之渙趕緊藏起來,李言潮笑著說:“王郎弟,記住兩個字‘通俗’,最緊要。最好先念給兩個丫頭聽聽,她們聽懂了方才作數。”

  王之渙點頭道:“如此有些篇幅過長吧,畢竟時間跨度太大。”

  “以六十萬字為限,如何?”李言潮想起後世《三國志通俗演義》大約六十四萬字的樣子,就說。

  “加上插圖,那此書不得天價?”

  “自然,不僅弟在寫書期間由本司法發放薪資,出書後,更是有花不盡的版稅。現在知道為兄的為何要結交王郎弟了吧?”李言潮笑著說。

  “版稅?給個人嗎?”聽到王之渙這樣問,李言潮於是講了半天版稅的事,末了順便講了趙雲在當陽長阪坡七進七出的故事,來引導王之渙的思路。

  次日,繼續查探官窯,今日吳玉潔女扮男裝,扮成商人小廝跟著李言潮,她牽著馬,跟在李言潮後面,有時走近說話,有時遠遠望著,走到一處鎮子,後面兩個人在喊:“客官留步。”李言潮回頭看時,見兩個當地人鬼鬼祟祟地小跑過來,對李言潮說道:“客官連日在官窯閑逛,莫非是購瓷器麽?”

  李言潮點點頭:“有意,阿郎何以教我?”

  “某等燒窯為生,平日裡弄些次品或者上品藏於家中,

不知可否一觀?”其中一個邊說邊四下張望。  “如此甚好,請帶路。”李言潮帶著眾人跟著工匠,去到一戶人家,走到內室,那人掀起遮蓋物,果然是一堆上好瓷器!李言潮第一次看到唐代的高級的瓷器,禁不住心神亂了一陣,欣賞了半天,才裝作為難地說:“此物雖說上品,但尚不是絕品,非吾等所購之物。”說完裝作外出的樣子。

  這兩人顯然忙於變現,就攔了一下,忙說:“就瓷土和燒製而言,此物敢擔保為本地官窯絕品了!”

  李言潮沒作聲。他雖仔細品鑒打量著,表面卻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在他看來,包括李言潮自己對邢窯的認識或多或少受了點陸羽《茶經》的影響,陸羽於盛唐時代寫的書中,說雖然邢窯似銀類雪,但色白而茶丹,故而得出了邢(窯)不如越(窯)的結論,直接影響了千年來人們對於邢窯瓷器的全面認識。

  李言潮拿了一隻精細的茶碗放在手中觀瞧,此碗胎體輕薄,造型規整,釉色瑩潤,白中閃青,釉色乳白呈透明狀,以李言潮有限的眼光看來,此種瓷器絲毫不亞於明清時代的官窯瓷器。

  那些人看到李言潮漫不經心的樣子,心下著急,便對李言潮說:“此位貴人,還有好物件。”說完便從櫃子中拿出一樣東西。

  “啊!唐三彩……”李言潮脫口而出時,感覺自己血往上湧,趕緊住了口。

  “官人說什麽?”那人拿著一個駱駝模樣的瓷器,小心地懷抱著,說道,“唐三彩,官人取此名,倒是貼切……”

  這真是唐三彩。那人抱著的,是一個西域模樣的人,騎在一匹高大的駱駝上,神態安詳自然,那人說道:“官人,此等稱作‘唐三彩’之瓷,有各種物件,不知所需為何?”

  原來此時大唐已經有了厚葬之風,這些精美的工藝品有人物、動物、酒器、文具、家具、房屋甚至裝骨灰的壺壇等等,這些在後世的洛陽一代多有出土,不過,一般用於死人隨葬品, 而不是像後世擺在客廳作為藝術品鑒賞。

  如此看,唐三彩的發源地應該是邢州才對,看到李言潮在那裡不緊不慢地思考,那人有些著急問:“官人到底看中沒有?某敢保證此地的物品絕是頂級之品。”

  “那須得看看取礦土之地才好。”李言潮不急不慢地說。

  “夜間某帶客官去看,如何?”聽到這樣說,李言潮放下心來,就讓吳玉潔騎馬先回,其他人等一邊跟工匠們討論陶瓷燒製方法,一邊等著天黑。

  夜間,一行人在窯工的帶領下,偷偷摸摸到了取礦之地,看來取礦之人剛走不久,火把還有些余溫,他們點起火把,細細研究這神秘的、後世稱為高嶺土的礦。看了半天,大家把礦土帶了些,這才心滿意足地回返,在這裡窩到天明,這兩人得了許多錢財,毫不隱瞞,把建窯要領說的通透,李言潮速記了一晚,所帶工匠自然也是半個專家,有些問題問得很具體,這樣時間就快了,天亮,這些人繼續滯留,索性裝作工匠,其實真有四個工匠,被他們帶到窯洞,賣了七天苦力,白天乾活,晚上討論,自覺差不多了,方帶上采購的瓷器,心懷忐忑,偷溜到驛站。

  吳玉潔也忙的夠嗆,晚上給他們送給養補充體力,白天就在房裡帶兩個丫頭漿洗衣物,聽說偷溜,大家才松了一口氣,但現在帶了禁品不敢走啊,李言潮便修書,讓衙役再去貝州,宋璟經驗豐富,必然有主意,果然,第二天,衙役帶回貝州的旗幟、通關文牒和偽造的官窯印信,這樣就不需檢查,看來這邢州官窯也有漏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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