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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權》一百二十一 到底值不值
龐煌看著擺在面前的各種卷宗,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現在面對的不是所熟知的朝堂爭鬥,而是面對的一個很不知名的暗流集團。不到半個月,順藤摸瓜的竟然牽涉到了上千人的關系。

  這些關系盤根錯節,動一發而牽全身,端的難以下手。

  整個北平府的官員,加上朝廷允許編制內的小吏才有多少人,按北平府這麽一個府治之地來說,正式官員還不到十位,再加上二十幾位書吏,此外還有約二百名額設衙役,但是僅僅這些,龐煌最近順藤摸瓜,竟然找出了千余人的編制外人士。竟然超過朝廷規定編制的三倍左右。

  這是什麽概念,非正規編制超過了正規編制的四倍!而且這個數字還在增加中,而且這只是代表了北平府治的數字,要是普查一下北平府的七縣四州,會有多少人呢?龐煌都不敢繼續算下去。

  這也是龐煌遲疑的最大原因之一,而且他還要考慮,現在正規編制中,有多少人浮於事,是濫竽充數之人,還要考慮,府衙猛然少了如此多的編制外之人,會不會耽擱了正常政務的運營?

  最重要的是,龐煌現在沒有可用之人,基本上他原先的屬下都在被監察中,除了剛剛組建的三房六班中,有近一半是新招募過來的,還沒有來得及發展自己的勢力,剩下的一半,卻是分成了幾個派系,讓人十分頭疼。

  行中書省之中左右丞相、平章國事、右丞、左丞好像都有牽連,就連自己這個掛名的參知政事不是也正在整頓隊伍嗎?更不要說那些根深蒂固的蒙元舊臣了。

  平章國事張鼎,是蒙元時期的戶部侍郎,大都光複改名北平後,由徐達舉薦為平章國事,只是一個守舊的人物,但是在北平經營二十多年,下面的門生、學生不在少數。

  左丞相劉忠,應該是胡惟庸的擁躉者,定遠人,蒙元時舉人出身,胡惟庸由太常寺少卿晉級太常寺卿之後,曾經做過近一年的太常寺少卿,前年出南京,以北平行省左丞相參政,雖然不顯山露水,但無疑是胡惟庸派過來牽製徐達的人物。

  不過劉忠根基淺薄,人脈不廣,也就把握住一個行省禮部,應該翻不起什麽浪花。

  右丞相孫亮,乃是燕山侯孫興祖的族弟,原來一起在徐達手下擔任大將,現在其侄孫恪是都督府僉事,和藍玉是同僚,肯定也是徐達在北平行省安置的一個棋子。

  中書左丞錢思安,乃湖廣人,背景不祥,不過胡惟庸曾在湖廣通判,很有可能是胡惟庸一派。

  中書右丞李潛,定遠人,這個不用查龐煌也知道,李潛是去年自己做知府之前派來具有暗衛身份的最大官員,要不是自己的駙馬身份,估計還要聽命於這個李潛。

  不過龐煌最忌諱的也就是這個人,因為李潛也有直接向朱元璋奏報的權力,除了不受自己節製之外,其他和自己的待遇一樣,就是不知道老朱從哪裡找來的這個人,竟然龐煌所熟知的歷史中,一點點他的消息也沒有。

  當然,這裡只是稍微有代表性的幾個人,其他牽涉到各個衙門的還有不少。

  龐煌就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一當官,就要開始拉自己的隊伍呢?包括自己在內,開始在懷柔時,龐煌開始甚至想小面積的杜絕這種陋習,但是隨著時間的慢慢發展,自己也開始拉起了山頭。

  真的是自己人才好辦事嗎?

  可能吧!要是把這些人全部換成自己的人,那麽自己做起事來肯定就會得心應手的多了。但是可能嗎?

  先不說這種決定會不會違反龐煌的初衷,就說朱元璋會允許自己那樣乾嗎?估計也就允許他老朱放火,絕對不允許自己這個女婿點燈的。

  作為一個外戚,還是低調一些比較好。

  考慮著這個問題,龐煌慢慢的拿起了一個人的卷宗,正是北平府衙監獄內監牢頭牛雲雷的卷宗。

  目前為止,也就這個人能夠進入到龐煌的視線之內,為人比較方正,但卻沒有寧折不彎的倔強,懂得圓滑和忍讓。

  要不也不會在北平府衙不拉幫結派,也能平平穩穩的乾這麽多年。

  正在想著,黃子澄敲門而入,看見龐煌面前亂糟糟的一大堆,不由眉頭一皺,難道大人最近還在忙著顧那些小事嗎?

  稽首一禮,黃子澄道:“府尊大人,如無意外,那晚生明日就啟程回鄉過年,元宵節後即回,請大人放心!”

  “哦!”龐煌醒過神來,說道:“今日就已經初九了,也改回去,不耽擱和家人先過個小年,如此也好!”

  “大人還在忙那些‘白員’的事情?”看了龐煌手中的卷宗,黃子澄問道:“晚生以為,不值得!”

  關於清理所謂幫閑、白員的事情,龐煌也沒有隱瞞過黃子澄,畢竟黃子澄是外地人,在北平做不了什麽手腳,也沒有什麽根基,而龐煌也十分需要一個很了解大明如今形式的人做參謀,所以有保留的讓黃子澄知道了大半。

  “那子澄說說,何事為值得,何事為不值呢?”龐煌不露聲色的問道。

  “府尊乃一方太守,掌一府之政令,總領各屬縣,宣國政、治百姓,審訟案,稽察奸宄,考核屬吏,征收賦稅等一切政務皆為府尊職責。”

  “這些本官知道,子澄不妨說說,本官身為北平知府,該做些什麽?”

  “如今皇上將各府按納糧分級,納糧二十萬石以上為上府,二十萬石以下為中府,中十萬石以下為下府。而北平地廣,卻始終勉強徘徊在中府於下府之間,未免影響府尊的官聲。”

  “晚生以為,府尊大人應該鞭策百姓,鼓勵農耕,將北平納糧之數在短時間內上升為上府,才是緊要之事,和一些胥吏糾纏,吃力乎!無功也!”

  龐煌搖搖頭,果然不出所料,黃子澄還是這般的老生常談,跟了自己快半年了,始終糾正不過來,光說一些空話有什麽用呢?

  意思就是要把政績放在首位,做些形象工程,非要把北平府的中府等級提升為上府待遇,那才算有成績。

  至於怎麽做,就只會喊口號,實際的操作你真的問,黃子澄還能囉囉嗦嗦的說一大堆,但絕對不會有一句有用的。

  上下幾千年,不缺的就是這種人,做些形象工程當政績,把數字做上去,就是自己的政績表示,要不是龐煌現在身邊缺少人手,真想讓黃子澄過了年就不要再來了。黃子澄這種觀念不改變,只要自己還能壓製,黃子澄就不要想去做具體的事務。

  因為這種人只會好心辦壞事!

  思索了一下,龐煌說道:“剛才子澄說了,本官也有考核屬吏之責任,現在農閑,本官做為何不值呢?難道非要等到農忙,需要用人的時候再整治才算是好嗎?”

  “非不值,而不為!府尊大人,胥吏之說,自古就有,已經成為定律,不過是為官者手中之刀,不趁手,換一把就是,何必為此事操心,而耽擱了府尊的正事呢?”

  言下之意,對於胥吏極為輕視,卻也沒有想到,他此時也不過是龐煌手中之刀,用來解決一些龐煌所不懂的事情,和胥吏乾的事情差不太多。

  龐煌搖搖頭,知道多說也無益,黃子澄這種心態估計也代表了如今大明相當一部分人的心態,看不起手中的工具。

  殊不知,刀用的好,自然得心應手,用的不好,也難免會傷到自己。

  而龐煌就是怕傷到自己,才決定伸手試著管一管,借助這個君權至上的時代,自己手中的集權能力,說不定還有可能會有些成效。

  至於成功與否,龐煌不敢說,六百余年後仍然是個遺留問題的臨時工問題,自己能解決好嗎?

  沒把握啊!所以才要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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