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
翠雲樓門口,馬車上面壓了三個大紅箱子。
裡面裝了如意這些年的衣物首飾和收集的字畫擺件。
車夫和伯生都已經騎上馬,準備出發了。
而如意則在門口和媽媽以及各位姐妹一一惜別。
眾人臉上,都掛著一些不舍和淚花。平日裡關系近的也好,有過矛盾的也好,到了此時才發現,在這個世界上她們其實沒有比互相之間更親近的人。
每個人都為她臨時準備了一個小禮物,希望如意在以後孤單寂寞的時候,能夠想起大家來,多一份安慰。
其實如意是幸運的,她終於能從這非常的人生中擺脫出來,過上普通人從未在意的幸福生活。
而那些沒有此命的姐妹,很有可能會在這煙花柳巷之地耗盡青春,或卑微或落寞或孤獨的過完這沒有選擇的一生。
昭兒和如意關系最近,她大如意兩歲,比她更堅強伶俐一些。兩個人從最初的知心到現在情同姐妹。
要分開了,昭兒握著如意的手邊笑著,邊抹著淚花。兩人約定無論在哪裡,都要互通書信,若是將來也贖了身許了人,兩人再做姐妹。
千言相送,終需一別。
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都已經說盡。如意揮手向眾人告別,最後又望了一眼這個——唯一能稱之為家的地方,坐進了馬車,告別了前半生。
馬車緩緩而行,逐漸變快,如意隔著窗簾回顧。熟悉的人熟悉的街愈行愈遠,她靠著門壁歎了一口氣。緩緩而吟:
“鍾鼓明月璫,情絲百回長。暮靄流嵐起,寞雲滿青裳。”
一路上,伯生騎馬在右。他沉默不言,卻也寸步不離的伴著馬車,讓如意安心。他們的車經過了柳林、小巷、商街和鬧市。人們看著這漂亮的馬車和精致的箱子,好奇車內之人的模樣,紛紛止步矚目。
這窗外的風景讓如意既陌生又熟悉,既好奇又惶恐。上一次見還是四五歲,有父的時候,而如今,她已年芳十六。十幾年已過,這場景恍若隔世。
一轉眼,馬車來到了伯生家所在——太平街。
這裡不似市井那般喧鬧,家家門前都栽了些花草,戶與戶間還隔了別院。如意很是喜歡,安心了不少。
她看見街坊見了伯生皆是喜笑顏開,彎腰下拜道:“校尉好!”伯生則不厭其煩得在馬上回禮。然後,街坊發現他一旁的花車精致,還壓著大紅箱子。
表情逐漸微妙展開似乎明白了什麽,趕緊追著問:“伯校尉您這是迎親了!哪家的姑娘這麽好運?”他們想著伯生本就到了迎親的年紀了,看著他今天著服精致騎高頭大馬,不由得興奮了起來。
伯生、如意聽到,皆是小臉一紅。伯生連忙擺擺手應對:“不是不是各位誤會了。”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釋也不敢說太多,被追問得狼狽不堪。
如意輕敲車門,引伯生過來。她招招手讓他湊近了些隔著簾子小聲說道:“你就跟他們說是迎一位故人在家裡住些時日。”
伯生領會之後照此應答,街坊們果然就不在多擾。然而伯校尉迎了一位女子回家的話題,立馬就躍升至本街熱門話題排行第一,在大街小巷裡面廣泛展開討論。
馬車終於到家。伯生勒馬叫停,翻身下馬,將院門打開,說:“如意姑娘,我家到了。”
如意從車裡伸出一隻芊芊素手,搭在他小臂上小心的下了馬車。她望向伯生的家中,花草繁盛,獨門別院,
十分寬敞! 忽然,她對著前面微笑行禮。伯生還以為是對他,不明所以。
隨後就聽得如意笑著說:“這位公子是你朋友嗎?生的真俊俏。”
伯生聞言回頭,定睛一看,嚇得一個激靈!難受得仿佛被人當場捉奸了一般,說不出話來。這哪是什麽公子,這是祁凌霜!
此時的祁凌霜面色煞白,臉上的表情難以言喻。她梳冠,長衫,舉著一尺玉折扇,努力的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這位姑娘是誰?你小子瞞的好啊,我與你朝夕相處,怎麽一點也不知道你那些花花腸子?”
她盯著如意嫵媚可人的容貌,心裡生氣的緊,也顧不得裝男聲了。如意一下便知她是女流。
“不不不...你誤會了!如意姑娘她是...”伯生心裡著急,突然感覺,好像說什麽都不對,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解釋。
“伯生公子不是說自己沒有心上人嗎?還說只是和母親同住,敢情都是騙妾身的?”如意觀凌霜醋意深重,聽她話,以為二人有情。忽有被騙之感,心中也有了些怨氣。
“不不不,我和祁姑娘是義姐弟,她是來找我練武的。”伯生忙對著如意說。
“那如意姑娘也是你義妹咯?你這大包小包的接她回家, 不會是來和你下棋吧?”祁凌霜溫怒道,伯生這樣著急的和自己撇開關系讓她更惱了。
“在下其實和如意姑娘昨天才認識的,她才贖了身,我邀她暫時在我家住一陣。”伯生轉過來又說。
昨天才認識就馬車接回家?贖身?祁凌霜立馬明白了這是一個青樓女,這兩個人昨晚到底做了些什麽事!讓他們看上去那麽親密了?
祁凌霜剛要追問,伯夫人聽得門口喧鬧,走了出來。凌霜見狀,不好發作,退到一邊,眼睛還是緊盯這兩個人。
心裡著急的喊著:伯夫人你快看看伯生做了些什麽事啊?!
如意心亂如麻,她眼見房裡又走出一位高鼻大眼,扎垂雲髻,著素衣的美麗異族女子,心中又是一涼。
“說了半天,伯公子果然還是成親了。”她不禁歎道。
“不是啊,如意姑娘,這是我娘,這是我娘啊!”伯生整個人都要凌亂了。
伯夫人聽得如意誤會自己,笑了一下。她看看那漂亮的馬車和車上的大紅箱子,又觀這姑娘美麗清冽,第一印象是還不錯的。
她轉念一想,伯生也是到了婚配的時候了。但對伯生的先斬後奏還是頗為不滿。
“你怎麽娶姑娘回家連娘都不事先說一聲?”李氏不鹹不淡的說。觀她這般反應,三人心裡的滋味各不相同,冷暖自知。
凌霜覺得姑姑這責備也太輕描淡寫了吧!如意心生暖意,覺得伯夫人人美,似乎對她也沒有很多不滿的情緒。而伯生則覺得自己身處修羅場,這事是千般萬般也說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