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蔭小道上,一位遊客打扮的男人慌亂地逃竄著,道路兩側是雜亂的植被,隱約還能看到破碎的玻璃以及生鏽的鐵柵欄。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開始察覺到有四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一直跟在他的背後,那些家夥始終和他保持著一段正好不會被完全發現的微妙距離,一路追著他來到了這裡。
不知道跑了多久,正當他快要筋疲力盡時,他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岔道口,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反而讓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驚恐。
從地圖上看,這裡本來不該有分岔的。
短暫的猶豫過後,男人還是咽了咽唾沫,顫顫巍巍地從寬大的上衣口袋中拿出了一份被揉的皺巴巴的宣傳單,手指放到紙面上照著文字緩慢滑動,極度認真地看了起來。
畢竟這張紙是現在唯一能救他命的東西。
“有了……我應該選左邊的那條……”
男人自言自語的說道,語氣有些顫抖,冷汗不斷順著他的臉頰滑落,無法抑製的恐懼充斥著他的內心。
他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拚命暗示著自己,這個地方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這裡是江臨市野生動物園,全勞文斯帝國佔地面積最大、遊覽體驗最好的動物園之一,只不過在昨天凌晨的某個儀式過後,這裡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變化。
就比如今天上午,所有遊客在入園時,都收到了一份列滿條條框框的遊客告知書,男人此時正在查閱的也正是這個東西。
“我會沒事的,我一定會沒事的……只要按照告知書上的規則去做,我就馬上可以出去了!”
男人還在自言自語,他的音量比剛才大了一些,似乎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本來還想在原地停留更長的時間,無論是體能還是精神,他都已經快要到達極限。
但身後追了他一路的四個身影很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就在男人停下喘息的幾分鍾時間裡,它們已經靠近到了一個相當危險的距離。
不過它們隱蔽的真的很好,即使男人知道它們就藏在自己的身旁,但他依舊無法直接發現它們。
男人沒有主動去尋找那幾個身影的勇氣,故而他只能選擇重新邁開腳步,咬著牙朝左邊的岔道飛奔而去。
“呼……呼……呼……就快到了……只要沿著左邊的岔路往前走不要回頭,五分鍾就能從這裡逃出去了!”
肺部傳來劇烈的刺痛,雙腿的重量也仿佛增加了數倍,男人沒有多余的體力讓他揮霍在呼吸之外的地方了,但他還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精神已經達到了某個臨界點,如果不這麽時刻暗示自己,那今天這個動物園裡發生的一切都會動搖他作為一個人類的認知,讓他放棄求生的希望,徹底留在這裡。
好在,至少手中拿到的遊客告知書並沒有騙他,因為是用跑的,原本五分鍾的路程男人隻用了兩三分鍾就看到了終點,視線盡頭到底那抹光亮在此刻的男人眼中是那樣的耀眼,充滿希望。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我逃出來了!我逃出來了!”
男人在最後幾乎是用摔的方式滾出了那條陰暗潮濕的林間小道,他不顧肺部撕裂般的痛苦大聲咆哮著,逃出生天的喜悅源源不斷地刺激著他的大腦。
已經不用擔心了,前面就是動物園的出口,男人換了個姿勢,臉朝上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上午還天朗氣清的天空此時已是烏雲密布,他發誓,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接近動物園哪怕一步。
男人沒有緩上多久就費力地重新站起身,後面還有四個恐怖的東西在跟蹤他,他還不能休息,只有邁出動物園的大門才是算真正成功。
“咦……”
可是,當他將視線對準原本應該是出入口的方向時,又有一盆冷水帶著鈦合金臉盆一起砸到了他的頭上。
他的面前哪有什麽動物園的大門……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古怪建築。
硬要男人形容的話,那玩意看上去就像是一口放大版的棺材。
建築側方還立著一個高聳的路標,上面沒有任何文字,除此之外周圍什麽都沒有,目力可及之處全是灰白色的沙子。
“嘎吱……嘎吱……”
男人的身後又傳來了奇怪的動靜,那幾個身影再度接近到了很危險的距離。
沒有留給男人繼續害怕的時間了,他也已經跑不動了,因此縱使心裡一萬個不願意,他也只能繼續邁步衝向那棟散發出詭異氣息的建築。
男人顧不上敲門,直接推門而入,然後重重地把門關上,背靠門板無力地滑坐到了地上。
他大致觀察了一下建築內部的環境,自己腳下踩的是破舊的老式木製地板,周圍擺放著大量類似餐桌餐椅的東西,同樣十分老舊,甚至有些都長出了霉斑和蛛網。
頭頂稀稀落落吊著幾盞燈泡,閃爍著發出蠟黃色的光芒,牆壁上大塊大塊的玻璃也都已經被磨花,很難看到玻璃另一邊的景象。
總之,這個建築無論是外觀還是內部給人的感官體驗都極度糟糕,但男人還是通過布局,大致猜測出這裡曾經是一家餐廳。
這讓他感覺更不好了,因為他記得手上那張遊客告知書上說過——無論如何都不要進入‘阿金的漢堡店’。
現實當然是殘酷的,沒讓男人等太久,他的心中的焦慮就轉化為了現實。
“謔謔謔,有客人來了?”
一個有些渾厚又有些尖銳的聲音從男人前方一扇虛掩著的鐵門背後傳了出來,緊接著,稍亮一些的燈光從門內亮起,在破舊的地板上映射出了一個瘦長扭曲的影子。
男人很難判斷影子的主人究竟長什麽樣,但毫無疑問,這個說話的東西絕不是人。
“啊哈,看來阿金的漢堡店今天又要開張了,我是這裡的老板阿金,客人你想吃點什麽?”
男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已經嚇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但那個自稱阿金的聲音似乎並不介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你知道嗎,在以前這家店還很熱鬧的時候,幾乎每天凌晨都會有某些不識抬舉的臭蟲光顧這裡,好在我曾在海軍服過役, 戰友們都管我叫‘鐵甲金鍾罩,哈哈哈哈,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阿金繼續說著一些意義不明的內容,這些話在男人聽來是那樣的詭異。
“你猜猜那些臭蟲最後怎麽樣了?”
阿金說到這頓了頓,男人則依舊沒有作出任何回應,他試圖重新打開背後的木門,但無論他如何用力,那扇看上去破敗不堪的大門依舊紋絲不動。
“他們都死了,哈哈哈哈,都死了,阿金對肮髒的臭蟲從不留情,不過你不是臭蟲,你是我親愛的客人對嗎?”
阿金的聲音變得瘋狂起來,與此同時,地板上的影子變得越來越大,那扇虛掩著的鐵門被阿金緩緩推開……
“來,我親愛的客人,吃下這份……”
“救……救命!不要啊!啊!”
慘叫聲在棺材一般的餐廳內回蕩,不過很快便沒了動靜。
沒過多久,那四個一直追趕男人的身影聽到這異樣的動靜後,也鬼鬼祟祟地來到了阿金漢堡店的門口。
“老大,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這個……安全嗎?”
“先等等菜鳥,在此之前你應該先用你那可愛的腦袋仔細想想那個人類為什麽要跑進去……科斯基,方案!”
“老大,根據我的計算,這是……呃一家漢堡店。”
“呃呃呃呃呃呃!爆——破——”
這四個身影的對話同樣意義不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鬼面”那個召喚儀式的影響下,一場巨大的陰謀正義江臨野生動物園為中心,逐漸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