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羅看向熊妖身後的灰兔小姐埃努瑪以及她手中的大鐮刀,想到了水月說過的話,便問她:“你拿的,是戴斯特尼的鐮刀嗎?”
他並不知道動物們已經因為焦屍的出現,跟自己站在了同一陣線。但又聽到這隻大兔子說要阻止熊妖,讓他有些猶豫,沒有立即發動攻擊。
“是……是的。”灰兔小姐埃努瑪從震撼中回過了神,變得有些懼怕,因為希羅黑刀上的龍焰讓她感到了痛楚。
她顫抖著說:“你的同伴們正被國民們的屍體攻擊,必須得把沙漏放回原位,才能讓那些屍體停下來。”
擔心希羅不相信,埃努瑪趕緊又解釋說:“多虧了你那個胡子上扎了小辮子的同伴,我才能上來,請相信我,必須得把沙漏放回原位。”
“我知道了,沙漏應該還在上面的庭院裡,你把鐮刀放下,去上面找吧。”
希羅雖然在對埃努瑪說話,但眼睛一直緊盯著熊妖,因為熊妖正在向他走來。
埃努瑪本來還想趁機用鐮刀偷襲熊妖,但這把鐮刀實在太沉重了。沉重的不光是鐮刀本身的重量,還有那些曾被這把鐮刀斬斷的亡者怨念,所殘留的哀嚎和哭聲。
她根本無法揮動,隻得放下了鐮刀。
這時,黑刀燃燒的刀刃和熊妖的利爪撞在了一起,激蕩出陣陣衝擊波,險些將埃努瑪掀倒。
她趕忙遠離妖氣對撞的中心地帶,來到還在坍塌的宮殿的邊緣,踩著殘破的外牆,頂著不斷滾落的碎石和瓦礫向上爬去。
宮殿最上層,塌了一半的庭院下方,先前被妖氣爆炸波及到,失去意識的水月醒了過來。
朦朧中,她看到那個沙漏,就在她眼前觸手可及的地方。
水月頓時清醒,伸手將沙漏攬到懷裡,隨後又驚覺,自己對這東西產生了莫名的佔有欲。
但僅僅冷靜了不到一秒,水月便認定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個沙漏可是能對抗神的,有了它,或許就可以提前結束這次探險,不需要再去找什麽裁決之鐮,宿城就能打敗妖狼。
“不對不對!”
水月猛地搖搖頭,有些驚恐的把沙漏一把丟開。
她有些懊惱,自己這是怎麽了?竟然會產生放棄探險計劃的念頭?
但是,這個沙漏也是這次探險旅程的一部分吧,屬於意外所得。
多一個對抗妖狼的寶物不是更好嗎?這樣一來,宿城就不會有人再犧牲,希羅不必擔心會失去樂園酒館和尼塔夫婦,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也用再為宿城的安危而憂慮……
她又想將沙漏撿回來,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好像被重物壓著。
轉頭一看,發現背上正壓著一塊厚厚的石板。
她這才感覺到鑽心的疼痛,忍不住尖叫起來。
但痛感很快便消失了,只剩下疑惑。
“怎麽回事?我居然沒被砸扁,也沒有死,我這是怎麽了?”
她想起那個變成熊的家夥,把自己雙手按到沙漏上時所說的話。
“你這副軀體太脆弱了,還需要加強一下。”
難道是因為觸碰了沙漏,自己的軀體被加強了嗎?
水月詫異的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確實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她試著去推石板,或者從石板下強行鑽出來,但用上了所有的力氣,石板還是紋絲不動。
“嗯?這不是沒變強嗎?”
她好奇的用手摸了摸胳膊,試圖從柔軟細膩的肌膚下找出肌肉來,結果卻發現自己沒了體溫。
只剩下一股清晨自來水管流出的水一樣的冰涼感。
在想到水流的瞬間,水月突然感覺到了周圍環境中流動的涼意。
是雲。
水月感覺到了雲的存在。
甚至還有遠在雲朵之下,深埋在地表之下的河流,以及更遠處,浪花翻滾著的海洋。
“這是?靈力?!”
水月回想起跟哥哥一起學習靈力時,明明哥哥很快就掌握了,自己卻始終連覺醒都無法做到。
所以那段時間她總是躲在被窩裡哭,覺得自己沒有天分,永遠成不了探險家。木月偷偷告訴她,他們的父親范特西給她施加的念力枷鎖,除了限制她離開宿城外,還封鎖了她的靈力,所以她才學不會。
至於為什麽,木月並沒有說。
水月趕忙閉上眼睛,用念力搜索自己的意識。
果然,枷鎖不見了。
這個沙漏,居然打破了念力枷鎖嗎?!
水月激動無比,仿佛重獲自由的囚犯,朝著月亮歡呼起來。
盡情歡呼之後,她又看向沙漏,這樣一來,她就更不願意放棄這個沙漏了。
“我可以做到,赫斯特裡教授教過我。念力不但會對自身的影響,還能影響自身以外的事物。”水月仿佛自我鼓勵的說道,“我說的每一句語言,我寫的每一筆文字,我看向別人的每一個眼神,都是念力釋放的形式。只要我夠堅定,我就能夠做到。”
她呢喃著,朝沙漏伸出了手。
“過來!”
水月命令道,同時在腦海中想象著沙漏朝自己飛來。
但沙漏動都沒動。
“不對不對!”
水月用手拍了拍臉,回憶著所學的知識。
“不要想象,而是去做。念頭只有轉化成行動,才能真正產生影響。”
那天的天氣不錯,赫斯特裡坐在他的桌子後,一邊擺弄著桌上的刻著生命能量圖騰的木牌一邊說道:“我們的手腳行動起來,就成了具體動作,可以拿起和放下某樣東西。我們嘴巴行動起來,就可以說話,或者朝某個討厭鬼吐口水。我們的意念就是這樣,通過各種各樣的‘行動’來傳達出去的,那麽公主殿下,念力是不是跟手腳和嘴巴一樣,也是我們的一部分呢?這就是所謂的念力釋放,讓我們的念力像身體部位一樣‘行動’起來。”
然後,赫斯特裡手裡的木牌,憑空飛了起來,在他面前劃著圓圈和三角。
“你是個天才,公主殿下,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回憶結束後,水月再次看向沙漏。
這次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
沙漏晃悠了幾下,緩緩升起,飛向水月,最終被水月一把抓住。
……
宿城,望月塔內。
范特西猛地從池水中坐了起來。
站在水池邊,抬頭看著真實之鏡的月歌皺了皺眉頭,問道:“你已經恢復了嗎?”
“我感覺到跟水月之間的念力連接,被切斷了。”范特西眉頭緊鎖,打算離開水池,“我還是去看看吧。”
但月歌按住了他。
“無需擔心,也許是她拿到了裁決之鐮。你知道的,裁決之鐮有那種力量。”
“你好像,不想讓我離開這裡的樣子。”范特西看向自己的妻子。
“當然,宿城需要你,派出去的偵查員回來報告說,妖狼的艦隊已經抵達流金河口,隨時會開始進攻。況且,你沒去過南大陸,沒法直接開啟傳送門,總不能現在出海吧。”月歌面無表情,十分平靜的說著眼下的狀況。
“不,我是說,你好像不想讓我離開這座塔。”范特西眼中透出警覺。
月歌也目不轉睛的看著范特西,氣氛緊張起來。
突然,月歌平靜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幾乎同時,真實之鏡中伸出了數條黑色的鎖鏈,穿進范特西的身體,並將他牢牢的捆綁住了。
月歌舒了口氣,表情放松了一點。
“好險,差點就被你搶先了。”月歌鼻子裡流出了鮮血,眼睛裡也爬滿了血絲,似乎經受了極度的精神壓力。
“你到底想怎麽樣?”范特西有些無奈。
“這是嫉妒的鎖鏈,雖然只是鏡像,但你也無法掙脫,你就好好在這待著陪我吧。等水月帶回裁決之鐮後,就由我,你的妻子,親自去了解跟白狼之間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