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混亂不堪前途不明的局勢當中,一些人在試圖力挽狂瀾,而另一些人則看到了自己大展拳腳的機會。臭名昭著的八虎之一的東廠千戶谷大用,就是其中最為喪心病狂的一個。
說起谷千戶,那也是歷史上赫赫有名。正德五年之前他原本依附在大奸臣太監劉瑾麾下。
當時他貴為西廠三品提督和劉瑾一道陪著朱厚照吃喝玩樂搞女人,當然他倆是搞不了的,不過重在參與嘛。
那些年大哥劉瑾在皇上面前紅的發紫,不僅僅是因為他從小把皇帝伺候到大和皇帝感情特殊,也是因為他特別擅長幫助朱厚照對付那些孝宗皇帝留下來的煩人老頭。
當年孝宗皇帝凌晨三點起床上早朝,剛剛說完吃個午飯休息一兩個小時還來個午朝,為了中興大明可謂是廢寢忘食。
孝宗駕崩之後他老人家留下的顧命大臣王恕、馬文升、劉大夏,就是聲名顯赫的弘治三君子。
此三人真是老而彌堅的戰士,經過弘治朝高強度的工作環境之後。
王大人已經九十高齡、馬太師八十歲,兵部尚書劉大夏最年輕也都七十歲了。但他們不累!還要繼續教導新帝繼承孝宗皇帝的意志!
朱厚照剛繼位才十五歲,雖說他天資聰慧。但這三個老年人由於工作慣性,總將他同孝宗皇帝往死裡乾的路子上靠。
貪玩的朱厚照欲哭無淚又不知所措,經常縮在牆角弱小可憐又無助。
這三個七零八零九零後顯然和青春叛逆朱厚照存在巨大的代溝。
這個時候正義的老太監劉瑾站了出來,他再也看不下去皇上被這些自以為是的士大夫欺負了。
於是他對著朱厚照發出天使的低語:“陛下,您才是皇上。您不必聽這些人的話。”
朱厚照聽到這一句茅塞頓開,對啊!
我已經是天子了,普天之下不應該有人命令我做事,而是我要命令別人。漸漸地他心中燃起了叛逆的火花,於是他轉向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一句負有決心的問話脫口而出。
“我該怎麽做。”正義太監劉瑾看到這個十五歲小孩的目光之後溫和的笑了。
“有些事情,陛下不能親自做,但是可以交給老奴做。”他說。
不久之後,正德皇帝感念王恕大人天下忠義、剛正清嚴。送敕書慰問王恕賞賜他羊、酒、役奴。
並告訴他可以無所不言有話直說,這是什麽意思王大人已經很明白了。但心中的浩然之氣簇起,只見他右手撐起拐杖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眼神凌厲的盯著宣旨太監。
太監嚇了一跳,不由的向後退了兩步恭恭敬敬的鞠著身子不敢說話。這真的是一個九十歲人的動作和神情嗎?
然而王大人沒有發火、沒有怒罵、沒有倚老賣老的拄拐打人。
他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站了一會,居然流淚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九十歲了,他已經歷五朝戰鬥了一生。他會有一天無法繼續站在朝堂上大喝,也許會有認人欺凌被人指著鼻子罵老東西的時候。
這根接力棒他挺身緊握的太久,是時候該交出去了。只有年輕而光明磊落的翰林接過這一棒大明才有未來。
賢明的孝宗皇帝和他們所共同期待的新世界。那個男耕女織、人人有田種、家家有牛羊的盛世。那個不需要君臣相疑,兄弟相殘。
不需要東廠、錦衣衛這樣的特務機構弄得人人自危的充滿善念的人間才會降臨。
於是王恕在致仕之前向傳旨的太監不厭其煩的陳述多件重要的政事,太監詳細的一一記下。
良久之後王大人該說的話說盡了,一口中氣突然散去。他頓時就覺得支撐他的強大精神力缺失了不少。
他支撐身體的手開始顫抖但他沒有坐下休息,他還有人生當中最後一個使命。傳旨太監看著這個老人咬著牙一個字一個認真的對著他說道:
“老朽要說最後一件事,請公公親口對皇上講。”
“太傅慢言咱家一定一字不差的如實轉述。”太監用手絹拭了拭面上的汗,做好了長線作戰的心理準備。
但是沒想到王大人就說了短短的一句話,也是他人生最後一句諫言。
王大人一把握住太監的手鄭重其事的說:“臣向陛下舉薦一個人,刑部主事王守仁。”這是一個當時年僅三十三歲的六品年青翰林。朝中重臣甚至沒幾個人知道他。
然而五百多年之後這個人的善念任然在人間傳播,甚至被後人更加發揚光大。
你也可以叫他王陽明。
王恕致仕之後一年之內, 馬文升也因為耳朵聽力不佳且需要人攙扶遭到彈劾不久之後也告老還鄉,弘治三傑只有最後一個劉大夏在劉瑾把持的朝堂之中苦苦支撐,他和新生代的楊一清、李東陽三人並稱楚地三傑蟄伏等待機會。
劉瑾打壓了老臣之後,朱厚照獲得了空前的自由。他就像一隻快樂的小鹿一般瘋狂的行使皇帝的權利。
任用那些,能玩出花樣玩出風采的人為自己享樂事業增光添彩。而此時劉瑾大權獨攬任司禮監掌印太監,皇上又不上朝他基本就是皇上了。
他的黨羽控制了錦衣衛和東廠變著花樣羅列罪名迫害忠良。他不僅為皇帝封住了六部官員的唇槍舌劍,甚至連內閣都不放在眼裡。一時之間八虎膨脹無度作惡多端,朝中上下敢怒不敢言。
但是敵人永遠出現在內部,這句話對壞人也適用。八虎之一的張永不湊巧是一個有底線的壞人,他平時雖然也搞搞敲詐勒索,任人唯親。但是看到那些殺人放火、奸淫擄掠、迫害忠良的同僚卻又突然嫉惡如仇了起來。
他甚至在朝堂上當著皇帝的面揍過劉瑾從此結下深仇大恨。
正德五年彼時正是安化王朱寘鐇謀反之時,這位皇親國戚謀反打出的標語,就是誅殺奸臣劉瑾,清君側!
而前去平叛的督軍正是張永,這下他覺得對劉瑾的厭惡又有了充足的事實依據,張永氣不打一處來正想找人一同發泄心中的怨氣。
扭頭一看,自己同行的總製軍務的將領居然是當朝第一儒將,我們平易近人的左副都禦史楊老師楊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