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馬車中的狄仁傑,也在此時睜開了眼睛,並走下了馬車:“諸位大人請起。”
就在此時,刺史府的一位官吏前衝幾步,並有些顫抖地道:“父親,欽差大人竟然是您。”
“景暉!”狄仁傑一笑,終於看到了最不放心的小兒子。
“哈哈。”寒暄一陣後,父子兩人相視一笑。
眾人閑聊著走向城門,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青年越過他們,大搖大擺地走進城中。
這可嚇壞了並州官吏,欽差大人都還未進城,一個平民竟如此大膽,大搖大擺地走進城去。
況且欽差大臣代表天子,以天子威靈巡視天下,任何人見到皇帝後,都不得有任何冒犯。
程禮由於治理瘟疫不利,心中一直惶恐不安,如今又見到這樣一幕,這怎能讓他心中不驚。
“大膽,欽差大人在此,你不退在一旁,還敢大搖大擺進城,你置我並州各衙署於何地,置欽差大人於何地,置天子威嚴於何地,來人,將此賊拿下。”程禮大喝一聲。
“是。”數位衙役應聲,就要向前拿下此人。
“哎,刺史大人,城門就是讓百姓進出的,為何要阻攔於他。”狄仁傑淡笑著阻攔道。
狄仁傑打量這個青年,發現此人身著青色小褂,腰間掛著一把大刀,一副明顯的江湖人打扮。
只是他稍稍疑惑的是,現在並州城內瘟疫爆發,此人怎麽現在進城,這當中又有什麽緣由。
所有雜役也停下動作,等待著刺史的命令。
元芳仿佛沒聽到這些話語,徑直向城內走去。
狄仁傑本想上前詢問,卻發現元芳越走越遠。
“父親,切不可這麽想,你此行代表朝廷,怎能容宵小放肆,來人,上前將此人拿入大牢。”狄景暉卻上前一步道。
狄景暉做為並州法曹,原本手中無絲毫實權,也無法調動任何衙役,也無權指揮任何人。
然而他是狄仁傑兒子,是欽差大臣的兒子,此時的他已不同以往,說出的話也不同以往。
嗖!嗖!嗖!
數十名捕快快速衝出,將元芳團團包圍起來,他們揮舞著手中的長刀,向著元芳不斷圍來。
“住手。”衙役衝出的同時,狄仁傑大喝一聲。
然而他還是太晚了,只見元芳化成一道鬼魅,穿梭在眾多捕快之間,同時長刀不斷地壓下。
叮!叮!叮!
幾乎在同一時間之內,所有人手中長刀掉落,只見他們都捂住手腕,驚恐地看著元芳。
元芳並無意擊殺他們,只是用刀背擊打他們的手背,震落他們的武器,讓他們失去一戰之力。
元芳看了眼這些捕快,然後從他們當中穿過,同時他腳下幾個閃躍,快速消失在房頂之上。
“這……”所有人都呆住了,足足十余位捕快,瞬間就被人擊敗了,剛才的到底是人是鬼啊?
“父親。”狄景暉嘴巴微張,下意識開口道。
“你呀。”狄仁傑蹙眉,生氣兒子的自大。
行走在空曠的大街上,狄仁傑心中一陣歎息,原本無比熱鬧的並州,此刻竟變得這麽蕭條。
當初他在這裡任職時,這裡是何等的繁華。
“程大人,瘟疫由何而起,那些得瘟疫而死的人,你是怎麽處理的。”狄仁傑突然開口道。
雖然從兒子的信中了解了一些,但是他依然重新詢問,想從中了解更多的細節。
程禮一臉痛苦地道:“稟閣老,
大約三個月前,城北煙花巷的大戶,也是我大周的首富,宋逍的大宅中,幾個家丁突然死去,這些人死前渾身發熱,不久後身體各處潰爛流膿,死狀非常淒慘……” 宋逍起初並未太在意,以為他們中了什麽毒,只是將幾人草草掩埋,誰想到瘟疫就此爆發。
然而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在接下來的幾天內,大量的民眾突然發熱,然後全身都潰爛流膿,與那些家丁一般無二。
最最關鍵的一點是,這些人事前沒有任何異狀。
這時刺史才發覺到,這次可能是瘟疫爆發了,於是他下令封鎖全城,命所有民眾待在家中。
他以為將所有人隔離起來,就能阻斷瘟疫傳播,可是都三個月過去,瘟疫依然不曾滅絕。
知道這是瘟疫爆發後,程禮命人將那些家丁全都挖掘出來,然後放火燒了屍身,所以後面但凡得瘟疫而死的人,都被焚燒了。
“哦,那這個宋逍如何,他本人是否得了瘟疫,那宋府如今怎樣了。”狄仁傑問道。
“這件事說來也古怪,那宋府雖然是瘟疫源頭,卻比別處輕了很多,每日只有少數人發病,而且發病的都是一些仆從。”程禮搖了搖頭,臉上盡是疑惑之色。
在一處隱蔽的房頂上,元芳靜靜打量著眾人,眾人剛才的談話內容,也被他盡數偷聽去了。
“嘶,真是怪哉,宋府得瘟疫者都是些下人,這宋逍是怎麽做到的。”狄仁傑低語道。
“刺史大人,宋府的怪異,你可曾派人調查過?”狄仁傑問道。
“稟閣老,宋府院大宅深,而且府中有大量高手,沒有宋逍的同意,我也很難進入宋府。”刺史程禮露出苦澀的笑容。
“哦,你堂堂一個刺史,進入不了一個商賈府邸?”狄仁傑略感詫異,有些古怪地看著程禮。
“閣老,您有所不知啊,這個宋逍身份不一般,他不是一般的商賈。”程禮面露一絲苦澀。
“哦,怎麽說?”狄仁傑頓時停下步伐。
“閣老,事情是這樣,當年徐敬業叛亂之時,朝廷最初處於下風中,就是這個宋逍,捐贈了大量的物資,讓平叛能順利進行。”
“皇帝有感於其慷慨,特敕封其為二等忠勇候,哪怕我這個並州刺史,也沒有見過他幾面。”
狄仁傑點了點頭:“這種事我也聽說過,當年徐敬業叛亂時,為陛下出資出力的人不少。”
“先不管他們了,過幾日我們去宋府一探,那些得了瘟疫的人在哪裡,你引本閣去看看。”
程禮躬身道:“閣老,那些得了瘟疫的人,被我安排在刺史府後院,召集最好的郎中治療。”
“走,去看看。”狄仁傑立即加快了步伐。
狄仁傑雖然年逾花甲,但是面對民生大事時,依然是乾勁十足,讓程禮都感覺自愧不行。
“哎呦……”
刺史府的後院之中,這裡臨時搭起數百病床,每張病床上都有病人,在那裡不住地哀嚎著。
當然哀嚎的人病情較輕,那些病重的人渾身發熱,很快就沒有了意識,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在這數百張病床之間,數十位郎中穿梭其間,他們手中都端著藥碗,喂給那些床上的病人。
這些郎中口鼻被布帛遮蔽,有了這樣嚴密的防護,似乎並不怕瘟疫傳染給他們。
狄仁傑行走在病床間,看著床上哀嚎的病人,偶爾撩起一些人的衣服,觀察著他們的症狀。
程禮來到一個郎中前,看向這郎中手中的藥碗:“如何,李郎中,這些藥是否有效。”
這個郎中搖了搖頭:“還是如以前那般,沒有任何效果,甚至幫他們退燒都做不到。”
狄仁傑抓起一個病人手臂,手指按在他的脈搏上,默默感受片刻後,然後輕輕放下那隻手臂。
隨後他翻開此人眼皮,觀察那個病人的瞳孔,隨後又掰開他的嘴巴,仔細觀察著他的舌苔。
“奇哉,怪哉,從他們的脈象來判斷,他們是得了熱病,但是從他們面部症狀來看,並不是熱症之相。”狄仁傑皺起眉頭。
“唉,我初見他們時,也有同樣的感覺,隻覺得這次瘟疫太過怪異。”那個李郎中歎息道。
狄仁傑面色嚴肅:“難經中記載,望聞問切,為醫道的四大綱領,不能隻以脈象來診斷。”
“我觀此人瞳孔舌苔,以及膿瘡發散的氣味,斷定此人可能是中毒,並不是所謂的瘟疫。”
“這……”所有人都呆了,這簡直顛覆他們的認知。
“既然瘟疫治療法無效,不如嘗試一番解毒法,或許有特殊的收獲。”狄仁傑看向李郎中。
“狄春,將我的銀針拿過來。”狄仁傑看向狄春。
“老爺,您的銀針。”狄春從懷中掏出一個包袱,並趕緊將銀針包袱打開遞給狄仁傑。
狄仁傑抽出一隻銀針,看中病人的某一穴位,然後小心地刺了進去,同時注意著病人的表情。
很快病人的正面插了很多銀針,但狄仁傑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看向狄春道:“把他扶起來。”
病人被狄春扶起之後,狄仁傑在他背後插針,狄仁傑握住某一根針,然後快速地拔了出來。
噗!
病人猛地揚起頭來,一口黑血從他口中噴出,然後這病人低下頭去,仿佛一下子暈了過去。
“這……”所有人都向這邊望過來,眼神中充滿驚駭。
“無妨,一會我寫下一個藥方,按藥方抓藥給他服下,我想明早他就能醒來。”狄仁傑笑道。
聽到此人明早能醒來,大部分人都將信將疑,若是此人明早能醒來,說明他的做法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