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到了。”
水月看著手中的沙漏,臉上浮現出滿足的微笑。
但這笑容馬上便消失了,因為她聽到有人在說:“請將沙漏放回原位。”
“不!這是我的!”水月把沙漏藏進懷裡,看向說話的人。
結果卻發現說話的並不是個人,而是一隻跟水月差不多大的兔子。
“你不明白,”灰兔小姐埃努瑪艱難的順著殘破的牆壁爬上來,走到水月身邊,“如果不將沙漏放回原位的話,你的同伴會被國民的屍體攻擊至死的。”
“兔子……”水月呆呆的看著埃努瑪,“一隻兔子在跟我說話,好可愛……”
雖然之前已經見過會說話的動物,但水月還是忍不住驚訝。
“請將沙漏放回原位。”埃努瑪又說了一遍。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說的?你看起來跟森林裡那些傷害過我們的動物是一夥的。”水月極不情願,試圖後退,但稍微一動,背後就是一陣劇痛,“啊,疼疼疼!”
“我沒有騙你。”埃努瑪彎下身子,將兔爪伸到石板下,想將石板抬起,“我確實和那些動物是一夥的,但是情況已經變了,我不會傷害你的。”
然而無論她怎麽用力,石板都一動不動。
“你受傷了?”水月看到埃努瑪的兔唇下露出了被血染紅的牙齒。
“這沒關系。”埃努瑪一說話,兔牙就搖晃了起來,“我得盡快把你救出來,等到天亮就來不及了。”
“為什麽?什麽來不及?”
“要是月亮落下之前,沙漏還沒回到原位的話,龍焰就會重燃。幾百年前,那個叫德雷克的外來者,就試圖將沙漏帶走過,結果月亮剛一落下,龍焰就燒起來了。好多附身動物的國民和外來者都被燒死了,直到那個德雷克為了活命,將沙漏放回了原位,龍焰才熄滅。”
埃努瑪說著放棄了將石板抬起的想法,一屁股坐到地上,用毛茸茸的爪子抹了抹額頭。
她的話,讓水月想起了觸碰沙漏時看到的,費特王國被龍焰毀滅的情景。
那些人在一瞬間就被燒焦,還保持著逃跑和嚎叫的姿勢。
水月心有余悸,將沙漏放下,有些不舍的說:“我知道了,你拿去吧。”
“什麽?”埃努瑪看著沙漏,呆住了。
“我動不了,你把沙漏拿去放回原位吧。”水月噘著嘴,滿臉不情願的將沙漏往埃努瑪面前推了過去。
她下定了決心,畢竟德雷克都放棄了沙漏,她不能因為小小的佔有欲,讓同伴們陷入危險。
但埃努瑪突然跳了起來,似乎很害怕沙漏的樣子,退後了兩步,為難的說:“我?我不行的。”
隨後,她又繞著沙漏,跑到地面坍塌的邊緣,看向下層說:“你那個身上冒火光的同伴很強大,一定能把石板抬起來。”
“你是怎麽了?為什麽不敢碰這個沙漏?”水月把沙漏撿回來,遞到埃努瑪眼前。
埃努瑪再次向後躲,險些從邊緣掉了下去。
“碰到沙漏的人會得到不滅的肉體,也就是肉體永遠不會腐朽,不會消亡。”埃努瑪退到安全的地方後,向水月解釋道,“這也是我們國王戴斯特尼製造這個沙漏的初衷。”
“什麽?”水月驚訝的看向手中的沙漏,明白了自己被這麽大的石板砸中還能活著的原因。
“是的,這是王后歐羅拉親口告訴我的。”
“可是,這不是好事嗎?你為什麽這麽害怕?”水月對肉體不會消亡這種事還沒有切身的體會,畢竟她才剛滿十八歲,正是成長中的年紀。
她更在意的,是埃努瑪表現出的態度。
因為任何生物都懼怕死亡,她曾聽說那些金銀聯邦的貴族們,為了延長生命,甚至會到處吸食半妖血肉。為什麽只要簡單的觸碰沙漏,就能獲得永生,埃努瑪卻表現的如此抗拒,似乎永生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難道,這不是單純的永生?
“你大概不明白,我們的靈魂是造物主通過眾神‘借’給我們的,遲早會離開軀體,回歸造物主的懷抱。就像王后歐羅拉一樣,她失去了靈魂,沒了驅動肉體的動力,只能永遠躺著,連睜開眼睛都做不到,意識卻是清晰的……”埃努瑪歎著氣說,“你不覺得那很可怕嗎?”
埃努瑪說得很真摯,水月也跟著害怕起來。
聯想起歐羅拉請求自己摧毀那個石棺,消滅她的意識,水月不禁想象,如果自己有一天像歐羅拉那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沒什麽追求了,靈魂也離開了無法動彈,卻還活著。
那永生,確實是比死亡更可怕。
“我去把你的同伴喊來吧,快來不及了……”
埃努瑪看向天空,月亮已經開始向西方斜去。
宮殿底層,希羅還在和熊妖纏鬥。
黑刀已經在熊妖的軀體上留下了無數傷口, 但熊妖已經不像之前那樣被黑刀刺中時還會慘叫,只是不斷揮動爪子,朝希羅猛攻。
希羅也有所顧忌,不願給熊妖造成致命的傷害,因為這副軀體是戴普·沃特的,他還是希望能以最小的傷害將熊妖製服,好想辦法讓戴普·沃特回到他自己的軀體內。
唯一的希望,就是那把鐮刀。
之前的大兔子說過,要用這把刀來斬斷烏圖的意念。
希羅不再用黑刀格擋和反攻,而是選擇利用速度,一邊閃躲,一邊將熊妖引向鐮刀。
不過他閃躲之後,熊妖的攻擊大部分都直接打在了地面上。本就因為地基坍塌,搖搖欲墜的地板,開始碎裂。
眼看要沒有落腳的地方,希羅便看準空檔,躍過熊妖頭頂,朝鐮刀衝去。
這是孤注一擲的選擇,因為這樣一來,他就把後背完全暴露給了熊妖。
一團夾帶著怨念的黑色妖氣,徑直擊中了他的後背。
妖氣瞬間炸開,整個底層宮殿,立刻像被洪水衝垮的堤壩一樣,土崩瓦解。
碎石和塵埃雨水一樣落下。
但希羅借著妖氣爆炸的衝擊力,拿到了鐮刀,並順勢將黑刀插進尚未崩潰的牆壁,沒有掉下去。
他嘔了幾口血,勉強在劇痛中維持住了意識,轉頭看向熊妖。
只見熊妖踩塌最後一塊與外牆連接的地磚,朝自己衝了過來。
“希望會有用……”
希羅翻身踩著黑刀的刀柄,靠著牆壁站了起來,並在揮出爪子的熊妖來到眼前時,揮動了手中的大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