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辨堂的內殿,剛剛從無事牌裡被拎出來的徐曉白正氣鼓鼓地瞪著面前悠閑品茶的服務生,眼睛像要噴出火來,要不是條件不允許,她真恨不得生撕了這個小白臉。
徐曉白是的實誠孩子,一直呆在校園裡,又是女生,經歷過最人心險惡的事情也不過就是被小偷偷了手機。今早發生的事,簡直粉碎了她的三觀:這世上居然有如此品性惡劣的人!
“君天珩,你個大騙子!”
她氣呼呼地叉起腰,努力挺直身軀,但寬大的衣衫還是松垮垮地垂到地上,讓她本來就毫無攻擊力的怒吼更減了五分氣勢。沒辦法,誰讓她現在只有六七歲大,才一米多高,站起來也不過到長幾上茶壺的位置,縱使滿面雷霆,在對方看來,也不過是覺得搞笑。
於是,君天珩連眼皮也沒抬,手上動作行雲流水,笑眯眯地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你怎麽可以這樣!”徐曉白看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更是火冒三丈,“你居然還好意思喝茶!”
君天珩看了她一眼,遞過去一隻雪白的瓷杯,“要不你也嘗嘗?”
“我不喝!”徐曉白被氣得眼淚汪汪,“你快把我變回去!我不要變成小孩子!”
君天珩搖搖頭,“這我可能辦不到。反正過幾年你自然就會長大,又何必這麽激動。”
徐曉白聽完心裡一涼,咬了咬嘴唇,接著說,“那你能把我送回去嗎,你明明說好要救我出來的。”
“你現在不是出來了嗎,玉牌的禁製也解了,我說的話哪裡沒有兌現啊。”
“可是,我要回家,回到現實世界去,我不要呆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不管你信不信,這裡就是你所謂的現實世界。”
“這算哪門子的現實世界!我要回家,回家!”
“我剛才已經和你解釋過,你在原時空的一切都已被封印,也就是說,你現在是不需要回家的。”
“怎麽會這樣呢,我以為……”徐曉白說不下去了,都怪自己太心急,什麽都沒問清楚就相信了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一句自以為還真是能讓人啞口無言。
“不過你也不用沮喪,能來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你未來的成就會遠超你的想象,這裡能提供給你的絲毫不會辱沒你的潛質,相反卻更能成就你。即使拋開這些不論,女孩子不是都想變年輕嗎,免費幫你返老還童十幾年,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啊?”
“我謝你大爺!你才老!你才要返老還童!你個無恥之徒,大騙子!什麽也不說清楚就亂出主意,你就是存心不良!”
“不是我不說,是你沒問。而且你動作也太快了,我根本就來不及解釋嘛!”
“你!你簡直……”
“不用謝,應該做的!”
“……”
徐曉白欲哭無淚,這都什麽人啊!坑了別人,還強詞奪理一副恩人嘴臉,簡直不要太無恥好不好!
她氣得一揮手打翻桌上的杯碟碗盞,被滾燙的茶壺燙傷了也渾然不覺。君天珩,你一定是這天底下最壞最壞的壞蛋,沒有之一!
碎完東西,徐曉白的火氣消了一半兒,冷靜下來,面對君天珩,還真是尷尬得看不下去。
就在這時,只聽見有人說道,
“學長,你找我?”
一聲好聽到讓人感覺會化掉的甜美,有如天籟。徐曉白本能地朝聲音的方向轉頭,好一個精致的姑娘!頭上單螺小髻別一枚翠色玉簪,
發髻整理的一絲不亂,妝容淡雅,越發襯得五官精致立體。雪白的上衣只在寬大的領襟和袖口處鑲嵌紋飾,一色火紅的下裳和絲絛,裙擺處墜一塊兒無事牌,端的是簡淨利落。她隻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已經自帶光芒。 洛九天,尚學教師,精通音律,尤擅歌舞,一手丹青更是出神入化,心思玲瓏,芳華絕代。她熟知歷史進程中每一件藝術品的故事,一座朝暮館更是囊盡世間奇珍。這樣一位絕代佳人,在尚學可是女神本神的存在。
“洛洛,你來啦。”君天珩的笑容變得親切,話也說得柔和,“你這一身打扮,連我都是許久未見了,今天穿來,可有什麽緣故嗎?”
洛九天淡淡一笑,並不回答,她靜靜地看著君天珩的眼睛說,“你就是為著她才找我來的?”
“是啊,老師吩咐要照應一下,可你知道的,我手上已經有東方那個混小子了,她又是女孩子,所以……”
“所以,你就打起我的主意了?”
“是啊。”
“學長,你還真是坦率啊!”
“不過你要是不願意,我也可以……”
“不,我願意。”
徐曉白左看看右看看,直覺告訴她,這個洛九天和君天珩之間有故事。她心想,最好不要讓我發現你這個壞蛋還是個渣,傷害這麽美麗的女子,不怕天打雷劈嗎?
就在徐曉白浮想聯翩的時候,洛九天走到她面前。她微微歪著頭,伸手攏了攏徐曉白散亂的長發,指尖輕點,兩個小鬏鬏一左一右,鮮紅的發帶挽了個雙絲蝴蝶,和鬏鬏下的小辮子一起長長的垂在兩肩。她兩手撫上徐曉白的肩頭,一身素色常服換掉了超大碼女裝,這衣服,和洛九天身上穿的一模一樣。看著小姑娘又驚訝又害羞地紅了臉,洛九天很自然地蹲下來,牽起她的小手,“我叫洛九天,是這裡的老師,你可以叫我洛洛。那漂亮的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呀?”
“徐曉白……”
徐曉白感覺自己暈暈乎乎的,幾問幾答以後,就這樣一直被洛九天牽著,走出了思辯堂的大門。大門外不遠處,一條寬闊的藤橋在半空中浮動,橋身掩映在雲霧裡,層層疊疊的此起彼伏。
“這座橋很長嗎?”徐曉白抬頭看著洛九天,“要走多久?”
“並不會很遠,你安心地跟在我身邊,很快就到了。”
徐曉白點點頭,跟洛九天一起並排走上藤橋。看著晃來晃去的橋身,走起來卻十分平穩。密密麻麻的藤蔓交纏在一起,有的擰成繩索,有的鋪成階梯,有的連成欄杆。藤蔓上錯雜地長滿了手掌大的綠葉,間或還能看見開出的淺綠色花朵,徐曉白一邊走一邊不由得讚歎,大自然的造化神奇。
洛九天一邊牽著她往前走,一邊和她說這藤橋的舊事。這橋有個貼切的名字,叫做“翠橋”。相傳在尚學建立之初就生長在這裡,是連接各院落的交通紐帶。這翠橋四季常青,也少有蟲蛀,還能在變天的時候撐起枝葉遮風擋雨,實在是很有趣的一道奇景。
徐曉白饒有興趣地聽她講,伸手摸著橋身的藤條和枝葉,私心想著要是能親身感受一下那就好了。可就在這時,一個極不和諧的問候,瞬間將氛圍破壞殆盡,一個瞬間,徐曉白仿佛能聽見洛九天極力壓抑憤怒辛苦維持淑女形象緊咬後槽牙的吱吱聲。只聽得一個稚氣未脫的娃娃音聲音清脆,“洛阿姨,吃了嗎?”
徐曉白一捂臉,這誰家孩子,還真會聊天!
她抬頭四下裡搜羅了一圈,在左下方的翠橋上看見了一個七歲左右的男孩。短發,長衫,也是上衣下裳的製式,穿在他身上卻完全看不出這是一件漢服。衣帶松松垮垮地斜系著,一隻胳膊露在外面,身上髒兮兮的,臉上也被劃出了口子。他笑嘻嘻地向著洛九天招手,卻在看見徐曉白的時候,變得一臉呆萌。
就在兩座藤橋交錯的瞬間,男孩的無事牌驀地泛起藍光,一場命中注定的相遇,在徐曉白一臉嫌棄的表情裡,完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