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哲森沒想到褚月曦會主動向於清雪提起這件事，面對於清雪的詢問，他隻好把情況如實相告。

“你希望我幫忙調查隔壁的那個上班族?”

“本來是這麽想的，但剛剛克萊爾指揮官阻止了我。”余哲森無奈地攤手。

於清雪凝視著他，於五秒之後說了一聲“可以”。

她放開了抱在胸前的雙手，鄭重地說道:“我可以幫你們探查那個人的思維和記憶。”

余哲森對她的這番表態感到很意外。

“這和程序正義與否無關，”於清雪繼續說道， “因為你們不是要給這個男人定罪。”

“那對你本身來說呢?這樣使用能力算違規嗎?”

於清雪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猶豫之色，她在經歷了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回答道:“不算。”

余哲森將信將疑，但並未多問。

反倒是於清雪在他同意之後追加了一句:“你不反思一下為什麽海瑟薇女士對你強調程序正義嗎?我閱讀完了你之前的幾次行動檔案，你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

“啊?”

“甚至可以說有點胡作非為。”

余哲森被她懟得措手不及，愣了半晌才想起反駁:“那完全是兩碼事好不好?麻煩你看看我們之前的對手都是些什麽人再說風涼話。”

於清雪推了一下眼鏡架，冷冷地說道:“我再提醒你一下， 調查到目前為止我認為你掌握著很危險的異能， 你想要過關得表現出自己十分穩定可靠才行。”

余哲森不以為然地笑了:“那你的調查結果和事實可能存在比較大的出入。”

於清雪交叉雙手做了一個停止爭執的手勢，提出要去隔壁接觸井鄉明。

余哲森讓她稍等片刻， 他提前去林傑和孟冬夏打招呼。

隔壁的井鄉明一言不發，林傑和孟冬夏也覺得很煎熬，聽說余哲森打算和於清雪來試試，當即讓出了待客室的位置。

余哲森陪同於清雪進入待客室，名義上是做記錄，主要還是想側面觀察一下於清雪的能力。

“你好井先生。”

余哲森看到井鄉明面前的茶水涼了，便為他去換了一杯新的。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星舟市來的心理專家於清雪小姐。”

他頗有些惡趣味地把於清雪的身份描述成了心理專家。

於清雪表情淡淡，對余哲森的胡言亂語沒有什麽反應，她在井鄉明對面的沙發上坐定，手裡握著一支圓珠筆。

“我記得你的聲音，你是把我從天台上救下來的人嗎?”井鄉明對余哲森問道。

“不錯，看來你的頭腦清醒一些了?”余哲森略微驚喜。

“為什麽要阻止我呢……”井鄉明難過地哽咽著，“我已經受夠了，想要得到解脫。”

余哲森收起笑容，正色說道:“請不要那麽說，在前往天衡百貨之前我們去過你家， 見到了你太太，也知道你們還有一個孩子。井先生，你是這個家庭的支柱。作為一名丈夫和父親，怎麽能輕易用自殺來逃避責任呢?”

“我已經累了。”井鄉明生無可戀地說道，“在見過最美的夢和最殘酷的現實之後，我再也沒有勇氣生活下去。”

“能說說你遇到了什麽麻煩嗎?”

井鄉明抬起頭，眼神悲哀又無助，在與余哲森對視了三秒之後他再度失去了勇氣，搖著頭往後癱靠在沙發上。

“我不想去回憶。”他說。

“不要浪費時間了，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於清雪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不斷按下又彈起圓珠筆筆帽的動作顯示出她的煩躁。

余哲森默默點頭，拿出手機準備記錄。

“我開始了。”於清雪脫下粉框眼鏡，緩緩閉眼。

伴隨著她的聲音，余哲森耳中產生了一陣風鈴搖曳的幻聽。

“外層思維混亂，到處都是夢境的碎片，沒有什麽價值。”於清雪說。

井鄉明無動於衷，維持著原來的姿勢靠在沙發上。

“繼續深入，追溯到一個相對完整的淺層夢境。哦，是個人隱私內容……略過。”於清雪說。

余哲森手機屏幕上打開的便簽文檔還是空白的，於清雪的前兩句話沒有記錄的價值。

“突破外層思維保護區， 檢索核心記憶，我看到了。入夢的記號，接頭的暗語。”

余哲森心神一震:“是什麽?”

“我想要改變自己的生活，哪怕只是片刻浮華不真的夢。”

“好！對上了！”余哲森在便簽上記錄了這一條。

他事先隻告訴於清雪需要尋找一條供魘先生識別的暗語，並沒有告訴她具體內容，現在於清雪從井鄉明的思維之中讀取到了一模一樣的暗語，證明他在電玩城從莫西乾頭那裡得到的消息是真實可靠的。

“與此條暗語相關的夢境有三個……內容涉及個人隱私，略過。”

坐在對面的井鄉明已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從他聽到那句暗語被於清雪準確的說出來開始，他就不再淡定了。

井鄉明喃喃:“怎麽可能……”

“上午8點離家，沒有前往公司。打車前往舊城區，從青龍大街114號商鋪門前的快遞櫃中取得了天衡百貨商廈的消費券。 ”

“隨後前往天衡百貨5樓，憑借消費券購買了3小時自助按摩椅服務，於按摩椅上入夢。”

“11點40分醒來，離開天衡百貨商廈，前往北白鷺快餐店消費25sp點數，點了三人份的飯菜。”

“你的兒子最喜歡這家快餐店的肉末茄子，今天你點了兩份，但隻吃掉一份。”

“原來如此……當時你仍未完全從夢境中脫離，帶著幻覺在快餐廳請全家吃午飯。”

於清雪的聲音平靜低沉，語速適中，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播報機器。

她把井鄉明今天的行蹤完全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其中不少細節可以和余哲森調查到的情報一一對應。

井鄉明的情緒已經有些崩潰，他捂著臉用哭腔請求於清雪不要再說下去了。

“不要再說了，不要窺探我的夢……不要……”

“三個夢境中的魘先生形象各有不同，成功商務人士、計程車司機、書店的老板。”於清雪抬手揉了揉眉心，“這是你自己產生的想象?還是他灌輸給你的偽裝?好吧，你自己也不清楚。”

隨後，她睜開眼睛，起身對哭泣的井鄉明說了一聲“抱歉”。

“我不是什麽心理專家，我是來自星舟市管理局異能審查科的調查員。”

“關於你的隱私，所有與案件無關的內容，我會對他人守口如瓶。”

於清雪說罷，轉身離開待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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