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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權》四百七十五 大事情
朱棟被封為郢王,“郢”一般指的是春秋時的楚都,在江陵郡北十裡。相傳是春秋戰國時期楚平王所建,楚昭王時遷都到這裡,在郢城建都的幾年間,是當時楚國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的中心。戰國時期,因被秦將白起攻破後,郢城隨歷史的變遷遂廢。

 朱棟被封到那裡,本來也算是一個富庶的地方,但是朱元璋不想內地有過於強大的親王,所以靈機一動,想起了郢也是閩越國歷史上的一位國王。於是將其封地改成閩地,最後朱棟看見台灣海峽上商船川流不息,有些眼饞,幾經輾轉之下,宗人府議定,將朱棟的封地改到了澎湖列島一帶。

 說一句實話,澎湖列島雖然有六十余處島嶼,但是陸地面積並不大,人口也不多,加上水師的駐扎,如今也不到三萬人,但是地理位置優越,東隔澎湖水道,與台灣島相對,最短距離約三十裡,兩面與福建隔海相望,最短距離不到百裡。橫渡台灣海峽,往來於大陸與台灣島之間的船隻,常常進入澎湖島上的馬公港停泊。從澎湖出發,往北可抵達馬祖列島、大陳島和舟山群島,往南可去東沙群島、南沙群島,並可通往東南亞各國。澎湖列島居台灣海峽的中樞,扼亞洲東部的海運要衝,說是一個聚寶盆也一點兒不誇張。

 佔據這麽好的地勢,朱棟沒有理由不伸出手來,澎湖上設有海關,但是怎麽能阻擋住藩王的手腳,像之前所說的漳王一系一樣,朱棟不放棄皇族的繼承權利雖然不能經商。但是他的部屬、手下卻是借助這個便利伸出手來。

 以保鏢行、海運船隊為主,朱棟在後台撐腰,漸漸建立起一股不小的力量。

 藩王雖是些沒有實權的虛職,但卻是官員和老百姓眼中的天之驕子,被寵慣了浪蕩成性的朱棟。就藩在外,又有皇叔的身份,更是有恃無恐,yín蕩無度了。

 雖然藩地在澎湖,他卻沒有在那裡幾天過,借助各種名目。終日在福州城裡的幾家有名的勾欄裡招花誘蝶,還常常狎妓夜遊。

 和杭州差不多,福州也有一座西湖,是晉太康三年,郡守嚴高築子城時鑿西湖,引西北諸山之水注此。以灌溉農田,因其地在晉代城垣之西,故稱西湖。

 晉王朱棡來到福州後,西湖幾經擴大。成了一處不弱於杭州西湖的勝景,但是也成了朱棟流連忘返之處,他有一艘專屬遊船,是彩色的。船上有專門的樂師演奏。每當夜幕籠罩湖面,湖水飄嫋輕煙之時,一條彩燈閃耀,樂聲悠揚的遊船,正在西湖平靜的水面上遊弋。水是那麽清,船是那麽亮,水中的彩船和水上的彩船相照映,既光彩四射,又朦朦朧朧,有一種仙境似的美。在船上的朱棟就是這樣經常與一群美女飲酒作樂。

 這種花天酒地的行為。使福州的老百姓十分氣忿,無奈朱棟身為藩王,誰也奈何不了他。這事也傳進了行宮中,傳進過晉王朱棡的耳裡,他也只是將信將疑。並沒當一回事。

 有一天夜裡,天氣晴朗,晉王朱棡動了賞夜散心的念頭,便由妃子陪伴去西湖邊上的花園裡散步。他們登上高處的亭閣,倚欄眺望夜幕中的西湖。遠遠看到一團彩光在湖面閃耀,隨著彩光的移動,湖中彩波激蕩。湖風輕揚,送過來陣陣悅耳的樂曲聲和陣陣男女yín蕩的嬉笑聲。此情此景,應是天上才有,貴為皇子的晉王朱棡,也不曾享用過。

 這件事畢竟給晉王朱棡帶來些許的不安。第二天他特意派人去問個實在,回來報告說那確是郢王朱棟的夜遊船。晉王朱棡就傳詔把郢王府長史找了過來。吩咐說:“郢王府奢華得有點不像話了,你們約束著點,不要太過頭了。”郢王府長史聽罷,心裡弄不清晉王葫蘆裡裝的是什麽藥。

 他想,郢王yín蕩無度已是眾所周知。晉王雖然是皇子,但是輩分還差了兩輩,難道晉王要整治郢王?三皇子的話究竟是反話還是正話?他一時搞不清,不敢貿然回答,回去稟報朱棟之後,心中不喜,也不按照皇子的話收斂一下,雙方於是就留下了嫌隙。

 自此,晉王朱棡除了必要的禮數之外,基本上也不管朱棟的事情。在給父皇的私信中,偶然也提到過朱棟的驕橫,但是父皇不可置否,晉王朱棡雖然有節製東南諸王的權力,也不敢輕易亂動,現在聽了楊傑的囑咐,之前的厭惡又湧上了心頭。

 這次晉王朱棡召集宗室開會,但是沒有人願意當出頭鳥,於是這次召集搞的不歡而散,晉王朱棡拂袖而去。朱棟則沒有著急的離開,反而優哉遊哉來在性宮內閑逛。

 時已近午,朱棟邁著方步在寬敞的行宮彩廊裡漫步,百無聊賴地觀賞禦苑裡的風光。這些年,他發福得厲害。肚子挺挺的,全身都像發酵了一般,膨脹得將朝服都塞得滿滿實實的。耽於酒色的生活,使他面肌松懈,兩個大眼泡垂得很低。整個一個他都給人一種疏懶的印象。

 畢竟是春暖花開的季節了,幾場春雨,幾度陽光,草地綠了,楊柳青了,花兒紅了。花圃裡的芍藥開得正豔,碗大一朵的,一片血紅。面對這一片姹紫嫣紅,感觀上也頗有觸動。他心裡癢癢的,像有什麽話要說。說什麽呢?他呆呆地停在一叢芍藥花面前,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初封藩的時候,他剛剛十歲,沒有經歷過嚴父的約束,反而為了安撫郭英,過早的給他定下了婚事,而皇帝對郭英的歉疚,造就了朱棟的安逸,這麽多年以來,他可以說是一點兒挫折也沒有遇到過,就連封地自己也可以選擇,這是誰能有的殊榮呢?

 至於和哥哥的嫌隙,朱棟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因為他沒有野心。也就不怕什麽,朱棟雖然放蕩不羈,但是心裡卻是很明白,皇帝只會對威脅自己龍椅的人下狠心,而自己呢。對那個位置連想也沒有想過,怕什麽?

 小皇子生氣就讓他生氣,管我什麽事?朱棟那滿堆倦容的臉上陡然浮現出一種欣慰的笑,又心安理得地踱他的方步了。

 他正走著,猛覺得眼前一亮,隨著一陣清香飄過。出現一片彩霞浮動。又是什麽花?這意念剛一閃現,他馬上就十分明確地糾正了自己:不,這是個女人,一個比花還要漂亮可愛的女人。他立馬尾隨了去。女人像風一樣地飄,他卻如雷也似地滾。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這肥碩的體魄,怎麽會突然變得如此輕捷。正追著。突然他聽見有人喊:“郢王爺!郢王爺!!”

 不是這喊聲是從對面傳來的,他是決不會停下來的。極不高興地對著那個橫在他面前的侍衛吼:“你叫什麽?”侍衛滿面堆笑地說:“郢王爺,這可是禁地了。”

 朱棟眼光仍然追隨著那個優美地扭動著的臀部,耳朵裡也沒有聽進去侍衛的話,只是問道:“那女子是誰呀?”侍衛是曉得這位王爺的毛病的,卻不曾想到他貪色竟然貪到行宮裡來了。

 便故作糊塗地問:“哪個女子呀?”朱棟急切地說:“就是前面走著的那個女子。”“她呀,”侍衛眼光朝那女子瞟了一下。有些不情願的樣子,輕輕地在朱棟的耳畔說:“那是晉王殿下才從劍州選來的秀女。”

 朱棟聽罷,心裡好一陣不舒坦:都那麽大年紀了還這麽會貪色,好事在後頭嘛!先該讓我們小的享受享受嘛。他正要說話,侍衛看見勢頭不妙,連忙催促道:“王爺,請你移駕,讓晉王殿下看見了不好。”

 朱棟說:“急什麽,本王不是正在和你說話嗎?”

 那侍衛也不敢真的得罪他,隻管說:“郢王爺有什麽話隻管吩咐就是。小的只是怕殿下看見了怪罪。”

 “晉王怪罪你有我嘛。就說是我耽擱不就沒事了。”

 晉王和郢王之間的事情,侍衛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怕被朱棟纏著多出事來,隻想趁早走掉。朱棟這麽一說,他還沒法走了。就說:“王爺,您有什麽事就隻管吩咐吧。”

 朱棟露出一絲笑意。說:“一件事,事情辦好了,我會重謝你的。”

 看見他的眼神,侍衛心裡已經明白幾分,直悔自己晦氣,但又不敢得罪這個郢王。便說:“王爺的事能讓小的辦就是小的福氣,哪還敢要什麽謝。”

 迫不及待的朱棟便直說了:“隻請你設法把剛才那個秀女送到我那裡。”

 朱棟這話說的十分隨意,但還是把侍衛嚇了一跳。連三皇子的愛都要奪,他郢王爺也真有這個膽,可他這個當侍衛的實在不敢呀。但他也不敢得罪這個朱棟,便說:“王爺,這件事實在叫小的為難了。殿下親自選定的秀女,不降旨,小的怎麽也沒法領走她呀!”

 連想也沒有想,朱棟招招手,附在那侍衛的耳邊說了一番話,直把那侍衛嚇的呆若木雞,但又說不出來什麽,只是一個勁的搖頭。

 朱棟臉色漸漸難看起來,剛才他就是看著這個侍衛眼熟,慢慢的他已經想起了這個侍衛的名字,叫做郭威,卻是武定侯遠方的一個親戚,曾經去他的郢王府拜見過,否則朱棟就算是再無所顧忌,也不會一上來就對著生面孔直接說出來。

 看見郭威拒絕,朱棟冷笑了幾聲,說道:“死殺才,別欺負我不知道,上個月才篩選的秀女,如今按照規矩,晉王應該還沒有見到,你就說是晉王選定了的,難道晉王是王爺,本王卻是假的不成?”

 “小人不敢?”

 “去年你去王府求見王妃,我還見過你,怎麽說你也算是郭家的人,王妃日前還囑咐本王關照與你,就這麽一點小事都辦不成,讓本王如何關照與你?”朱棟進一步威逼道。

 那郭威左右為難,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到時機成熟,朱棟不再去理會郭威的反應,往外邊走了幾步,轉過身來看見其還在那裡傻傻的站著。不悅的說道:“站在那做什麽,還不前面引路,我要見晉王!!”

 一切安排停當之後,通過稟報,朱棟見到了自己的哥哥。晉王朱棡正悶悶不樂的在書房內沉思。聽到郢王拜見,心裡很覺新鮮,他和郢王不和,全福州的人都知道,怎麽回來拜見自己,而且用拜見這麽客氣的語氣。雖然有些奇怪,但也不敢怠慢,連忙傳郢王覲見,自己卻恭敬地迎接出來,見面先是一禮,說:“弟弟有何事情吩咐人交代一聲即可。怎麽敢勞動你的大駕呢?”

 朱棟一副憂心如焚的樣子,說:“弟弟有緊急大事稟奏。”

 晉王朱棡不解的問:“是不是封地又有台風了,或者是有哪裡鬧災荒了?”

 澎湖島地表平坦,缺少地形的高低變化,植被只有矮草和灌木,因氣候的關系。風大、雨少為澎湖氣候的兩大特色。加上氣候影響,土壤貧瘠的澎湖只有一些旱田。甘薯、落花生、高粱曾列名為三大作物。而漁業仍是澎湖主要的經濟來源,這裡漁產十分豐富。

 再加上每年約有三分之一處於暴風下,尤其是十月到三月之間,平均風速約八米;但最大風速每秒可達二十米以上。季風不止影響農林植物的生長,也對土壤有很大的影響。因此,本地的樹木高不過附近的建築物,是因為風切壓住它的高度。而由海面往陸上吹的強風挾帶大量的鹽分,使得土壤鹽份偏高,不利於植物的生長。

 由於這個原因,朱棟經常上奏折抱怨自己封地的貧瘠。幾乎是年年饑荒,絲毫不提及澎湖所處的重要位置和自己的產業,在官場之內也算是一個笑話,故此晉王朱棡還以為是為了這個原因朱棟才來找他,但是轉念一想。現在不過春季,要叫苦也太早了點吧,於是不解的看著朱棟說話。

 朱棟說:“不是災荒,是十萬火急的事情。”

 這完全出於晉王朱棡意料之外。剛才宗親會議還沒有人說話,怎麽一下又是什麽火急事情了?有什麽緊急的事情我不知道,反而你卻先知道,這沒有道理啊。於是說:“剛才不是還沒有人說話嗎?如今你為何又說有緊急的事情?”

 見引起了晉王朱棡的注意,朱棟便有意將語調放緩和,說:“晉王不必擔憂。剛才大殿之上,宗親皆在,故不方便說出,所以才私下覲見晉王,本王在封地在澎湖,而台灣未曾封藩,所以本王的消息要靈敏一些,本王聽說,西南靖海使齊泰齊大人正在回來的路上!!”

 “哦!”還以為是什麽事情,聽了之後原來是這些,晉王朱棡當然知道這個事情,聽朱棟說起,不由放下心來,假意的點點頭,轉而笑道:“你消息靈敏,我這個當哥哥的也要佩服!!!”

 看見晉王朱棡的神情,朱棟已經明白對方的想法,話鋒一轉,接著道:“晉王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本王卻聽說,齊大人不準備在福州駐蹕,準備直接經琉球到寧波入長江,直趨京師,覲見皇上。”

 晉王朱棡聽了之後愣了一下,仔細回想,的確好像是這麽回事,有什麽問題?齊泰本來就是由杭州出發,只是在福州、台灣等地補充的給養船隻,本來就不屬於他的序列,來與不來又有什麽關系呢?

 “本王還聽說,齊泰大人收獲頗豐,已經找到了皇上所說的那澳洲島,並且在那裡駐扎了兵馬安撫當地土著,並帶回了大量的礦石、特產,這乃是一個開疆拓土的功勞啊。”

 “齊大人其功之偉,是可喜可賀,但還是父皇給予其的機會,開疆拓土,當然是父皇的功勞了。齊大人不過是實施之人而已。 ”晉王朱棡不動聲色,沉著的說道。

 “晉王大度,本王佩服,可是此等功勞卻沒有皇室的人參與,按照慣例,開疆拓土之後,要封藩皇族,但是至今未聽說皇上說過此事,其中原因據說是齊泰從海上上書皇上,要求異姓封王,否則就在那澳洲島不歸,惹的皇上龍顏震怒,但是為了國事穩定,才隱瞞壓製下來的,而如今齊泰卻要直趨京師,難道是皇上答應其異姓封王,或者是意圖不軌嗎?”

 晉王朱棡這才感到事情有些意思起來,朱棟說的這些話,他竟然沒有什麽消息,也可能是他為晉王,沒有去關心杭州乃至京師的事情,但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這麽大的謠言,他相信再給朱棟一個膽子,朱棟也不敢亂捏造。

 但是這麽大的事情,他不知道也就算了,難道父皇他們也不知道,為何竟然沒有人提醒於他呢?

 不過雖然沒有經過證實,晉王朱棡已經相信了七成,因為他知道,齊泰的西南之行,說是靖海使,也可以說是探險隊,是奉旨尋覓海外孤島的。除了皇上之外,幾乎沒有人對齊泰之行感興趣,因為這個行動讓大家想起了秦始皇命徐福出海尋找不死藥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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