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一起走嗎?”淡黃色的光圈緩緩暈開,陸懷站在傳送門前看著和他反方向而去的幾人。
“不了,我們有其他的傳送門。”李道首笑著揮手告別,他半開玩笑道:“你真不跟我回劍塚嗎?”
“不了不了。”陸懷訕笑,隨即他看向諸葛胤正色道:“諸葛胤,這一個多月,多謝了。”
“矯情。”諸葛胤冷哼一聲,然後傳音給陸懷:“以後來東留,直接找我便是。”
“嗯,那我就先走了。”陸懷哭笑不得,真是死要面子,到底誰矯情。
和諸葛胤等人再次告別,陸懷轉身走進了黃色光門。
這門通向陸懷進來的地方。
短暫的眩暈後,陸懷緩緩睜開眼睛,此時已將近黃昏,月亮慢慢的露了尖,周遭是光禿禿的沼地,樹木折斷,地上有一道接近半米深的溝壑。
這是那日幾大高手與白色巨虎以及浮屠序交戰時所造成的破壞。
沒有意外發生,也沒有被傳送到什麽奇怪的地方,陸懷表示很滿意。
與那日的人滿為患不同,這次陸懷出來,一眼望去就他一個。那些沒能得到破界石的都已經提前離開了陸,而能夠得到破界石的幾乎不存在什麽散兵遊勇,照諸葛胤的意思,似乎有別的方式可以離開秘境。
在秘境內就將藥吞服完的陸懷將身體調理過後,便踏上了返回客棧的歸途。
一路上倒是遇到了幾個生人,彼此戒備的目光打量著,也沒有發生什麽衝突,入室境的陸懷遠非一個月前可比,花了約一個時辰便回到了客棧。
“一個月的工錢。”陸懷站在給爺爬客棧門口心痛不已。客棧門是關著的,門前的雪已經消融了大半,估計在陸懷走後客棧就一直關著。
店裡除了陸懷這個店掌櫃的,就只有後廚的王富康了,小王是個一米六將近九十公斤的胖小夥,為人踏實勤快,陸懷很是滿意。
最主要的一點就是小王對於待遇要求很合理:包吃住就行,工錢看著給。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的員工嗎?有嗎?陸懷覺得沒有。
但是,一切都變了。一個月前陸懷被季白衣擄走,叫王富康幫忙看店時,他竟管自己要錢!一個月的看店費。
“掌櫃的,幫你看店,我天居城那邊的兼職就做不了了。”當時的王富康是這般為難的說道。
好家夥,你還兼職,怪不得早上到中午經常不見人。陸懷面無表情的把錢一次付清並咬牙道:“我回來之前,店裡有什麽東西損壞了,你就死定了,王富康。”
結果,人家小王任務完成的很出色,他把店關了。
店關了就不存在有人鬧事,偷東西的情況了,有問題嗎?沒有問題。
“王富康!”站在客棧門前的陸懷深深吸了口氣,然後運轉靈力大聲喊道,聲音十分洪亮,樹上的雀兒連同枝頭的落雪都被震了下來。
“誰啊,還讓不讓人休息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嘟嘟囔囔道。
王富康自認為是個十分努力的人,努力劃水的人。
在工作方面,從來沒有人能讓他吃虧,直到他碰到陸懷,這個看起來俊俏得不像掌櫃,反而像世家公子的家夥。
他發誓這輩子沒見過這麽摳搜的人。
王富康遇到陸懷的第一天:
那是兩年前的一個冬天。
…
“你想清楚了?”身穿大棉襖的陸懷不停搓著手,臉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他指著客棧外那張貼紙用不確定的語氣道:“招夥計,包吃住,工資一個月一貫銅錢。” 一貫銅錢在大化什麽概念,換算一下在前世也就差不多兩百塊錢的購買力,這妥妥的資本家啊。
讓陸懷想不到的是,王富康還真答應了。
陸懷原以為王富康大概是生活困窘,只是乾個把月等脫離困難了就走了,可他這一乾就是三年,雖然期間加了幾次工資。
這可把陸懷感動壞了,王富康真是一個好同志。
王富康若是知道陸懷的想法,可能會趁月黑風高的夜晚直接把他埋了。一貫銅錢,他一開始以為是陸大掌櫃對他的考驗,於是他一改往日的懶散,搖身一變勤奮的小王,結果工資是漲了,漲到現在四貫銅錢了…
王富康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小客棧待了將近兩年。他下沒有小,但上有老啊,爹娘都已花甲之年,一家三口全靠王富康養活。要不是自己白天在天居城花滿樓打兩份工,爹娘可就喝西北風了。
為什麽自己就是不肯離開呢?王富康時常問自己。明明陸懷總是叫他小王,可比自己年齡還小;明明這小子如此摳門…
或許是因為他從沒把自己當個下人看吧,亦或許是舍不得陸懷做的飯?王富康自己也說不清楚。
王富康可不是傻子,他看起來憨憨的,可心思比誰都活絡,不然就他這辦事效率怎麽進的花滿樓?還不是靠一張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嘴。
陸懷對他的好,花滿樓那些狗腿子打心眼看不起自己,他都記著呢。
…
“來了,來了。陸懷這衣服怎麽這麽難扣…”
見門外敲門聲又一次響起,王富康胡亂將大衣一扣,一把將門栓取下。
門從外面被推開,王富康抬頭對上陸懷那雙平靜的眼眸。
“哎呀,掌櫃的回來了。”王富康臉上的睡意迅速褪去,臉上堆滿笑容,這變臉速度,川劇大家見了都要叫一聲高手。
“你睡我的房間?”見王富康身上穿著的衣服有點眼熟,陸懷眼睛微微抽搐道。
“嗯。”王富康打著哈欠點點頭。
“你大爺的,王富康。你這三天洗一次澡的你睡我床!”陸懷勃然大怒。
“放屁,我天天洗澡。”王富康一聽也漲紅了臉。
正當二人爭執不下的時候,一道冷淡的聲音從二樓傳來:吵夠了嗎?
陸懷抬頭,臉色一僵。一襲白色長衫的季白衣雙手負背,輕松的踩著在憑欄,低頭俯瞰著他們兩人。
“他…他…他我師父…”陸懷一臉茫然的看著王富康結巴道:“怎麽在這?”
“他真是你師父?”王富康好像放心了不少:“那就好,陸懷,你師父他這一個月可吃了不少東西呢,你地窖裡那幾壇酒也沒了。”
陸懷一聽,半捂著臉強顏歡笑:“這話什麽意思,我師父想吃什麽就吃,酒沒了我再釀就行。
上方的季白衣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徒弟沒白收,還沒領進門就這麽懂事了。
失蹤了一個月的掌櫃回來了,王富康也不跟陸懷鬧了,自告奮勇的做了幾個拿手好菜。
此時已近宵禁,三人卻沒有絲毫睡意,季白衣與王富康兩人喝著酒聽著陸懷說這一個月以來的經歷。
“你不知道我當時多厲害…”陸懷夾了一筷子牛肉進嘴裡接著說道:“那叫北通玄的與我大戰三百回合,最終被我廢了一隻手…”
王富康只是托著腮幫看著這個消瘦了許多的陸掌櫃,他身上的氣質變了很多,但…他依舊是那個自己熟悉的陸懷。
而季白衣只是微微一笑,聽著自家的徒兒的經歷。這一個月一定很辛苦,但從他身上這股靈力波動來看也一定收益非淺,想來那個人也遵守了他與季白衣的約定。
酒飽飯足,三人硬生生聊到了深夜。
“明天收拾一下,我們就要離開了。”在王富康睡眼朦朧離開後,季白衣對陸懷緩緩說道。
“離開?”陸懷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按武俠故事裡的情節來說,自己該離開了,去遊歷江湖,去變得更加強大。可是,四年時間。陸懷早就把這個客棧當成自己家了,一想到要離開,一時半會腦袋還是嗡嗡的。
“嗯,我明天一早就收拾。”雖有不舍,但陸懷還是說出了這句話,他向往廣闊的世界。
曾幾何時,他一直很好奇外面的世界是怎麽樣的,現在的他終於能見到了。
翌日
天微微亮,陸懷已經將東西收拾好了,其實也沒什麽要收拾的。這幾年賺的錢他全放在了房間的床底下,也不多總共就兩百兩銀子。
他打算全留給王富康。
王富康跟了自己這兩年基本沒賺錢,不能虧待人家。
陸懷躡手躡腳的將客棧的房契…自己的獨門酒方全放在了櫃台下。
他生怕吵醒王富康,畢竟昨天剛回來,今天就要走…
而客棧外的季白衣早已經備好了馬車。
“陸懷,你要走啦?”正當陸懷準備做上馬車時,身後還是傳來了王富康的聲音,聽起來情緒有些低落。
陸懷心中暗暗歎氣,剛回頭那個小胖子就撞進了自己懷裡。
“你要撞死我。”陸懷笑罵道,從王富康懷裡掙脫,他故作輕松道:“這家客棧留給你了,不想開就賣了吧,多少值點銀子。”
王富康沒有說話。
“我留了些銀子在我床底,這兩年欠你的工資一塊補上。”
王富康依舊沒有說話。
“還有我這酒方,你釀酒的時候尤其要注意溫度…”陸懷還在說,卻被王富康打斷了:
“能不能別走?”
陸懷聞言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艱難的搖了搖頭緩緩道:“不能。”
“你個傻逼一直叫我小王,跟你很熟嗎?誰要你這點破錢啊!”王富康突然罵道,眼眶裡的淚水卻不斷流下。
陸懷一言不發,他剛想上馬車,可手臂卻被王富康抓住了,這胖子平時乾活沒力氣,抓自己的勁倒挺大。
“放手。”陸懷無奈。
“不放。”王富康淚眼汪汪的說道。
一股強勁的靈氣從陸懷體內湧出,將王富康的手震得發麻,陸懷趁機一溜煙就上了馬車。
“保重。”季白衣駕著馬車揚長而去,而陸懷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久久回蕩在王富康耳邊。
王富康蹲坐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十二歲就出來乾活的他生離死別也見過不少,可都沒陸懷的離開來得難受。
那個叫陸懷的少年一直跟他抱怨野狐嶺太小,如今他終於離開了。
“野狐嶺果然太小了。”王富康喃喃道,心裡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