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趙首座久仰久仰,您這是?”
一路奔逃進了胡同裡,那嶽姑娘跟丟了身影直衝大街。
趙慶州背身靠牆剛喘上一口粗氣便見身旁中年人正提著褲子。
再看地上一攤水漬,顯然面前這人剛在此處方便了一潑。
“您是?”
趙慶州哪裡認識對方,禮貌一拱手。
“哈,戶部一小吏不值一提。”
那中年人提上了褲子,兩隻大手在袖口抹了抹。
趙慶州上下打量,估計也不是什麽大人物,被追殺的緊哪裡有功夫閑聊。
寒氣在背後沸騰,嶽姑娘已經拖著十余米長大刀奔襲而來,街道上人群驚慌。
夜市嘈雜聲不絕於耳,更是少不了尖叫謾罵。
嶽星月當然不至於濫殺無辜,可那大刀在地上磨得呲啦啦直響誰見了能不害怕。
巷口裡戶部小吏見這陣仗險些又尿了褲子,誇張蒼白大刀直劈而下,趙慶州無處躲閃。
隨身也沒帶兵刃,黑色真氣凝在手中以指做劍,一邊橫檔一邊逃竄。
巡城官兵聞訊而來,青年飛簷走壁身手利落。
渝江的大刀緊隨其後步步緊逼,更有沒心沒肺的市井高手遠遠跟著湊起熱鬧。
打鬥到精彩處是拍案叫絕,更有甚者大喝:“痛快!”
“嶽姑娘,您好歹是聽我一句解釋啊!”
“廢話少說,你要是能把我這白羽折斷,有什麽理我都洗耳恭聽!”
“那就得罪了!”
趙慶州在破舊房簷處猛然站定,轉身一掌拍到了那大刀一側,近身搏鬥中蹬腿頂在了那女孩兒小肚子上,出其不意!
大刀看似很長,手掌接觸時卻明顯感覺到異常,抓空了刀背便知估計是某種障眼法。
嶽星月徑直摔到了地上,趙慶州只是看了一眼也不怕對方摔成重傷。
好歹是當世一流的高手,有重寶加持還要強上幾分,總不至於房簷失足就一命嗚呼。
“好好好!”
狼狽起身見趙慶州賊眉鼠眼,剛要飛身時官兵也終於匆忙跟上。
青年官兵手裡提著狼頭刀鞘仰頭問詢:“趙大人,要幫忙麽?”
嶽星月腳下一踏,寒氣四面擴散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官兵凍住鞋面,只能看著女子追上房簷處的趙慶州。
荒唐鬧劇硬是僵持了小半個時辰,一追一逃從城北追到了城南,趙慶州一直找機會與其理論,卻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和女人講道理,多有趣啊。
巡城的官兵已經聚集不少,藏在城中的南廊道高手本要拔劍相助時見交戰在一起的都是熟人也就再次隱遁起來。
不知何時,房簷閣樓上閃展騰挪的變成了三人,青年在前沒頭蒼蠅一般,大胸女子一路蕩搖緊追不舍,如熊般身形的中年文士兩邊勸架仍良久不起作用,苦口婆心磨破了嘴皮子。
趙慶州本身戰力不俗,文人出身的張倫修為一般,自然沒把握將其按住,再看渝江嶽星月,重寶白羽劈斷鐵石如砍瓜切菜,更不能用強。
隱秘角落的重怒銀箭在二人身上瞄了又瞄,直到察覺是自己人時才恨不得罵娘,幾人合力這才卸下弩弦。
飛簷走壁好生瀟灑,外人看來哪裡是生死相搏,根本就是大庭廣眾之下打情罵俏。
“嶽姑娘,要不咱們歇會吧!”
步履間生怕損害了他人的住宅,被磚瓦絆住了腳步踉蹌癱坐,那大刀距離頭頂也就尺許距離。
迫不得已下催動鄭前輩賜予的玉蓮花,幽幽光芒中將趙慶州的真氣修為幾乎提升了一半水準。
嶽星月本就沒有殺心,又是被拍中刀身,趙慶州被力量震得飛出去好遠,一頭栽進了菜園子狼狽不堪。
那戶人家驚得慌亂大叫,一枚大宗貨籌拍在了石桌上,來不及道歉又抽身急退。
嶽星月隨之落地,同樣是給了五子金做賠償後化作白色流光。
那戶人家一共三口人,都以為是神仙下凡倒頭便拜,念念有詞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張倫轟隆隆落地,拱手抱歉時瞧見那大宗貨籌閃閃發光,臉上不禁肉疼的浮現好幾道黑線,對這種敗家行為十分不齒。
再要去追時已經徹底跟不上前面二人的身形了。
粗壯中年文士灰頭土臉,步行出了人家院落後遇到了相熟的二人。
“曲龍,翟虎,去攔住他們!”
中年獸皮刀客與紅臉長發劍客滿眼幸災樂禍,也沒急著追上去。
“張倫?張大人?您竟然還認識我們右派的兄弟啊。”
中年獸皮刀客,翟虎。
陰陽怪氣引得那紅臉長發劍客也不屑一笑。
“昨日剛聽說新上任的南廊道三廳首座如何囂張進京,今日又是如何帶著渝江來使逛窯子,可真是新鮮事兒,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吧,萱文一派真是光耀門楣了!”
張倫累得不輕也沒心思和他們開玩笑,況且先英山左右兩派本就是一家也沒必要動氣。
“我勸你們快去阻止,如果有太多高手聚集過來的話,東百川的人隨時可能見機衝進皇宮,後果如何不用我多說你們自行體會。”
事關重大,二人聞言這才正色,已經遠去的趙慶州與嶽星月只能勉強看到身影,先英山右派當家高手這才遁身直追。
趙慶州在玉蓮花的加持下出手已經沒輕沒重,力量控制不好導致身後的嶽姑娘剛剛追上就被痛擊停滯,連續幾次氣的面紅耳赤,成了最先玩不起的人。
白羽化作的大刀由順劈轉為橫斬,避無可避,更不可能像之前那般借力猛拍刀身,這讓趙慶州不得不使出全力。
“我倒要看看,趙大人打算以何種方式破了我這白羽!”
嶽星月話音未落,趙慶州也不怕將那渝江重寶被徹底粉碎,全身修為提到了最巔峰狀態,白蓮花催動至光芒耀眼。
只見青年胸腹衣物透出亮光,掌中烏黑凝成實質一般,雙指成劍揚手一記巴掌寬的劍氣自下而上。
夜色中光芒爆閃,剛剛追上的曲龍翟虎二人都被震蕩的頓了頓腳步,四目相對滿是駭然。
蒼白大刀已經消失不見,光華成破碎消失於空中,嶽星月呆立原地怔怔出神。
“碎了……”
趙慶州同樣目瞪口呆,無論如如何也沒想到,渝江重寶竟然真的會被自己打成碎片,重寶對於渝江人來說都意義非凡,這下可就把事情鬧大了。
目光深沉凝視趙慶州雙眸,此時的嶽星月才終於正視起對面青年。
重寶白羽在渝江宗不算珍貴,嶽星月也只是將其當成了趁手的兵刃而已,可這並不代表白羽破碎時嶽星月不會心痛,只是一時被震驚的沒了言語。
同時,趙慶州也等於用強橫修為證明了一件事。
渝江重寶也是可以被摧毀的,靈峰鎮北的消失或許真的不是某種詭異。
二人停滯的時間,上林軍方高手差不多來了六位,南廊道劍客也已經在暗處觀察。
“慶州,玩夠了吧。”
卻是一白須老者悄然間出現在趙慶州身後打破僵局。
“鄭前輩?”
“鄭將軍?”
周圍人見到此人出現個個表現不同。
嶽星月眉頭微皺,戰意不減,袖中又是一支白色羽毛。
“你確實有些手段,但這種力量還不足以擊碎靈峰鎮北,再來!”
眼看著渝江小姑娘又要動手,上林軍中高手再也按捺不住。
“將軍面前休得放肆!”
僅僅一招之下,青色甲胄人便將那嶽星月繳械,一掌擊退極遠。
“前輩,您怎麽來了?”
趙慶州驚於那青色甲胄人的恐怖戰力,緩過神時才問向那白須老者。
只是拍了拍趙慶州後背泥土,不知是有氣還是怎得:“好小子,有時間了再和你算帳。”
不知所謂,趙慶州苦笑撓頭。
嶽星月輕哼一聲留下了一句狠話:“趙慶州,下次見面我希望你能解釋清楚!”
“嶽姑娘放心,再見面時一定會給你一個答覆。”
趙慶州此話一出,更引得周圍高手詭異目光。
未來嶽父可就在眼前,竟然還有心思給別的女人說答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成?
“先英山左派張倫,見過鄭將軍。”
張倫此時也已經湊到了近前,鄭戰平老前輩只是哼了一聲後便緩步向皇宮走去。
周圍高手四散開,沒熱鬧看了自然也就相繼離去。
張倫與趙慶州面面相覷,趙慶州這一晚上闖的禍,恐怕比此前二十年加在一起都要大上不少。
“殿下要你在大牢中呆些日子。”
張倫輕輕言語,長出一口氣扶腰直晃。
趙慶州心頭微顫,這個結果可著實是有些棘手了。
“還有什麽補救的辦法麽?”
“嗯?放心吧,不是什麽大事,好好休息幾天,刑部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麽……”
趙慶州還以為是安排好了別的什麽,竟又生起了些許不安,沒承想三廳首座的位置還沒坐熱就要下崗了,人生大起大落未免是太快了些。
張倫拍了拍趙慶州的肩膀,也沒察覺出青年的落寞神情。
猛地轉頭注視黑暗角落處眼神一厲。
心中百味雜陳,苦澀問道:“那我女兒那邊……”
趙慶州只怕連累到小立秋,仍想求張倫在公主面前說些好話。
壯碩中年文士這才哈哈一笑道:“別想太多,又沒闖什麽大禍,殿下還等你將功折罪呢。”
青年聞言這才舒服了不少,看來還不至於徹底被判死刑,那就還有轉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