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主事一看自己身價倍增行情紅火,乾脆讓夫人的弟弟在隔壁街開了一家書畫行做自己的經紀人。如此一來一來二去,這家書畫店日進鬥金。
僅僅是白主事個人的畫作已經不夠賣了,於是總經理物色簽約了其他京城藝人專門為書畫行獨家特貢作品,結果同樣是短期之內賣出天價。
同行紛紛搖頭感歎,這書畫行老板真的是呂不韋在世,金銀入店轉進如風。
而這些其實早就被東廠的探子看在眼裡。而連娶三房春風得意的白主事並不知道,自己之所以還活著只是因為他已經被別人當成了牲口養著,等到肥碩了再吃罷了。
東廠很快從白主事家中閣樓、裡間、床底搜出大量金銀,這些財物數量之巨,分量之沉重足足讓十個人來回搬了半個時辰,清點之後谷公公總共繳獲白銀三萬余兩。
白主事跪在地上哭訴,稱自己這些錢是合法收入,全部都是經營所得。但是估計除他自己之外,沒有一個人信他的鬼話。他貪汙與否甚至不需要證據考證,因為一個一品大員的一年的俸祿才兩百三十兩,而尋常的家庭娶個小妾一年的花銷才十兩。
白主事為官六品,才幹了十多年這存款,他節省些花到清朝沒什麽問題。
而堂堂戶部三號人物左侍郎秦東平就不一樣了,他官至三品位高權重分管全國稅收,不得不說是處在腐敗的重災區。但聽他口氣似乎面對執法人員要強硬的多了。
谷公公不動聲色,他一揮手特務們信心滿滿的進去翻牆搗櫃了。可是沒過多久,他們一個一個傻眼了。三品大員的家裡一共就搜出來一百七十五兩銀子和首飾、珠寶玉器若乾。
秦東平站的筆直,他比谷公公要高半個頭,犀利的目光中正氣凜然。
他冷笑一聲挑釁的說道:“谷公公,老夫為官快四十年了。家中攢下這一百多兩不過分吧,難道就這樣貴廠也要參老夫?”
谷公公笑道:“一百七十五兩不過分不過分,這點錢還沒咱家多呢。”
秦東平斜眼看著谷公公,滿臉不屑。
“既然這樣,谷公公請回吧,不送!明日老夫自會讓皇上向你東廠討個說法。”他拂袖,轉身而去。
“秦大人且慢,我們還沒搜完呢。”谷大用看著秦東平的背影陰沉著臉說。
然後他轉身一招手,幾個特務氣喘籲籲的從門外抬進來數個大箱子,秦東平看著他們不明所以。
當箱子一打開秦府的所有人都傻眼了,那沉甸甸的箱子滿箱都是白花花金燦燦的金銀,在火光的照耀下璀璨奪目。
“秦大人這一萬兩金銀從你家中搜出,正是你指使戶部主事白詩文收受賄賂後分贓的鐵證,你還有什麽話說嗎?”這一萬兩白銀從白主事家搬到秦東平家可費了老大勁了。
在谷公公呵呵呵呵的笑聲當中,秦東平由驚轉怒。他咆哮著撕扯著特務的衣衫,嘴裡什麽難聽的話都罵了出來,但是谷大用不為所動。他微笑的任他吼叫把人帶進了東廠大牢。
此案一出,朝野雷動。
白詩文這人,高調輕浮。也有人是知道他作畫的水平與價格相去甚遠,掐指一算也基本明白了。
他被東廠辦了很多人都不意外。但是與秦東平相熟的大臣們都不相信這個清正如聖賢一般的人會和白詩文這種人攪在一塊?更別說指使手下貪汙了。
他們堅稱一定是東廠又一次惡心的栽贓。1
對於這個指控,
谷大用兩手一攤。東廠哪來的一萬兩去栽贓別人? 雖然這一句也說不乾淨,但是大多數人隱隱還是覺得,花一萬兩銀子栽贓別人代價有點太大了,不太可能。
只可惜不是每個大臣都與秦東平相熟,事實上這種清正節烈的人根本沒有幾個深交的人,誰家當官不搞點灰色收入呢?找個這種朋友不是每天讓自己都活在自責之中嗎?
最終願意替秦東平說話的大多是戶部的人,而在別人看來自然是感覺...這是不是戶部眾人在護短?
說的時間越久,這事慢慢變的越來越不是味了。關於戶部陰謀論漸漸的在竊竊私語中形成。朝廷這些年戶部一直叫著沒錢,但由於有幾個官員多年來良好名聲背書,大家大多都是持同情態度的。習慣性把這個財政赤字的錯歸結到朱厚照身上。
現在鬧這麽一出,戶部大佬左侍郎秦東平信用破產,曾經在人們心中光輝的形象瞬間幻滅。原本團結一心的文官集團立馬互相猜疑了起來,大家漸漸的覺得這沒錢的原因難道是戶部監守自盜?幾個沉不住氣的甚至當堂爭執了起來,朝堂頓時一團亂麻文官各自為戰。
朱厚照高興壞了,手下不團結主動權終於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他不著急表態,先安撫戶部表示一定查清真相。然後又呵斥百官,一個小小六品居然貪汙兩萬兩。
如此下去國將不國,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東廠這次乾的對!不準再參,誰再參讓東廠先調查誰!
皇帝這一手把文官分割數段,清官、貪官、戶部產生了不同的行動模式與動機,互相之間不能相顧再也無法和他對抗。
而他朱厚照正是用錢的關鍵時候。谷大用獻上的這三萬兩對他而言猶如雪中送炭。這對他來說,比忠臣大儒的一萬句勸諫都要有用,對其大加讚賞。
古往今來,皇帝寵幸這些奸佞之臣是有道理的。因為他們能做大儒不能做的事,皇帝需要他們這些人幫他搞錢。需要他們攪混朝堂這片魚池。
這樣,他坐在池塘旁拿著釣魚竿的時候才能坐的安穩坐的踏實。
上司永遠希望下面的人在鬥,這樣他們才不會一致對上,才會讓這些手下,對他的些許恩典和偏愛感激涕零。
而惡由此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