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生的老家,山清,水秀,人多,嘴雜。
下午五點半開始,附近村賣燒鴨的、村裡的豬肉佬老五、外鄉來賣豆腐的,那些怎麽都閑不住成天折騰菜園子的老太太就開始聚集在大村坡頂形成一個小菜市。
江南生是村裡為數不多考上大學,但又回家待業的人員之一,開始村裡人以為他只是回來幾天,不想一呆呆了一個多月,期間還被家裡趕到魚塘屋去住了。
看見他來買菜,眼神裡都有些看笑話的意思,又有那麽點可惜。
“南生哥。”豬肉佬老五叫住江南生,將手裡的刀磨了磨,“今晚買多少?”
“20塊吧。”江南生看他刀下的那一塊豬肉,這是從老圩進回來的土豬肉。
江老五下刀,切下一條,上稱一扔,“20塊。”
一手交錢,一手交肉,接過豬肉袋子,看著江老五,江南生一下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果然,江老五的大嗓門又開始了,“南生哥,找不到工作就跟旺生做生意啊,他電話你還有吧。”
“有。”
江老五油膩的手就要朝他肩膀拍過來,“那趕緊去啊,我昨晚跟你老爸聊天,他說你整天在家不行啊。”
江南生側身躲過,“知道了。”
豬肉攤旁邊的“豆腐西施”鄧姐看過來,湊上熱鬧,“現在的年輕人都想著搞錢呢,有錢就去,現在外頭那麽多大學生找不到工作。”
江南生對著她又堆上笑臉,“是啊是啊。”
本來想買塊水豆腐做個肉沫豆腐,看他們這一唱一和的,他頓時不買了。
江南生轉到對面,年過七旬歲的四婆正擺著菜心,1塊五錢一把,江南生隨便挑了一把,四婆這時又開始介紹了,“南生哥,隔壁村有個姑娘,合適,你要不要去看?”
江南生還沒反映過來,四婆又說,“我晚上過來跟你媽講一下。”
看著這佝僂著背還不到他胸口高的老太太,這都第三個了,都不知道這些老太婆哪裡來的這麽多“資源”,江南生只能笑笑,“喔,我媽晚上在家。”
江南生火速買了羅非魚,番茄,配菜,趕緊回家了。
這一個月來基本都如此,每次出門少不了被人問這問那,他開始挺惱火,但被老媽說了一下,也就火不起來了。
他老媽陳美娟說的,這年頭,除了家裡親人誰關心你過得好不好,人家肯關心你,不要怪人家。
對比自己在外面當社畜的那幾年,江南生已經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了。
江南生的母親在蠶業所當臨時工,割割蠶蛹什麽的。他小時候進去過,摸到過那些肥肥胖胖的蟲子,剛開始割繭的時候經常一下把裡面肥胖的蠶蛹順帶一刀兩斷,然後四下一看,趕緊丟掉以免被發現。
現在他一刀刀片下豬肉,肥的炸油煮青菜,瘦的炒豆角,再煎個魚,一家三口晚上就這麽吃了。
不得不說,自從他回家之後,晚飯的質量是上去了。
正備菜呢,江應潤回來了,看見兒子在廚房忙,上前看了一眼,“嗯”的一聲,表示對今晚的飯菜表示滿意。
江南生先發製人,“爸,你今天又跟五叔說什麽了?”
江應潤先是“嘿”的一聲,“我能跟他說什麽,他就會吹他兒子會賺錢唄,說開了個物流公司,每天忙啊忙的都不回家,他又找你去幫旺生?”
“嗯。”
江應潤不讚成兒子去,開大車在路上跑來跑,危險,
“你不想去就不去唄,你那魚塘屋弄好沒有?” 言下之意,把屋子修好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了。
江南生洗了手,抓起盆裡的魚,拿起刀拍暈,“哪有這麽快,門窗材料大舅還在幫我搞。”
“要拉電跟我說。”江應潤電工出身,早年自學修電器,幫村裡的人修修電視什麽的。
他看兒子這裡沒什麽要幫忙的,直接進了客廳,不一會兒,江南生就聽見徐小鳳的聲音從音響裡傳了出來。
魚塘屋以前是江南生爺爺住的地方,主要是看魚塘的,那裡還種了不少果樹,楊桃、龍眼,黃皮果等等,爺爺過世以後就成了倉庫房,直到他這次回來,看見那破敗的樣子,就生起了改造的念頭。
他雖然一直呆在家,不過村裡突然回來了這麽個“優質男青年”,他老媽陳美娟不僅被工友纏著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下班到村裡,那些坐在路邊的老太都會問一嘴,南生幾時娶媳婦啊。
看來看去,她自己倒是覺得有幾個姑娘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兒子這次回來,打的什麽心思。這不,剛路過坡頂,就被剛收攤的四婆叫住了。
“十二,吃了飯我去你家啊。”
江南生的老爸在兄弟裡排行十二,所以大家都叫他媽媽十二嬸,或者十二。
“四婆,這次還是老村那個姑娘嗎?”
“是啊,都不去見,這次人家拿相片過來了,我晚上拿給你看。”
“我去你那裡拿吧。”
四婆佝僂著背,霸氣擺手,不容分說道:“我去你家。”
陳美娟見狀,不好再說什麽,騎著單車回家了。
這裡新聞聯播剛開始, 爺倆已經坐好了,就等陳美娟洗手坐下來吃飯。
陳美娟眼角笑紋很深,她愛笑,看著自己的老公兒子都在,皺紋夾得更緊了,“你們先吃啊,不用等我。”
江南生拿起飯碗給母親盛飯,“我回來之後哪次不等你?”
“四婆說等下過來,南生,你吃了飯在家裡坐坐,別一吃完就跑魚塘屋。”
“我買菜的時候她也說了。”江南生把碗遞給母親,陳美娟接過飯碗,“那你覺得那個女孩怎樣?”
江南生實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人都沒見過,無法評價。江應潤見狀,拿起筷子,“吃飯,吃飯,四婆來了再說,急什麽。”
老公發話,陳美娟也不再問,她總是夾青菜,把肉留給爺倆,江南生夾了片肉到她碗裡。
關於結婚,江南生暫時沒有想法。
一家人看著新聞聯播吃完飯,江南生去洗碗,陳美娟往廚房望了望,小聲對老公道,“你說南生是不是還在等小錢。”
江應潤立即搖頭,“不可能。”
陳美娟還是不死心,“怎麽不可能了,就帶過她回來,抽屜還有她相片。”見老公沒應和,她自顧自道,“難怪他不喜歡去看人,人小錢又漂亮成績也好,家裡還有錢……大學都沒聽見他說談朋友……”
江南生隱約聽到了,不過裝作沒事人一樣洗完碗,然後回到客廳,電視裡天氣預報已經到了尾聲,看見自己所在的城市,明天,晴,氣溫最高36度。
大門沒關,四婆慢悠悠的走進來了,“十二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