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又自願加班呢?”

　　“你說要是貴公司的人都像你一樣有覺悟，你們老板肯定能早日過上他想要的生活吧?”

　　余哲森進屋後把鞋子放進鞋櫃，給客廳沙發上對著文檔敲鍵盤的沈雲秋打招呼。

　　“你今天還怎麽回來了?一回來就陰陽怪氣，怎了被妹子甩了?”沈雲秋頭也不回。

　　“我不回來我睡哪啊?”

　　沈雲秋狠狠地敲下回車鍵，回頭趴在沙發靠背上說:“你電話裡不是說相親那個妹子好看，身材又好嗎?你們今晚難道不該去為愛鼓個掌嗎?”

　　“神經病，婚育局安排的是相親約會，不是配種大會。”

　　“婚育局不就是希望你們一步到位嗎?早點為人口複興作出貢獻嘛。”

　　近墨者黑，沈雲秋和余哲森當室友久了，也練就了白爛話張口就來的功夫。

　　余哲森反問:“那你當初怎麽沒有一步到位?”

　　沈雲秋的相親約會比他早了三個月。

　　“害，還不是互相看不上。”

　　余哲森哼哼兩聲，脫衣服去洗澡。

　　沈雲秋本打算繼續工作寫策劃案，忽然望著余哲森愣住了。

　　“你幹嘛像見鬼了一樣?”余哲森還沒反應過來。

　　“你小子今天遇到什麽事了?”

　　沈雲秋指著他身上沒了袖子的破爛白襯衫問道，他分明記得余哲森是穿著一套嶄新的西裝禮服出去的。

　　“噢，沒什麽，就是我送妹子回家路上和幾個流氓混混打了一架。”余哲森胡謅道。

　　“我靠，英雄救美嗎?這麽狗血的劇情……那，那你人沒事吧?”

　　沈雲秋心說這和我最近看的一本網絡小說情節相似，果然藝術源於生活。

　　“完全沒事。”余哲森笑了笑。

　　在沈雲秋問不存在的打架細節之前，他先轉移了話題:“你接家人回來的手續辦了沒有啊?順利嗎?”

　　沈雲秋眼神一亮，眉目舒展:“我今天下午請了兩小時假去辦了，挺順利的！在管理局辦事中心還和我媽打通了電話。管理局辦事中心的小姐姐和我說現在贖減刑期的流程很高效的，這邊上繳足夠的點數之後，開拓區那邊馬上就把我爸從勞動隊領出來了。”

　　“那很快就能回來咯?”

　　“三天后有班輪船從東南開拓區回七島，到時候我爸媽和我妹一起回來，我已經給他們預訂了環島高速列車的座位票了！”

　　沈雲秋越說越興奮，“你那天有空嗎?和我一起去高鐵站接他們唄?然後一起吃個飯！我請！”

　　余哲森撓頭:“三天后啊……剛好我休息。有空是有空，不過你們一家團聚，我這個電燈泡去幹什麽?”

　　“不行，你必須得去，我都和我媽說了，這次能讓我爸提前回來多虧了你的幫忙！”沈雲秋態度強硬。

　　“好吧好吧……那到時候我盡量。”

　　余哲森心裡還惦記著克萊爾說的十天后要對那名被捕的教長執行流放，安全局負責押送任務，這幾天的準備工作應該挺忙的。

　　今天一整天下來，他對克萊爾的觀感已經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如果晚上克萊爾在送他回來的路上再次提出請他幫忙，余哲森覺得自己多半會答應的。

　　但是從虹雨酒吧出來之後，克萊爾一直都沒再和他以及安何聊安全局的工作。

　　“別盡量，一定，一定好嗎?”沈雲秋目光炯炯地盯著余哲森，“我家裡人都想見見你，

當面感謝你。”　　“哇那也別太隆重啊我吃不消的……誒對了，當初你說被審判庭判處流放開拓區的只有你爸吧?為什麽你媽媽和妹妹也在那邊?”余哲森不解地問道。

　　沈雲秋苦笑:“她們是自願以跟隨家屬的身份過去陪我爸的，我本來也想去，但我媽考慮到我的前程……堅持讓我留下來。”

　　“怪不得……”

　　“我媽說開拓區那邊對流放犯的跟隨家屬還算可以，她們在那邊有一間帶廚房和衛生間的小屋，我爸一個月還可以和她們相聚一天。”

　　“那倒是還好。”余哲森心想這樣看來開拓區還挺人性化的。

　　所以像歸臨教派的教長那樣的危險人物必須流放到更遠的下層荒墟，放在開拓區對開拓區那些還有希望回歸複興都市的人是個威脅。

　　“你在想什麽呢?”沈雲秋注意到了余哲森在發呆。

　　“沒什麽，老沈，你妹妹多大啦?”

　　“嗯?你想幹什麽?”沈雲秋瞬間警覺起來。

　　“哈哈哈沒什麽我去洗澡了你忙。”余哲森深得一擊脫離的精髓，留下沈雲秋在那胡思亂想。

　　……

　　上宿區環城高架，安全局的公務SUV駛入下坡，克萊爾減緩了車速。

　　“小安，你睡著了嗎?”克萊爾看了一眼後視鏡，坐在後座的安何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沒有，教官有事嗎?”安何瞬間睜開眼睛，眼神如秋水般清明。

　　“哈哈沒什麽大事，就是看你一直不說話，感覺怪怪的。”

　　安何沉默了一下，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可能今天真的有點累吧……教官，對付冰川的時候，我是不是太冒失了?”

　　“為什麽這麽想?”

　　“押送任務在即，我們手裡的情報又少得可憐，如果今天能夠生擒冰川的話……”

　　克萊爾打斷了她:“那就是一枚棄子，你不必自責。”

　　安何微微一愣:“棄子嗎?”

　　“不要小看我們的對手，你爸爸這麽多年來不曾松懈，也未能將他們徹底掃盡。如果歸臨教派的組織者會讓涉及核心機密的人員隨意被我們捕捉到，那我們也許早就已經取得勝利了。”

　　半年前成功抓獲那名教長，可以說是最近十年裡安全局對歸臨教派作戰的最大成果。

　　對方的反應也十分果決，在那名教長被捕的當天，便有數十名異能者橫死街頭巷尾。

　　這些人多是跟隨那名教長多年的親信心腹，在歸臨教派組織內作為承上啟下的中間管理層。

　　“古語雲‘蝮蛇蟄手，壯士解腕’，這幫瘋子對自己人都能如此下得了狠手，想要獲得他們的情報談何容易?”克萊爾微微搖頭歎息。

　　安何低頭不語，克萊爾身上的壓力她此刻也感同身受。

　　“今天發生了那麽多事，你覺得小余怎麽樣?”

　　“啊?”這話題轉移得讓安何有點措手不及。

　　“兩年沒見了，是不是覺得他成長了一些?”克萊爾輕笑。

　　“怎麽說呢……有些方面確實成長了，但也有些方面沒什麽變化吧。”

　　“本來就是這樣的，成長的是心智，不變的本質。”克萊爾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笑道:“我一直都挺欣賞他的，張弛有度收放自如，如果再經歷一些磨煉，應該會是個很不錯的男人。”

　　安何嚴重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愕然，覺得克萊爾明顯話裡有話。

　　“作為過來人給你一點建議啊。你可以再考察他一段時間，不過如果確定了自己的心意，那就別猶豫。”

　　克萊爾嘴角掛著微笑，嘴裡說著也不知是玩笑還是認真的話:“等我們贏下眼前這場仗，我幫你跟安志天遞報告，把你正式從星舟轉調到七島來。 ”

　　“這……這麽急嗎?”

　　“夏季快要來了，確實該找機會體驗一下在跨海大橋上吹風的感覺啊！找個晴朗的夜晚，星月當空……”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安何在她面前覺得羞赧了。

　　“有什麽不好的?你們倆在七島市湊一對，我手裡多兩張大小王，WinWin雙贏。”

　　“但這是不可能的。”安何搖頭，“我們倆沒法在一起。”

　　“你們又不是真正的姐弟，怕什麽?”

　　“和是不是姐弟沒有關系。教官，接下來我說的這件事請您務必幫我保密。”

　　“嗯哼?”

　　“其實我偷偷去婚育局做過我們倆的基因匹配測試。”

　　克萊爾在路邊停下了車，她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後座上的得意門生。

　　安何仰起頭，自嘲一笑。

　　“我們的基因匹配結果很糟糕，比錢之漠和蘇薔還要糟糕。”安何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克萊爾的手指在方向盤邊緣來回摩擦，內心的焦慮程度甚至超過了指揮白天兩場行動和在虹雨與兩位地頭蛇對峙的時候。

　　她很想告訴安何，余哲森留在婚育局數據庫中的基因信息是被篡改過的，所以她的匹配測試結果必然不是真實的結果。

　　但理智告訴她不能這麽做，因為這是一個更大的秘密。

　　與這個秘密的重量相比，這兩個人年輕人的個人幸福根本微不足道。

　　所以，哪怕明知道安何會因此而內心痛苦困擾，克萊爾也決定暫時對她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