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個異常沉重的日子。
天元殿裡,正在舉行一場隆重的葬禮,萬千學子齊聚堂前,送別自己最愛戴的學生會長。
由於子惑尚在昏迷之中,謝六維代校長主持儀式。尚學八院依製成服,銘旌高懸,朝夕祭奠。尚學的葬禮是依秦朝古禮而來,招魂、入殮、朝祖、下葬,包括葬後祭祀儀節,都早有的規定,整個祭奠過程莊嚴肅穆。葬禮上,謝六維的一篇悼文感人至深,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情沉痛,女生們更是淚如雨下。他們怎麽也不願意相信,一直默默付出陪伴他們學習成長的那個人,竟然真的就這樣離開了。
洛九天一襲黑衣,輕挽長發,平靜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她冷眼看著堂前堂下黑壓壓的一片,心下百轉千回。“多久了,”她說道,“上一次天元殿的葬禮是什麽時候來著,我怎麽都不記得了,總該有一千多年了吧?”
戰玄黃嗯了一聲,也回憶起那次大戰之後,在天元殿的葬禮。那也是一次慘烈的重創,也是像這樣的突如其來。
“哥,你說,”洛九天遙遙看向遠處的天空,“天珩的事是不是也是他們做的,我想不出再有誰,能有如此強悍的力量了。”
戰玄黃沒有說話,他知道妹妹喜歡君天珩喜歡到了骨子裡,一定會在這件事情上深究。但最終如何處理,還是要等先生醒過來再決定。他安撫地拉著妹妹的手,心裡卻又不自覺地又回想起那天的情形……
這可以說是尚學的一場災難日光天化日之下,幾乎所有人都見證了白光從天元殿一路直衝而上,強大的力量甚至對每一個院落都有所波及。尤其是思辯堂,方圓千裡幾乎都淪為塵土,斷壁殘垣間,只剩一方暖玉棋盤,用微弱的光芒護著那兩個孩子。
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連最早趕到的戰玄黃和洛九天,都只能被白光的力量逼退在核心以外,束手無策。被困在外面的洛九天焦灼地擔憂著君天珩,但一直到白光散去,視野裡卻也再沒有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這是怎麽回事?”洛九天看著已經化為平地的思辯堂,心裡隱約有了不祥的預感,她喃喃自語,“不會的,他一定是出去了,一定是這樣,我要去找他!”
就在她要衝出去的時候,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的謝六維大手一揮,牢牢抓住洛九天的胳膊,低著頭一臉悲痛,“不用了。”
“什麽?!”在場的人聞言俱是臉色一變,大驚失色。
戰玄黃看著妹妹萬念俱灰的樣子,心急得大吼一聲,“什麽叫不用了,謝六維,你把話說清楚!”
洛九天也看向他,輕聲問道,“天珩呢?”
謝六維沒有說話,低著頭,沉默著遞給她一枚棋子。
那是君天珩的守護靈。
洛九天淚如雨下,一頭撲進戰玄黃的懷裡,哭著喊道,“我不信!”
戰玄黃看著洛九天手上的棋子,頓時表情凝重。但他畢竟曾久經沙場,比洛九天冷靜地多。他定定地看著謝六維,“到底是怎麽回事?”
謝六維也不否認,“就是你想的那樣。”
“這麽說,君天珩已經......”易瑞辰滿臉的難以置信,他狐疑地看著謝六維,“六維,你說的可是真的?”
謝六維沒有說話,只是一直安安靜靜地低著頭,沉默良久,重重點了點頭。
“可這也太突然了,”穆澤山撓著頭,那可是君天珩,就這麽沒了?!他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到底是怎麽回事?” 眾人焦急地等待著他的解釋,卻又一致地保持著克制,他們緊盯著謝六維,想從他的舉止態度哪怕一個神情裡找到關於君天珩生死的蛛絲馬跡,卻又害怕自己的猜測變成現實。
“他是為了護住這裡,”謝六維依舊一副垂頭耷腦的樣子,仿佛被打擊得不輕,強壓著心裡的難受,他輕聲說道,“光是密室裡那個東西發出來的。那東西學生們不懂,可你們是知道的。為了保護尚學,他和它同歸於盡了。”
還沒等他說完,洛九天已經暈了過去。其余眾人也是一陣沉默。
謝六維深深呼出一口氣,繼續說道,“先生一直昏迷不醒,還不知道這件事兒,墨燕川現在還守在他身邊;那兩個孩子想必是一早就扛不住昏過去了, 天珩一直很照顧他們,也不知道等他們醒了,該怎麽和他們說。還有這思辯堂,如今也成了一片廢墟。”
“兩個孩子就交給我吧,”易瑞晨接口道,“我雖不如天珩,但總能照料他們一二。”他是這尚學八院出了名的清閑人,平時最怕麻煩的,如今能接收東方稷和徐曉白這樣的燙手山芋,還真是不容易。
“瑞晨你一向喜靜,那個女孩子還是交給我和洛洛吧。”戰玄黃看著徐曉白,這孩子他聽洛九天說起過。他和易瑞晨解釋道,“當日君天珩曾將這個孩子托付給洛洛,我們也想為他做點什麽。”
易瑞晨沒有堅持,點了點頭。徐曉白是女孩子,交給洛九天確實更為合適一些。
穆澤山則是看了看這一片偌大的廢墟,堅定說道,“有我在,君天珩的思辯堂就還會是原來的思辯堂,修繕複原的事兒我神機閣擔了。”
每個人都想用自己方式,再為他做點什麽。在先生醒來以前,也只能做些這樣的事。
但先生那裡,卻還是昏迷不醒。
就在君天珩消失後不久,他留給墨燕川的那枚棋子果然發出淡淡的藍光,當他觸碰棋子的時候,棋子上方出現一枚透明的鴿子蛋大小的藥丸,捏碎藥丸,裡面流出淡藍色的液體。墨燕川按照君天珩所說,把藥喂給子惑,果然,服下不久,子惑的氣色就好了很多。略一探查,身體也已經沒有大礙。
但不知為什麽,子惑就是遲遲不願醒來。墨燕川只能一直守候在側,以便隨時觀察先生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