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七島市婚育局辦事大廳門可羅雀。

余哲森和褚月曦坐在特別辦事窗口前的旋轉椅上，按照工作人員的要求在電子寫字板上簽下了彼此的名字。

“簽好了，這樣就可以了嗎?”褚月曦放下了電子筆。

窗口內的工作人員小姐露出了職業化的甜美笑容:“登記完成，接下來的一年之內婚育局將不再為二位安排新的相親活動，祝願你們在一年之後能夠順利組成新的家庭。”

余哲森和褚月曦對視一眼，彼此的嘴角都掛著敷衍的笑意離開了辦事窗口。

“太好了，總算了卻了一樁牽掛的事。”褚月曦在走出婚育局大門的那一刻長舒一口氣，自言自語般感慨道。

走在褚月曦身側的余哲森對她的說法感到有點好奇:“誒?這算了卻了一樁牽掛的事?”

“至少一年之內我們不用擔心被婚育局騷擾了。”褚月曦回頭晃了晃手環笑道，“應該也不會再聽到這個東西催命似的嘀嘀嘀了。”

余哲森跟著笑了一下，不過心情卻不像褚月曦那麽輕松。

今天白天在安全局他特意去刑事偵查部請教了負責調查秦雨晴失蹤一案的專員，從對方口中了解到了比案情資料上更豐富的細節。

那個謊稱自己是聖紐曼市人類精神研究院學者的人使用的郵箱在注冊時是經過網絡實名認證的，這個線索之所以沒有被寫入到檔案裡，那位負責此案的專員給出的解釋讓余哲森感到非常驚訝。

“郵箱的實名認證信息是本市的一名富豪，”刑事偵查部的專員說到此處時露出了為難的表情，“ex德訊科技集團的董事長卓重石。”琇書蛧

“卓重石本人表示對此完全不知情，他有兩個正在使用的電子郵箱，一個是私人郵箱，還有一個用於公司商業。至於那個用於和秦雨晴進行精神心理學專業學術交流的郵箱，卓重石認為是有人盜用了他的身份信息進行認證的。”

“我們沒有證據能夠證明卓重石和那個郵箱存在直接關聯，鍾長官便在審查案情記錄檔案時抹去了這一段有關卓重石的調查。”

卓重石在七島市商界也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哪怕是金見深與之見面都得尊敬三分，像鍾雨谷那樣謹慎敏感的人會這麽處理也不出余哲森的意料。

郵箱的線索到這裡便斷了，但對余哲森來說這一次拜訪刑事偵查部並不是沒有收獲。

尤其是ex德訊科技集團這個公司，他一開始便覺得聽著有些耳熟。

不過當時他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和那名辦案專員的案情交流上，直到傍晚下班的時候才想起來，吳小洺和他說過神隱正在介入調查非法制作販賣超夢商品的事件，鎖定的目標任務就是ex德訊科技

集團的少東家卓藝鋒。

卓藝鋒是卓重石的獨生子，這兩件事之間會有什麽關聯嗎?

“余哲森，你有什麽心事嗎?”褚月曦發覺了余哲森一路上沉悶不語。

余哲森對她也沒什麽好隱瞞的，直言自己在想一件案子。

“是關於程赫陽嗎?”

“那倒不是。”余哲森說，“帶走程赫陽的那個外骨骼裝甲的外觀數據已經通過夷光傳回安全局去調查了，克萊爾讓技術部的人先研究，有專門的人負責跟進。至於程赫陽的下落……”

“管理局好像不是很在意是吧?”

余哲森無聲地點了點頭。

程赫陽這回算是惹出了一堆麻煩，

不僅讓本就為追捕歸臨教派殘黨焦頭爛額的安全局為之浪費人力，還險些給好不容易穩住局面的喬納德團隊搞出新的汙點。 昨晚克萊爾審訊了在loveti情侶酒店和皇后娛樂天城因異能基因失控暴走大鬧的王旭，結果發現此人在出事之前竟然和疑似程赫陽的人接觸過。等到於清雪被營救出來之後，她提供的證言更是坐實了這一點。

喬納德在昨晚深夜第一時間得知了這個消息，隨後白石苑官邸方面要求安全局為了信任市政官聲譽考慮，暫時不要對外公開程赫陽的案件，仍舊集中力量優先追捕邪教殘黨。

程赫陽算是被喬納德拋棄了，余哲森心想，雖然他也不太清楚程赫陽之前到底在為喬納德辦些什麽事。

不過，從白石苑官邸那邊這麽急著將於清雪納入市政官幕僚團隊的操作來看，程赫陽出事對喬納德一方而言應該是個不小的打擊……


對此，余哲森的猜測是要麽程赫陽負責的任務十分重要，必須要立刻有同樣能力的人來接手。要麽喬納德覺得愧對於清雪，另外此舉也有籠絡她希望她配合安全局暫時對此事保密的意圖。

程赫陽的事情且放一邊。

余哲森即便很在意那個兩度與自己交手、昨晚將程赫陽帶走的神秘外骨骼裝甲，但眼下靠他自己也沒有足夠的能力去追查，只能寄希望於安全局的技術部能夠從他搜集到的裝甲數據上找到些線索。

“你一會兒還有事嗎?”褚月曦在從天橋旁經過時碰了碰余哲森的手。

“嗯?”

這裡離她的家已經很近了，上次帶余哲森回家吃飯時便是在這裡讓他幫忙拍過照。

“要不順便上我家吃飯吧?”褚月曦向他提議道。

余哲森考慮了一下，還是推辭了。

如果只是吃頓飯的時間倒也沒什麽，但他覺得自己如果去褚月曦家吃晚飯，可能會被褚月曦爸媽纏住一時半會脫不開身。

他想等送褚月曦到家之後聯系一下吳小洺，看看她有沒有空，商量一下關於ex德訊科技集團卓氏父子的事。

秦雨晴的失蹤或許真的和卓重石沒關系，但那個實名認證的郵箱還是有些可疑，余哲森猜測會不會和少董事卓藝鋒有什麽關聯。

昨晚袁胤川交給他的那份記錄案情的芯片他今天一直隨身攜帶著，準備一會兒讓吳小洺也看一看。

“改天再上你家吃飯吧，又不是沒機會。”余哲森對有些失落的褚月曦安慰道。

“那……我還能幫你做些什麽嗎?”褚月曦微微昂首注視著他。

“算啦算啦，別忘記你已經下班啦，文職人員。”余哲森故意加重了後面四個字的語氣，提醒褚月曦她在她父母那邊是“文職人員”。

如果一個文職人員經常夜晚加班甚至夜不歸宿，褚月曦的父母一定會起疑心的。

“你是擔心我爸媽那邊會有問題嗎?”褚月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前天執勤的吧，昨晚也沒回家，今晚就好好休息吧。”余哲森用輕松調侃的語氣和她說道。

褚月曦欲言又止，最終聳了聳肩妥協道:“好吧，不過你有事別自己撐著，給我打電話。我會像對付張巧龍那次一樣風馳電掣趕來救你的。”

“太可靠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余哲森豎起大拇指。

他不希望讓褚月曦卷進和神隱有關的事件中來， 哪怕他和金見深、吳小洺等人之間的關系正隨著時間推移一點點加深。

非勤務狀態下褚月曦用不了安全局的武裝，而她本身的異能在實戰中能發揮的空間很有限，出於這些考慮余哲森想要保護她遠離危險的異能戰鬥。

他有點意識到自己對褚月曦的感覺也在慢慢發生改變，可能還說不上那種真正情侶之間的喜歡，但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漸漸有了“異性兄弟”一般的羈絆。

異性兄弟……這還真是個奇怪的想法，余哲森在琢磨這個詞時，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了已經分開好久的沈雲秋。

老沈那家夥也好一段時間沒有和自己聯系了，大概是工作忙吧，余哲森暗暗歎了口氣。

半個月前他的個人帳戶收到過一筆sp點數匯款，是沈雲秋打過來的，雖然數額不多，但卻表明了還帳的那份堅決。

余哲森現在倒是不缺錢也不急用錢，所以他從沒催過沈雲秋還帳，那天突然收到匯款信息還有點吃驚。

沈雲秋那邊的情余哲森也是知道的，一家子估計都指望著他一個人，壓力不言而喻。

即便生活的苦難加之於身，沈雲秋卻幾乎從來不會表現出喪氣的樣子，工作勤勤懇懇任勞任怨，余哲森對哥們兒的樂觀積極向上懷著深深的敬佩。

把褚月曦送到家之後，他忍不住撥通了聯系人列表裡沈雲秋的電話。

“喂老沈，下班了沒有啊?爸爸想你了，請你吃飯趕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