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何於第二天離開了七島市。

因為她是搭乘押送鹿泓前往星舟市受審的專機，所以余哲森沒有相送。

他獨自在情侶酒店的房間裡呆到了中午，仿佛是舍不得空氣中殘留著的她的氣息。

午後，余哲森去辭掉了閃電哈士奇快遞的工作，然後前往安全局見克萊爾。

安全局的大廳內人來人往，前台接待處聚集有不少穿著西服的管理局工作人員。

克萊爾讓余哲森在會客室稍作等候，她似乎有些忙碌。

歸臨教派的這波襲擊過後， 七島市面臨著諸多善後問題。

雖然克萊爾不是主要負責人，但作為本次行動安全局的一線指揮官，被卷入其中自然是在所難免。

余哲森在來到安全局看到這番景象之後，不由得在心中感慨——這般操勞之下克萊爾居然還有閑心給自己和安何搞助攻，真是離譜感人。

“篤篤篤”。

他在會客室中坐了一小會兒，聽到門外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來的人不是克萊爾?余哲森狐疑地皺眉， 因為如果是克萊爾的話應該不會這麽見外地敲門。

門開了， 進來一位穿著西服套裙的年輕女子，中短發， 戴粉框眼鏡，氣質上有點像管理局的秘書人員。

“余哲森，對吧?”她捧著手中的文件在余哲森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你是?”

“星舟市管理局特派觀察員於清雪。”她推了一下眼鏡架，“是來負責關於你的問題的。”

余哲森肅然起敬，放下翹起的二郎腿端正了坐姿。

於清雪皮笑肉不笑地揚了揚嘴角:“不用緊張，我們先簡單聊聊吧，增進一下彼此的了解。”

說是簡單聊聊，其實是她單方面在問問題，問題基本圍繞著余哲森在這次事件中的經歷以及對異能的運用。

當然，余哲森不可能毫無保留地回答。

時心的存在被他隱去了，至於自己為何能夠使用鋼燃，他的回答是“不知道”，並認為自己當時處於失控狀態下。

於清雪記錄的時候則是在觀察余哲森的表情，她放下電子筆之後說道:“星舟市管理局授權我對你進行安全評估，我會反饋給上頭一個動態長期的評估數據，如果你被認定為危險人物，也許會有更專業的監護人員來替換我。”

“請教一下， 更專業的監護人員是指攜帶限制器的收容小隊嗎?”

“嗯哼。”於清雪點頭。

“也就是說，我的生殺大權握在於小姐你手裡。”余哲森看向她的目光裡露出不怎麽掩飾的敵意。

“我會謹慎、客觀地對你進行評估。”於清雪信誓旦旦地說，“在你之前我已經完成過好三次此類任務了。”

余哲森反問:“您覺得人的謹慎和客觀能超過機械儀器嗎?”

於清雪淡淡一笑:“不能。”

“這幾天我在醫院接受了無數的檢查，醫學儀器和專業的醫生都認為我沒有問題。”

“七島市第三醫院是一家主要服務普通人的醫院，對於異能者他們也許算不上多麽專業。”於清雪用筆頭輕敲著平板電腦，“管理局的檔案資料顯示你的異能是‘知命魘’，但你卻在對付恐怖分子的時候展現出了鋼燃的能力。”

余哲森沉默不語地盯著她。

“翻閱過往的資料，可以找到無能力者借助某些手段獲得他人異能的記錄。”於清雪滑動平板電腦的屏幕說道，

“可你並不是無能力者對嗎?” 余哲森的腦海中想到了那個劫持列車的歸臨教徒，那個人自稱得到了繼承於“冰川”的能力。


“列車劫持?冰川?說說看。”於清雪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她戲謔地欣賞著余哲森眼中的驚訝和憤怒，半隱於眼鏡之後的那份囂張仿佛在說“我竊取了你的思維碎片，可那又怎樣?”

余哲森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你是心靈感應類型的異能者?”

“嗯哼。”於清雪歪了歪腦袋，“這不重要，現在的主題是討論你的異能。”

她在余哲森接話之前補充道:“不要對我撒謊隱瞞，那沒有意義，我是來幫助你的，坦誠對我們都有好處。”

“呵呵。”

余哲森確信她在虛張聲勢。

於清雪想給他營造出一種“在她的能力面前無法撒謊”的印象。

但如果她真有那麽厲害，何必要自己開口把秘密說出來呢?

且不論於清雪的能力是不是搜刮記憶思維，就算她真有這個本事，自己還有時心的防護呢。

余哲森認為自己不該被於清雪唬住，雖然剛才於清雪口中說出他腦海中閃過的詞語時他的確感到了震驚意外。

“於小姐，不妨用你的能力把我腦子裡所有你想知道的東西挖出來，就在這裡。”余哲森交握雙手放在叉開的膝蓋之間。

於清雪臉色沉了下去:“你以為我做不到嗎?”

“別誤會啊，不是不相信你啊，就是本人想開開眼界。”

於清雪冷然道:“余哲森，我之所以到現在還試圖與你進行溝通交流而不是粗暴地撬開你的腦子，是因為我把你當成一個正常人來看而不是異能罪犯。”

“我希望和你建立一個長期的互信合作關系。根據你的表現，對你的觀察會持續三個月到半年。”

“你希望我把你當成潛在的罪犯或者嫌疑人嗎?”於清雪雙手撐在茶幾上前傾身子，“侵入你的思維易如反掌，但這樣一來接下來的三個月到半年之間你可能會覺得很尷尬。”

余哲森不甘示弱地與之針鋒相對:

“你真的把我當成和你平等的人看待嗎?不見得吧。你從一開始就抱著居高臨下的眼光審視打量我。 你自認為是拯救者，我是被救贖者。你嘴上說不想把我當成嫌疑人，但表現出來的態度就是給我安上了原罪。”

“就你這樣的姿態，還想和我建立長期的互信合作關系?”余哲森嗤之以鼻道，“說句難聽點的，歸臨教派那些道貌岸然的教長都比你坦誠吧。”

於清雪的身子微微顫抖，余哲森以為這是她即將發作的征兆，非但不害怕心中甚至有一點期待。

來吧，用你引以為傲的能力撬開我的腦子，看看你能得到什麽。

“抱歉。”於清雪坐回了原位，語氣出乎意料地有所緩和，“我承認我的態度有問題……我太急於進展了，我給你道歉。可能是我連夜飛過來還沒適應新環境的緣故，我們改天再談吧……”

余哲森一臉疑惑。

他想要是自己有心靈感應類的異能就好了，真想看看於清雪腦子裡想的是什麽。

畢竟前一秒明明很有兩軍對壘劍拔弩張的感覺，可原本氣焰囂張的敵將卻突然掛免戰牌了。

“於小姐不打算看我的腦子了?”

“在你沒有被認定為有害之前，我不會采取侵犯你個人隱私的行動。”她抱著平板電腦和文件夾起身。

余哲森對她的印象稍稍改觀了一些。

“對了你先別急著離開，之後我還有事要找你。”於清雪離開之前補充道，“不是調查任務，是關於你之後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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