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夫人
京營的三千營訓練場內,兵戈過眼駿馬騰飛。軍官們高喊著號子,戰士們在毫無遮蔽的烈陽之下跟著口號扯著嗓子響應著軍官的指揮,演練不同的騎步兵戰術。
他們氣喘如牛汗湧如柱,練的是非常辛苦。
縱使此時的明朝大部分軍隊的軍容已經和明初差距甚遠。
但是由於孝宗皇帝對軍隊戰鬥力的整治重視有加,再加上弘治中興三君子之二的馬文升和劉大夏,在孝宗皇帝至正德年間前五年一直輪流擔任兵部尚書節製京營整頓軍紀。
這才使京營的紀律和戰鬥力得以延續。
正德年間朝廷並沒有湧現什麽治軍的能臣。
首輔楊廷和大人乾脆上書朱厚照,京營管制延續馬文升大人勤練多演團團競爭的指導思想。
在這種氛圍之下,京營的軍士將官在沒有打仗刷軍功的前提下想要進步和別的團爭奪升職的名額,就只能靠提高戰術素養爭取在演習中勝出提高排名。
所以京營的訓練變的極為辛苦。
正在大家練的火熱的時候,有一個長相俊俏的公子和兩個難得一見的美人並肩走了進來四處觀望。營中士兵常年訓練能夠出去的機會極少。
幾個訓練完的見了女人眼睛都直了,他們忍不住想要走上去搭兩句話,等走近了定眼一看卻嚇得趕緊埋頭溜了。
原來三人後面還跟了一個身材高挑的錦衣衛千戶,正凶神惡煞的盯著他們。
三個人中走在最前面的如意頭扎回心髻,兩屢青絲垂在肩上她朱唇上紅修眉吊眼,妝扮的是清純可人。
如意今天身穿藍衣長裙披白色綢緞披肩,她右手拿著一小方團扇遮陽,左手提著一盒絹布包裹的食盒。這一身精致的出街打扮品位出眾,就算是公候府上的小姐也不過如此。
如意從未見過軍士演練的場景,她看著場上的士兵喊著號子縱馬騎砍不由得讚歎。
“夫人和伯公子說的哈桑、蒙克他們就在這裡當兵嗎?妾身覺得好厲害。”
她聽過伯生講伯夫人收留馬賊的孩子哈桑的故事,難得今天他們來尋真人不禁有些期待。
伯夫人著一身淡紫色衣裙,身上繡有小朵的淡粉色梔子花,頭髮隨意挽了一個松松的發髻。顯得幾分隨意卻不失典雅。
她略施粉黛,朱唇不點自紅,手裡也提了一盒食物。他聽如意誇讚道京營士兵不以為意,伯夫人看著一隊十二騎兵衝鋒出去隻砍倒七個草垛。她微皺眉頭似乎並不滿意。
她淡淡的說:“哈桑、蒙克他們比這些軍士要厲害。”
她丈夫、兒子和他們親自訓練出來的族人都是一等一的戰士,並且他們歷經生死磨難。即便是這些京營士兵的精氣神也無法相提並論。
伯夫人頓了頓再說“他們中的很多人,眼裡還有怯懦。”這話對一旁兩個生活在皇城的少女來說理解起來就不太容易了,其中飽含的辛酸難以言表。
伯夫人轉頭問張睿:“三千營的戰馬品種是什麽,出自哪裡?”她看著訓練場的馬覺得較為瘦小,不由的問。
“西北,主要養的是哈薩克馬的混種,前軍能備一些伊犁馬但不多。”張睿回道。
哈薩克馬中等身材偏瘦老實但好喂養,唐朝中期回紇每年向中原賣馬十萬匹,現在的戰馬大多血緣都源自那時。伊犁馬高大有力,但數量不多。
所以京營兩種馬匹混用但主要還是以哈薩克馬為主。
“哈薩克馬膽子小,
若沒有好生馴養幾代之後便會失了血性容易驚。我觀他們操練十中有二坐下之馬都淘氣,好拿嘴扯韁繩。這戰馬種怕是有些弱了。”伯夫人擔憂的說,她頓了頓眼裡流露出一絲遺憾。 “若是河套地能放牧沒有馬賊,我們族人可一年養出五百匹河曲馬,三千營五年可成強軍。”她有些憤然。
丈夫伯柒在照馬縣安家的時候帶來的河曲馬是中原最優秀的戰馬,不僅作戰勇武、身強體壯、而且腳程快高度上克制蒙古馬。
但由於常年的顛沛流離使他們沒有精力去額外培育,他們母子來到京城把家裡養的十匹河曲馬都帶來了,最好的那匹名喚小滿,作為伯生的專用坐騎。
其余幾匹伯夫人都悉心照料著。
張睿無言,他知道伯夫人說的對。
如今大明每年戰馬缺口越來越大,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邊民沒有辦法安心放牧,關內又沒有好的馬場。韃靼小王子一日不擊退,大明騎兵就一日不能強盛。
“姑姑,你們族人中武藝最強的就是伯生嗎?”俊俏的公子說話了,這一出聲又暴露了性別。
祁凌霜出街男裝早已經習慣了,她就是覺得這樣穿自在些,所以這次也不例外。她手上拿著折扇蔽日,到是沒提別的東西。
祁凌霜可謂是難得一見的武癡,整天都想找人比試,而這次隨伯夫人來到京營又是興奮又是搖頭。
本以為這裡應該高手如雲,但進來一看大部分軍士個人武藝都很平均,幾乎沒有高深的技巧。
伯夫人搖了搖頭說道:“我兒馬戰是最好,步戰蒙克更高、哈桑更壯恐怕他們優勢更大。”祁凌霜與伯夫人相處有兩月, 她覺得伯夫人的性子冷且堅硬極有主見。
她雖然對什麽人都溫和但極少露出笑容,你無法從她的表情看出她在想什麽,想要做什麽。
她說話的方式和伯生很像...或者說是伯生和她很像,都是那種不加掩飾直接吐露心聲的坦率。
凌霜沒有見過她主動和誰拉起家常,她也從來不會再集市上猶豫不決該買哪一個好。和伯夫人在一起會和她一起心靜下來,仿佛有種修道的感覺。
走最後面的張睿聽到祁凌霜說這話嚇了一跳。
他趕忙追上去問:“你問這話,該不會一會要去京營裡面擺擂台吧。”
他左右手各提了一個食盒,加上如意和夫人手上的剛好四份。
看來是給三千營裡面四個小夥伴們準備的加餐,只是祁凌霜恨張睿把伯生帶去青樓。所以她提的那份也塞給他了。
“切磋一下難道不行嗎?”祁凌霜問,她此行的目地一半在此。
“你切磋一下可以,但是不能贏只能輸。此地可是京營,你若打起來別人是不會讓你一個姑娘家贏著走的,定要出高手打到你輸為止。”張睿知道也勸不住,只求大小姐長點眼色,弄清楚自己在什麽地方。
這裡是軍隊又不是江湖班子,不容別人胡鬧的。
“張大哥,這裡不是歸令尊管嗎,你怎麽會這般顧慮。”祁凌霜奇了,還是張睿這張臉一路上帶著他們一路開綠燈呢。
別人不管多大官見了這人都是恭恭敬敬的一口一個公子,他怎麽就是一副如履薄冰的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