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再去理會那車後的不知名權貴子弟,只見小丫頭利索地跳下來。
“姐姐,你也是要出城麽?”
小立秋上去搭話,趙慶州與錢無為都不禁身體僵直。
青衣白發女俠含笑半蹲下身體與跑過來的立秋打招呼。
“姐姐是要出城,妹妹有什麽事麽?”
女俠見這小姑娘不由心生喜愛。
小立秋眼睛滴溜溜地轉,小手竟然拉起人家的大手就要往車上跑去。
“姐姐,你要是出城的話可以和我們一起的,你長得這麽漂亮出城遇到危險怎麽辦?我哥哥很厲害的,能保護你!”
女俠見話說到這份上也就沒太好推辭,隻以為是馬車上青年教唆小丫頭這麽做,便眼神傳來了一絲不喜。
趙慶州也沒想到立秋竟然膽子這麽大,還好是南廊道城內便稍稍放心,倒也不介意帶人一程,只是面對那不悅目光時還是有些戒懼,瞧見那女俠手上有一層薄繭便知道對方就算不是兵刃大家也是氣煉高手。
馬夫錢無為一聽小丫頭再次稱呼趙慶州哥哥的時候便清楚了她的小心思,估計是見得趙慶州孤寂太多年想尋個娘來,歷經風雨的黝黑笑臉上浮現出一道道褶子。
那女俠微微低頭含笑,被小立秋拉進了車廂裡,想來也是仗著修為不懼趙慶州一行人這才放心坐下,留意到外面馬夫與那公子似乎都身手不凡卻也沒表現出異常。
“姐姐要去哪裡啊,看你沒帶什麽行李應該不是出遠門吧。”
小立秋在車廂裡像是被悶壞了一樣不停找話題閑聊著。
青衣女俠則是拉開窗簾透風,與小丫頭一同拉起家常。
“姐姐要去錄品郡,你知道錄品郡麽?”
立秋聞言搖了搖頭,她自記事起就跟著趙慶州在渠州東奔西跑,去過最大的城市也只是渠州的州府何蘿城,間隔再遠便一點沒走過了。
“錄品郡在上京附近,出了城姐姐應該就要與你們分開了。”
女俠輕撫著立秋的小手,眼神裡有著說不出的喜愛。
小立秋一聽上京便更來了幾分精神,猛然想起爹爹就是要去上京來著。
“應該不會,我們要去上京,我哥哥應該能保護你一路的。”
說著小立秋撿起自己的鞋子就扔向車簾外趙慶州的位置。
趙慶州暗暗出神,留意著車廂裡的動靜,猛地被砸一下也順勢回應了一聲:“對對對。”
卻是回答完才想起來,太子召見,快馬加鞭趕路都唯恐不及,哪裡有閑庭信步做護花使者的機會。
“啊?不不不,過了牛口郡就不叨擾了,公子不必當真。”
卻是幾人出了城門四五裡路的光景,女俠話剛說完便感覺有一道劍光從車窗外襲來,那軟劍如靈蛇出洞護著小丫頭破開車廂飛身而起。
趙慶州也猛然拔劍望向剛才還並駕齊驅的商隊,商隊護衛修為一眼就能看穿,根本算不上高手,卻是一記劍芒偷襲險些將那車廂裡的女劍客削下頭顱。
還好小立秋沒事這才安心,沒等出手之人說話辯解,趙慶州怒氣滔滔揚手便是一道比剛才透進車廂裡的劍光更精純十幾倍的劍氣橫斬。
含怒一擊何其狠辣,對方時間不足構成抵擋之勢,青衣女俠帶著小立秋穩穩落地後叫她轉過身去。
場間商隊便隻留下寥寥幾人活口,其余盡被趙慶州一手解決。
“少俠饒命!我幾人也是奉命行事,絕無加害少俠的意思!”
幸存三人倒頭便拜,
自知修為絕不是眼前青年對手乾脆將兵刃扔出老遠。 趙慶州回頭望向那青衣女俠目光多了幾分複雜,回憶起那道翻湧劍光似乎真的不是對準了小立秋時終於松了口氣,若此一行人不是針對自己的話,那便無妨了。
“你怎麽看?”
趙慶州對馬夫錢無為偏頭問道。
錢無為只在乎這一大一小的安全,至於那青衣女俠自然不必要去摻和。
“讓她自己解決吧,小立秋回來。”
錢無為將小丫頭眼睛蒙住,隻留下那青衣女俠一人。
小丫頭似乎有些舍不得,仍是拉了拉趙慶州的衣服。
“百步劍氣,南廊道上庭前堂令趙慶州?”
趙慶州聞言詫異回頭,不僅是驚於對方竟然熟知自己,更是多了幾分防備。
那青衣女俠抬手將那三名活口抹殺,目光便更加陰狠。
“姑娘芳名還請賜下,若是為敵也需知道原因。”
女俠手持軟劍,越是走來,身上殺氣便越發凝重。
趙慶州將小立秋向錢無為身後推了推,只怕是瞬息交手照顧不及,腦中仔細回想是否得罪過某位白發女劍客卻是毫無印象。
“你是三皇子在南廊道的代言人,沒遇到便罷了,既然遇到,那就送你去見些熟人!”
掙脫開錢無為大手的小立秋驚叫一聲,怎麽也沒想到大姐姐會對趙慶州出手。
“護住立秋離開,我來應付她!”
趙慶州一抹劍氣脫手,那女俠軟劍如柳枝纏繞,勁力剛一接觸就被消磨掉七八分。
心中猜測這白了頭的女劍客修為也只是二流水準便暗暗凝聚一道真氣藏在掌中,對付這些市井手段還不至於全力出手,至少也要給對方留下一條命說出為何結怨。
罡劍以劍氣與劍芒為核心的銳利對敵方式幾招就將那女俠客的一身青衣削成了寸寸布條,便是應對那只是學了粗淺的遊龍軟劍步法綽綽有余,行進時故意露出破綻,左手掌烏黑真氣藏在袖中。
瞬息間的氣脈停滯已經足夠那青衣女俠將軟劍彈進趙慶州心臟,可迎來的卻是那如鉗子般的大手對準咽喉,一手提了起來,直掐得她喘不上氣。
“你到底是誰?”關於自己為三殿下做事,知道的人並不是很多,趙青算是一個但已經死了好些日子,吳鏘雖然知道但如今也不算是帝宗國人,至於三殿下本人,據說就是被吳鏘深夜刺殺,死於重弩銀箭之下。
只是猜測,趙慶州便聯想到了太子的傳信,而這女俠要去錄品,錄品郡如今就是太子掌權之地。
“你是太子的人?”
趙慶州這一問,身後錢無為則是微微皺眉道:“應該不是,那商隊人馬就是來殺她的,如果是太子的人根本說不通。”
趙慶州沉思片刻見那女子已經憋紅了臉這才松開手。
“要殺便殺!”
那女俠目光如欲吃人,直盯得趙慶州有些心虛,如同做了什麽滔天惡行一般。
對方仇視的並不是自己等人,而是三殿下的黨羽,而且這女俠還知道我是三殿下的人,那便一定與三殿下間接害死的幾人有關。
猛然想起了什麽,趙青被定下了謀逆罪滿門抄斬,新婚之日與百川高手一同截殺渝江亭使,趙青妻子一家也被打進了刑部大牢,據說徐家獨女並不在其中,三殿下也是因為迫害那徐家新娘子而被吳鏘含怒刺殺隨後遠遁鉗州,上京秘密通緝徐家長女,南廊道的方向又正好與吳鏘路線相反。
這白發女俠恐怕就是被通緝的錄品郡徐家長女了,如此一來便順理成章。
“徐家長女,白發銀眉,面有結痂,取其頭顱當賞金百子,官升一級。”
趙慶州口中微念,湊到那女俠面前仔細端詳。
青衣白發女俠姿色並非如何美好,趙慶州不過是在尋找她臉上的端倪,面有結痂是如何隱藏,白眉又是從哪裡開始。
青衣女俠聞言身體僵直,攥著腰間那木製小牌子,神情又堅毅起來。
“你也是可憐人,我不殺你,區區在下雖然曾經為三皇子做事但也只在渠州有所作為,甚至都沒見過主子長什麽樣,害你丈夫的另有其人,若是不信我也無能為力,還有,錄品你還不能回去,通緝是公主殿下發布出來的,我不在意升官晉爵也就沒留心, 你這一頭白發進了泊州就是行走的烏紗帽,自己掂量,告辭。”
小立秋戀戀不舍,卻還是被趙慶州拉著上了那商隊的馬匹,已經出了南廊道范圍自然不必守著馬車不放。
視線傾斜微微可瞧見那青衣白發女俠,錢無為輕聲咳嗽道:“我怎麽不知道通緝的事啊?”
“通緝令是公主殿下試探三皇子現存幕僚的手段,猜得不錯的話這個徐家長女也不過是被當成了誘餌工具,只要激起三皇子門下官員的反響便算是達到目的,應該不會再為難這個可憐人。”
“爹,她做錯了什麽事啊。”
小立秋滿臉不解,那大姐姐是個很柔和的人她能感受到,雖然聽不懂大人們的交談卻能明白,那姐姐似乎是再也回不了家了。
“大姐姐的丈夫因為謀逆被殺,殺你大姐姐丈夫的凶手是我的上司,所以大姐姐要對我出手,明白了麽?”
趙慶州揉著她的小腦袋,坐在馬背上一晃一晃的幾乎要栽下去。
小立秋似懂非懂只是點了點頭,口中呢喃著。
“大姐姐好可憐啊,怎麽就跟了那樣的丈夫呢,被連累好慘。”
卻是小姑娘的一句話,再次引起了青衣女俠的滔滔殺機。
“我丈夫沒有謀逆,這是誣陷!”
徐夏扯開來臉上的易容面具,那小臉上一道猙獰的疤痕仍然未見痊愈,被仇恨填滿的雙眸,面具也隻遮住眉眼斑白,趙慶州再次看去時似乎也沒覺得變化太多,只是如雪白絲與銀眉太過耀眼,若是沒有那道疤痕一定是個相貌姣好的畫中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