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懸掛在地鐵站頂部的夢之旅主題公園廣告牌指引，余哲森穿過洶湧的人潮來到吳小洺所說的A2口的自動販賣機旁。

　他本以為這是台飲料自動販賣機，一路上內心蠢蠢欲動想著買一罐碳酸飲料解解渴，結果到了才發現這居然是個賣盲盒的自動販賣機。

　販賣機的機身上有可愛的卡通人偶和日文廣告語，余哲森瞅了瞅標簽下方的廠家信息，果然是出自神谷市的玩具手辦公司。

　吳小洺背著一隻普普通通的帆布雙肩包，站在盲盒機旁邊，她的頭髮和兩肩都有殘留的水漬，模樣有些狼狽。

　“你也……沒帶傘?”她見到余哲森兩手空空過來，差點兩眼一黑。

　“我把傘留給更有需要的人了。”

　吳小洺十分無語地瞅著他，最後輕歎一口氣，表情仿佛在說“服了”。

　“跟我來吧。”她拽住余哲森的手，帶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

　“要上去嗎?這邊不就是個出口?”余哲森指了指牆上的“A2出口”指示牌。

　“上風塘站有六個出口，D出口無縫連接‘千裡錦繡’地下商業街。”吳小洺給他解釋道，“既然我們都沒有帶傘，還是在下面活動方便。”

　“你對這一帶這麽熟悉?”

　“來過幾次。”

　余哲森想起了正事:“船票你們準備好了嗎?”

　“放心，給你和給魘小姐的都準備好了，一會兒交給你。”

　“你今天……感覺怎麽樣?”余哲森用半調侃的語氣問道，“和自己的父親接觸下來，有什麽感想嗎?”

　吳小洺回頭匆匆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不太好。”她微微搖頭，“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余哲森從她低落的語氣中聽出了一些問題。

　結合之前在微聊上對她描述金國正的措詞語態的猜想，他隱隱猜到吳小洺此時心中的困擾。

　這會兒兩人都沒有什麽胃口，所以在穿過上風塘站的D出口抵達地下商業街之後，就近隨便找了一家做關東煮的乾淨小店。

　吳小洺取下身後的背包放在桌上，從中取出一塊平板電腦。

　“這是伊甸樂園號遊輪的結構設計圖，接下來我給你介紹它的各個區域，你仔細記好。”

　“……這一層的這邊是普通船票客人的休息房間，你和魘小姐的房間是相鄰的……”

　余哲森專注地聽著吳小洺的講解，把整艘遊輪的大體結構和分區記在了腦海裡，順便還預估了一下特勤組以及安志天等人可能的位置。

　“金國正拿到的是最高級的金卡船票，他的房間在上層……這兒。卓藝鋒方面在舉辦活動的時候一定考慮到了對貴賓的安保，所以金卡船客的休息區只有兩部專用電梯能夠抵達。”

　吳小洺微微抬起頭來:“專用電梯只能用金卡刷開，而金卡每一張都實名對應一位尊貴的客人，所以要混進去十分不容易。”

　余哲森問:“那你和金見深呢?你們拿的是什麽卡?”

　“和你們一樣是最普通的船票。”吳小洺回答道。

　這也很好理解，即便可以用偽造身份來獲得實名的金卡船票，但僅有兩部專用電梯上下的貴賓區域太容易和目標面對面撞上，金見深是絕不願冒這個風險的。

　“問題不大。”余哲森想了想，“等到夜晚船上的人員入睡之後，沙紀可以靠異能掌控局面。只要鎖定金國正的夢境，就能設法在夢境裡拖住他，我們會有足夠的時間解決電梯的問題。”

　吳小洺說:“你的黑客技術確實很厲害，但據我所知電梯用的不是智能識別，而是靠金卡船票嵌入的驗證芯片。”

　“我不太明白這之間的區別。”

　“有點像舊時代的紙幣防偽技術，芯片本身不儲存任何數據，但上面有用特殊光線照射才能識別的紋路。”吳小洺在平板電腦上找出了一個操作示例的視頻。

　視頻中的示范者將一張卡片插入驗證槽，驗證槽內閃過短暫的藍光，隨後吐出卡片打開了電梯門。

　“這個可不是黑客技術能夠解決的。”吳小洺聳了聳肩，“近年來網絡技術和人工智能越來越發達，但一些專業安保公司都意識到先進的東西有它自身的局限性和隱患。在高手黑客們面前電子鎖可能比不上機械鎖加防盜鏈來得更安全。”

　“那怎麽辦?到時候用暴力破門?”余哲森不太確定這麽做是否可行，雖然鋼燃可以強行打開電梯，但暴力開門之後電梯還能不能正常運行就不好說了。

　或者再爬一次電梯井?他回想起自己在第三醫院追捕錢之漠時的經歷。

　“這個不用你操心，白天我和老大會設法弄一張金卡到手。”

　“原來你們有所準備了，那就好。”

　“航行會持續兩天兩夜，算上返程就是四天四夜，理論上我們有四個夜晚作為機會。”

　吳小洺說著打開了一張詳細得如同課程表的表格，上面以小時為單位記載了七天各個時段遊輪上的活動安排和島上的行程。

　余哲森看了一眼:“這是金國正的個人行程安排表?”

　“對，他是個十分自律的人，一般不會改變作息。如無特別安排，會在每天晚上十點半準時上床休息，次日六點半左右醒來。”

　“真……健康。”余哲森喃喃到。

　“為防夜長夢多，老大希望我們能夠在前兩個夜晚完成任務。”吳小洺將七日行程表的前兩個夜晚時段標紅。

　“那具體怎麽動手，金見深有想法嗎?”余哲森咬了一口熱乎的魚豆腐串，“用毒，還是用槍?或者用刀?他要親自動手，還是你來?”

　吳小洺愣了一下，不滿地反問道:“為什麽不能是你或者魘小姐來動手?”

　余哲森嘴裡嚼著食物，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們隻幫忙助攻……”

　“魘小姐負責在夢境中拖住他，我和老大負責在現實中下手，那你來幹什麽?湊熱鬧嗎?”

　“我是中介啊，是連接你們和沙紀的橋梁。”余哲森振振有詞，“沒有我這個龍的傳人做中介，你們小棒子和小日子怎麽對得上眼?”

　吳小洺聞言震怒，騰地站了起來，雙手往桌上一撐，俯身前傾齜牙咧嘴作勢要咬他。

　余哲森一邊笑著往後仰身躲避一邊把一串肉丸送到她面前:“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吳小洺狠狠地咬下了半塊肉丸，埋怨道:“商量正事呢，嚴肅點……”

　余哲森賠笑著說:“我是看你剛才一直都沒什麽精神，還以為你生病了呢，還有力氣咬人就好。”

　吳小洺用雙手撩起額前的劉海，胳膊肘撐在桌上，發出細若蚊吟般的低語:“你想聽真話嗎?現在我只會對你說真話。”

　余哲森心裡微微一動，故作鎮定地調侃道:“那我要是聽了以後會被金見深滅口嗎?”

　“我不知道在這件事上老大對我說了多少實話，但至少今天我親眼確認，金國正的異能和他曾經對我描述的不一樣。”吳小洺目光朝下凝視著自己面前盛放著關東煮的塑料杯。

　“金見深他是怎麽說的?”

　“扭曲局部空間，創造出黑洞一樣可以吞沒物體的裂隙。”吳小洺答道，“我查過資料，這種異能是【毀滅】組別下的‘虛空’，屬於被管理局列為監視和限制對象的高危異能。”

　“那實際上你今天見到的是什麽?”

　“和我的能力很像，瞬間移動。”

　“所以你覺得金見深對你說了謊?你懷疑他誇大了金國正的危險性，以此來說服你支持他?”

　吳小洺沒有出聲，十分緩慢地點了兩下頭。

　余哲森讓自己的表情盡量保持平靜，他繼續問:“那你想怎麽做?”

　“我不會去想。”她回答得異常果斷，“老大的命令就是命令，我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負責執行。”

　“你要是真的這麽想，現在就不會痛苦了吧?”余哲森掐著吸管吸了一口飲料。

　吳小洺沉默不語，只是用一副看起來有些楚楚可憐的眼神注視著他。

　“你在期待我幫你分析?替你做決定?”

　余哲森挺直了腰板坐正身形並稍稍昂首，用居高臨下的冷漠目光俯視著吳小洺。

　“我現在大概……只能……相信你。”吳小洺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向余哲森表示了自己內心的屈服。

　余哲森保持著冷酷的表情與之對視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我很失望聽到你說出這種話。 ”穿著名牌西裝的男人舉止優雅地把滴水的黑傘掛在店門口的傘架上。

　吳小洺臉色一白，失聲道:“老大……”

　金見深踏入店內，向老板要了一份混雜的關東煮，大步走到二人身旁。

　他用腳尖從鄰桌勾來一張凳子坐下，對神情驚慌的吳小洺說:“我原本以為你的自我意識漸漸覺醒，但現在看來你只是把寄托的希望從我身上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那麽你就沒有一點長進，更遠遠談不上獨立。”

　余哲森波瀾不驚地托著下巴:“金老板不陪著大客戶，跑來這種市井之地找我們，想必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商量吧?”

　“我對你沒什麽話要說，主要是擔心小洺。”金見深用手按住了吳小洺的腦袋。

　“她有的時候很聰明，有的時候又很蠢。不如說她本來是個蠢貨，但是這些年接受超量的訓練讓她偶爾能聰明一下。我呢其實很討厭和很蠢的人說話，但沒辦法，誰讓她是我的妹妹。”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手機版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