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和初中的時候,南生就幫母親賣過菜,要起很早,三點多四點這樣到地裡摘菜洗菜,夏天還好,冬天水渠裡的水冰冷刺骨。
他不用想就知道四婆肯定也這樣,而且幾十年如一日的這樣,只不過老人家都是挑著擔子自己到早市賣,他老媽通常都是趕在5點左右賣給菜販子。
遇到賣黃瓜、絲瓜的時候,全家早早就要起來,他的學費都是靠著父母這樣種地賣菜一點點湊來的。
後來山腳下要修高速公路,征了一部分地,再加上市裡的一些學校也征了一些地建分校,村裡人的日子好了點,自己種田的少了。有一些外鄉人來承包田地來種菜。
他家裡還有一畝七的地種水稻,準備可以收割,這是種來自己吃的。
站在家裡樓頂,還能看見金燦燦的田野,以前是一大片是金燦燦的,現在是零散的一塊一塊分布,因為有的收割,有的沒收割,但這已足夠賞心悅目。
早上陳美娟會煮上一鍋粥,然後出去做工,江應潤簡單吃了會到村委上班,江南生吃了早飯,就走向魚塘屋。
才剛走到,電話就響了,江南生一看來電,笑了,剛接,那頭就傳來一個歡快的聲音,“哥,你還在家嗎?”
“在。”
“咦,你怎麽還在家。”江辛燕滿是嫌棄,又滿是驚喜。
“我在家你就不回來是吧,放暑假還不回來,你是不是找打,家裡就等你回來割稻谷了。”
江辛燕哀嚎,“那我不回去了,我好容易才捂白了,回去又要曬黑了。”
“少廢話,什麽時候的車,我去接你。”
江辛燕神神秘秘的,“不告訴你,不用你接。”
“癲婆。”江南生輕輕罵著,神情愉快,“你快點回來,我準備搞爺爺那個魚塘屋,你以前不是很喜歡那個吊床和秋千,我弄新的給你。”
“那個秋千不要輪胎做的啊,坐上去褲子都黑完了。”江辛燕來興趣了,“還有那個吊床不要用漁網做了,睡一覺手腳全是洞。”
“知道知道。”江南生大笑,“你老喜歡側著睡,臉上也被勒的都是痕。”
“你還說。”江辛燕下意識摸著臉,“哥,看在你這麽有誠意的份上,我決定給你帶個大驚喜回去。”
江南生剛想問什麽驚喜,那頭就掛電話了。
大驚喜,一個小丫頭能給他什麽驚喜。
不過妹妹能回來,他確實很高興,關於怎麽改造這裡,他有很多想法,但這些想法嘛,跟父母說沒有用,他們沒有耐心聽他的想法,頂多說你愛搞就搞吧。
也不怪他們不理解,按村裡人的想法,他們家應該把池塘填了,再蓋一棟樓,這樣才是花錢在正處,現在只是改個魚塘屋,花了錢用處又不大。
但江南生就不樂意這樣,他挺喜歡這小池塘的。
他也想過拍小視頻什麽的,但還不太放得開,光做一個竹床,就弄了小半個月,而且還挺不滿意,對比那些鄉村網紅播主,實在拿不出手。
雖是如此,每天改造的過程他倒是也記錄下來了,相機跟三腳架家裡現成的,有空的話可以複盤一下哪裡沒做好。
他大舅會起房子,所以請大舅和施工隊一起把原來的魚塘屋推倒重新砌了一棟兩層的小樓,沒有裝修,只是砌了磚的毛坯房。
原來的魚塘屋拆下來的磚鋪了房子前和兩方魚塘中間的長滿雜草的小路。
現在他決定先放下別的,
做答應給妹妹的秋千和吊床。 魚塘屋現在雖然是毛坯,但已經相當於他的一個工作室,在一層放置一個工作台,用兩張木桌拚起來,大概2米8的長度,再配上長條凳子一張。
坐在上面,江南生習慣性拿起紙筆,然後打開手機,搜索秋千樣式,先找到自己喜歡的再畫下來。
邊搜邊在紙上寫要求,他買了一箱A4複印紙,到現在已經用了一半,用掉的都是他關於這個房子的構想,包括每一個擺件。
秋千要做雙人的,但不能做成連在一起長椅式的,這樣他和妹妹怎麽比誰蕩得高。
門口雖然有兩顆大楊桃樹,考慮到下雨,他看上了有頂棚的,這樣還可以種上爬藤的花草,吊繩用麻繩,不用鐵鏈,免得生鏽後摸了手髒。
秋千高度,木材選擇,顏色……江南生一一做了記錄,至於吊床,這個可以買現成的,買回來在兩顆樹之間一掛就好,顏色嘛,越粉越好。
他今天格外有乾勁,之前建這房子一直被打擊,也不被理解,現在滿心想著就是等江辛燕回來,然後展示他的構想,至少在這方面,他妹妹還是非常樂意聽他說的。
江辛燕一向很崇拜他這個哥哥,小時候跟屁蟲一樣跟著他,今年剛上大一,十九歲。
農村不缺木頭,劍麻也有,但從劍麻再到麻繩,這個過程他弄完了,他妹妹也該回去上學了,所以這個還是找現成的。
魚塘屋裡原本的房梁,門板,特別是原來門口一塊大木頭就是很好的材料,那塊木頭是一整塊樹乾,放在門口當成長矮凳,小時候他們在上面玩,玩得這塊木頭油光滑亮的。
整個上午,江南生在找木頭,量尺寸,再依據現有材料再微調原來的設計方案。
突然,江南生定的11點30分鬧鍾一響,把他自己和窗外的另外一個人都嚇了一跳,江南生循聲往空曠的大窗台看去,再嚇了一跳。
那人賊賊的笑,“喲,南生。”
江南生看他這張討厭的臉,沒應聲。
這人已經不是第一回來了,自從他回家,已經鬼鬼祟祟的來看了好幾回,之所以說鬼祟,是因為這貨從小就不走正道,小時候就喜歡偷雞摸狗的。
江南生記得小學有一回他和村裡的孩子到他家玩,人走之後他書包裡的筆盒什麽的都不見了,他家大人房間抽屜裡的零錢也不見了。
“南生,你弄這些做什麽?”
“江小明,你又來做什麽,我這沒什麽能讓你拿的。”
“說這話!”江小明徑直走進來,“瞧不起我?”
江南生瞥了他一眼,十一點半,他得做飯去,中午他爸爸會回家吃飯。
“南生,你說你一個大學生,怎麽混成這樣?”江小明表面很痛心,又很八卦,“你在外面賺了多少回來?建這房子,很花錢吧!”
他四處看,在牆上摸摸又在窗台摸摸,“你打算建幾層?這窗開這麽大?”
這就是南生沒有把太多工具放在這裡的原因,不得不防,他盯著江小明,“有事嗎?沒事我回去吃飯了。”
江小明訕訕的收起手,“喲,大學生生氣了。”
講真,這人不走,南生都不放心離開,一張紙都不想被人帶走。
江南生語氣重了,“你走不走?”
江小明一向不敢正面跟江南生剛,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論身板,江南生有近一米八,他才勉強到一六八。
性格上,江南生屬於他們同齡裡比較溫和的,很少見他打架,少不等於沒有,他就見過。
再說這是人家的家裡,他底氣不夠,“走,走,我就是路過看看,大學生,別生氣啊。”
他看江南生沒有先動的意思,自討沒趣的先走了。
江南生等他走遠了,又在屋子四周轉了一圈,發現屋後那排龍眼有一株樹枝被折斷一大截,地上還有生生的被踩踏的葉子以及還沒完全成熟的龍眼殼跟果核。
江南生摸著樹枝斷口,“真是狗改不了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