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睿哭笑不得:“就是因為我爹管這裡,我才更不能帶人來胡亂鬧否則不就成了笑話了。我回了家還能有好果子吃嗎?我知道小妹厲害,這裡的軍士都是為了出去打幾千幾萬仗的人訓練的講究的是紀律和體能,他們沒有江湖上那些單打獨鬥的功夫。”
伯夫人聽了張睿的話覺得他們此行確實不該給別人添麻煩。
於是她對祁凌霜說:“霜兒,我們在京營裡面不能不講規矩。等哈桑他們休息了姑姑給你帶去僉事府陪你練如何。”
“是姑姑。”祁凌霜一拱手乖巧的說。
伯夫人雖然對她說話溫柔,但有一種不容反對的威嚴。祁凌霜聰慧在家經常和父親頂嘴,母親的話也不愛聽。但這個姑姑卻能拿的她死死的也倒是一物降一物了。
一行人邊看邊走來到盡頭的最大的演習場中,其中足足有五百人的整編部隊在演練步騎兵戰法。
一旁的監軍太監看到張睿當然認得,趕緊笑臉相迎過來拜會。
張睿也比較客氣,說明了來意和蒙克哈桑他們所屬的營號,監軍太監記性極好馬上說此營正在這演練的陣仗中。
眾人伸頭望了望,完全看不到熟人。
五百步騎從戰爭的角度講沒幾個人,但站在面前就不一樣的,黑壓壓的人頭如同大鍋裡面的元宵一般擁擠。
監軍太監見幾個女眷有些著急,笑了笑安撫她們說,他們這一趟練完之後就休息了。
到時候他去找到人給大家夥叫過來,這太監做事精細,他引著眾人來到官員檢閱的曬台,又差人拿了桌椅板凳茶水點心給幾人倒上陪著伺候著幾位客人。
這樣一來,大家在看台上觀摩三千營演練就清楚細致的多了。
訓練場上,明軍前、中、後、最後站成四列。
戰術起始時最前面的第一排是十門大炮,一門炮配三個軍士操控,開炮之前一個士兵搬彈藥,一個士兵調整角度,還有一個用頂杆把炮彈壓實了。等到將官一揮旗,十炮連出。
當然訓練場裡根本就不點火就是走走流程的樣子。
五門大炮分遠中近炮轟三輪兒之後,第二排的火槍隊出列,他們成兩列交替開火打完四輪向後排退去。
第三排大量的弓箭手出列齊射兩輪。等待漫天的箭雨落地,佔總人數比例一半以上的第四排步兵成兩列出列。
前列步兵持弧形大盾左手頂盾在前,右手壓長刀在後。
後列步兵提一丈長槍緊隨。隨著將官一聲令下,步兵口中響著整齊的號子向前挺進前行有三十步後擂鼓聲響起,兩列士兵發起衝鋒。
於此同時最後一排的騎兵拍馬而動,他們從步兵方正的兩翼衝出,迂回一個大弧線後衝擊敵軍的側翼和後方打亂其陣型。
這便是明朝從永樂年間就創立演練至今的炮騎步兵聯動戰術了。
監軍太監看下面軍士演練流暢配合默契不禁喜上心頭。他見張睿也看的專注,不由的上去問笑道:“張公子您看這三千營操練的步騎戰術如何啊。”
“不錯!配合默契,各個兵種各司其職。曹公公真是督軍有方啊。”張睿笑著一拱手拍馬屁道。
不過這步騎聯動確實沒什麽好說的,畢竟歷經了快上百年的考驗了。對戰步兵為主的部隊可謂是無往而不利。
“公子繆讚了,都是托陛下洪福。”曹公公自持有功卻也做矜持狀,老臉一紅連連擺手笑道。看來只要是人都有愛慕虛榮的心思的。
“曹公公,最近三千營的騎兵戰術都演練些什麽呢。”張睿問道。他也好幾年沒關心這裡的事了。
曹公公眼珠子一轉道:“回公子,騎兵戰術不就是側翼包抄和中路衝鋒兩種嗎,還能演練些什麽。”大明從開國以來騎兵就都這麽練的。
這時坐在椅子上的伯夫人開口說話了:“滿古歹和遊擊戰術都不練嗎。”
“夫人所言是何戰法,咱...咱家從未聽說過呀。”她這一問把曹公公搞蒙了,這是說的什麽戰術。這婦人難不成還懂兵法?
他雖然是太監,但也是從宮中內學讀書出來的,平常碰到婦人還總是暗暗覺得自己更有文化。
張睿怕大家尷尬趕緊說“曹公公,伯夫人所說是蒙古輕騎戰術。滿古歹就是輕騎隻射箭不接戰,敵近則退敵退則進像放風箏那樣。
遊擊就是輕騎近綴步兵迫使步兵結陣但遊而不擊消耗對方士氣,這兩個弓騎兵戰術蒙古人常用。”說完他再對伯夫人拱手道“伯夫人,大明不練弓騎兵的。”
“多半是因為馬匹不夠吧,明白了。”伯夫人歎了口氣點點頭。這裡明明是騎兵的三千營,騎兵比例卻還不到一半,對比蒙古平均一個人三匹馬可想而知馬匹差距之大了。
“如此說來,騎兵成了輔兵。機動力的優勢發揮不出了。”她丈夫是伯柒是騎兵小旗,生前對騎兵戰術深有研究,她也研習一些。
“是。”張睿也點頭暗歎一聲。這年代雖然有火炮,有火繩槍。但是想要與敵軍在曠野決戰沒有一支強勁的騎兵是難以取勝的。
在蒙元那樣的純輕騎兵面前, 大明的軍團只能縮成一團,而蒙古人能打能跑。這也就是為什麽永樂皇帝能北擊阿魯台部至斡難河畔,但是仍然無法動搖其根本的原因。
曹公公觀這兩人面色凝重,也不是很能明白他們的對話,但是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也不知道這少婦人是何方神聖,似乎還挺懂兵法。他不敢多問一時有些冷場。
不過還好,說話間下面的演習也結束了,曹公公趕忙笑著說幫各位去叫人就告辭下去了。
台下五百人的三千營軍士散去,大家有說有笑,三五成對的開始聚集在一起朝外面走去,他們有的去洗澡,有的想吃點東西,有的則還想在訓練場練一練別的項目。
訓練場上只剩下幾匹馬還在來回穿行。
只見騎馬的帶頭一人興奮地在馬背上高叫揚著刀,他清呵一聲左手緊緊攢住馬鬃整個身子向右深探下去如遊魚一般,順著慣性將草垛斬的飛起兩丈多高。
他身旁兩騎架起長槍縱馬疾馳,待奔襲到草人面前。
兩人肌肉扎實的右臂將槍身緊緊的握住保持平衡,伺機向前一送,長槍輕松的貫體出入,若是換個真人只怕此時心臟都要被扎飛出來。
還有一騎持弓搭箭左右開射,連射連中讓旁人嘖嘖稱奇。不少解散的士兵見他們賣弄也無奈的笑笑,這四個小子說是關外來的馬術好的驚人。
才來兩個月就已經成了三千營裡最嘚瑟的士兵了。
伯夫人走近了一看難得的輕笑了一下,她雖然沒看到臉但聽聲音看動作就已經知道他們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