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還早,青葉在後廚和導演一起忙活午飯。
臨近年關,酒吧裡的廚子也休了假,想吃過年飯只能自己動手。
安琪跟著趙拓和卡恩隨便在酒吧大堂找了個位置坐下,戲法師給他們端了幾杯水過來。
“咖啡,謝謝。”
“啤酒,謝謝。”
趙拓和卡恩望著安琪,趙拓沒出聲,卡恩想喝咖啡。
安琪個小屁孩子竟然想喝啤酒,估計是沒喝過,想嘗試嘗試。此時被兩個人盯著,頭埋得低低的。
戲法師看了看氣氛,嘟囔著老頭子一回來就使喚人,給卡恩端了杯熱咖啡,給安琪弄了杯橙汁。
“怎麽回事?”
卡恩小口品嘗著咖啡,問道。
趙拓簡單說了一下情況,安琪得到真名箋的過程本身也很簡單。
“其實導演之前也跟我聊過安琪,他覺得按安琪的家庭狀況,發展下去說不定會從平民家庭跌落成貧民,一旦發生這種事,他們只會比原先的貧民過得更差。因為像我們聚居地那邊,原本對上層人就持比較不友好的態度,一旦有落井下石的機會,不會手下留情的。”
“這點我知道,招安琪和你一起上工也有這個考慮,還有就是,安琪本身的靈性就比較高,我想的是,如果實在沒辦法了再讓他接觸超凡。畢竟,這邊也不是什麽好地方,你是知道的。”
趙拓聯想到他剛好的傷,頓時苦笑起來。他看了看安琪,說道。
“他自己的意願基本不用問了,估計立馬就會同意,所以關鍵是,我們要不要成為他‘接引人’的角色。”
“嗯,那就等一會吃了飯再說吧,我可是很期待你的廚藝。”
卡恩看向安琪。
“留下來吃午飯嗎,小安琪?”
“好啊卡恩大叔,我吃晚飯前回去就可以了。”
安琪甜甜地笑著,絲毫看不出剛剛叫著要喝啤酒的就是他。
趙拓走進廚房,隨便選了選,他也沒什麽太拿手的廚藝,只能就著材料隨便做做。
最後午餐除了導演和青葉做的簡餐之外,桌上還擺了蒸水蛋、番茄炒蛋和青椒煎蛋。蒸水蛋上還澆了趙拓剛練的豬油,聞起來特別香。
一頓午飯吃的很開心,特別是趙拓做的菜,盤子都被舔的乾乾淨淨,能乾出這種事的當然只有安琪。
“趙拓哥,你做的菜好好吃啊!你還有其他會做的菜嗎?”
“有啊!除了這些我還會煎荷包蛋,煮白水蛋,雞蛋羹,雞蛋菜湯,要是有米飯我還能給你做蛋炒飯。”
“啊,那除了跟蛋相關的……還有其他的菜嗎?”
“沒有了。”
趙拓看著安琪突然僵硬的臉,很誠實。
收拾好餐具,所有人又坐回了餐桌前。
卡恩把安琪的情況又向其他人講了一遍,接下來就等著他們一起做決定了。
趙拓自不必說,他是支持安琪成為超凡者的,不講其他的,首先,超凡者能夠更好的保護自己和家人這一條,哪怕會承受瘋狂,他也覺得是值得的。
導演首先開口,他說的也很簡單。
“我支持。”
戲法師和青葉緊隨其後。
“我支持。”
“我支持。”
最後卡恩也說:“我也支持。”
事實擺的很清楚,安琪很漂亮,安琪家境很不好,安琪有機會成為超凡者而且機會已經擺到了臉上。
從社會底層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流浪漢們太清楚這些意味著什麽,
於是簡單而快速的作出了決定。 雖然可能有些早,但是如果這次錯過了,再等下次,說不定很多事就已經發生,連後悔都來不及了。
“小安琪,聽說過超人嗎?”
既然基調確定好了,眾人也放松下來,接下來就是跟安琪講解一些超凡的知識,讓他接受了。
“畫片和小人書裡看過,怎麽了?”
安琪眼睛滴溜溜一轉。
“你們不會想告訴我,你們都是超人吧!”
戲法師打了個呵欠,一點火星從她嘴裡迸射到桌上,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隻靈巧的小猴子。猴子蹦蹦跳跳地去吧台拿來飲品,給眾人面前的杯子續了杯。
最後走到安琪的眼前,向他鞠了個躬,刷拉拉化成一片火花,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安琪的嘴張成了O型。
“姐姐你是魔術師嗎?”
“NO,NO,NO。”
戲法師伸出食指擺了擺。
“魔術師依靠的是視覺的錯位和人的心理弱點,來把普通的現象用奇跡的形式表現出來。但是我剛剛做的,如果從魔術師的角度出發,那就直接是奇跡本身。
比如,魔術師玩火是需要借助燃料,魔術道具和技巧的,但我的火,是從自然界直接生成的,與燃料本身無關,我玩火也不需要道具,只需要從這裡發出命令就行了。”
戲法師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太厲害了姐姐!你要是抽煙的話得省下多少火柴啊!”
這死孩子,趙拓一頭黑線。他左右望了望,發現其他人也一樣是一臉便秘的表情。
“總之,你現在是相信超凡力量的存在了吧?”
“相信相信。”
面對卡恩的問話,安琪瘋狂點頭,興奮的搓起了手。
“你們給我看這個,是因為我也能擁有這種力量嗎?我就知道!我安琪是天選之人,不可能平凡一世,哈哈哈哈哈哈哈!”
“……”
“……”
卡恩整理了一下情緒。
“超凡,不像你想象的這麽光鮮。你得知道,世上沒有什麽東西是沒有代價的。”
“嗯。”
安琪顯然不是笨蛋,他知道卡恩在跟他說明真正重要的事情,回答很簡短,擺出了認真傾聽的態度。
“超凡會讓人發瘋。”
“超凡會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
“超凡會讓你變得越來越不像人類。”
“即便如此,你仍然堅定地選擇踏入超凡嗎?”
安琪沉默著認真思考了一會。
“如果我成為超凡,我能賺多少錢?”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我們必須告訴你的是,你手中的真名箋,在使用後會直接讓你晉升一階真名。任何一階真名在相關機構工作,每月最少的薪水都不少於四十銀特爾,正常收入會在七十銀特爾左右。”
“任何?”
“是的,因為沒有任何真名帶來的力量是無用的。”
“那就很簡單了。”
安琪把頭低下,聲音輕輕的。
“我老爹一個月藥費差不多得三十個銀特爾,在此之前,哪怕我每天能來外邊工作彌補家裡的開銷,存款仍然是一點點的減少。”
“我爹截癱,每天生活起居要有人照顧,能乾的事就只有陪我媽擺個攤看看攤子。
攤子賺的加上我上工的,一共也就不到四十銀特爾,再加上我爺爺奶奶的退休金,每月大概五十銀特爾左右,除開他的藥費,我家七口人的餐食起碼得十二個銀特爾,我的學費加上我弟弟妹妹的學費,每年一個金特爾。
偶爾生病買藥的支出,偶爾家裡吃肉的支出,不得不買的衣物的支出還不算在內,已經入不敷出了。”
這些你都沒說過啊,安琪。
但是你說了,我好像也幫不到你什麽,我也是戴罪之身。
趙拓終於知道為什麽安琪每天都穿著那套乾乾淨淨的校服了,因為他只有校服可以穿。這個年紀的男孩女孩,誰不希望穿的花枝招展一些呢,曼頓哈特的公立學校可沒有那些必須穿校服之類的強製要求。
為什麽安琪願意跟我玩,聽我的話啊。
因為我偶爾會給他帶我貪嘴買的小零食,會帶著他去吃小蛋糕,會揉他的頭,會識破他聰明的小伎倆還不生氣,會對他日複一日的相同穿著不去嘲笑。
大概是這樣吧。
“對不起啊,趙拓哥,之前都沒跟你說。我不想你因為我的事擔心。”
安琪跑到趙拓旁邊坐下,抱著他的手臂。
這是個自卑得有些敏感脆弱的小男孩, 趙拓也不是真正的確定自己憑什麽能得到他的喜愛。
“好吧,那請我吃街角那家麵包店的香鮮果奶糯皮包我就原諒你。”
說是包,其實是像小點的生日蛋糕那麽大的糕點,外層裹著一層圓滑的糯皮,奶油和蛋糕坯還有水果被切碎後混在一起包在裡面,超級好吃。
趙拓曾經拿兩天的工資買了一小塊成品的邊角料碎屑,和安琪分著吃掉後幸福不已。
安琪自問自答,幸福是什麽,幸福就是每天都有香鮮果奶糯皮包,還有人分著吃。
“你吃屎吧。”
安琪直接一個白眼不理他了,十銀特爾一個,把他賣了都沒這麽多錢。
“所以,你的決定是?”
安琪和趙拓的插科打諢把酒吧裡的氣氛帶活了不少,大家都輕松起來。
“我想成為超凡。”
安琪的回答不出意料,雖然沒有松一口氣,但是也都露出了笑容。
導演順勢發出了邀請。
“那你願意加入白日之歌嗎?”
“這個酒吧嗎?”
“是的,這不僅僅是個酒吧,也是我們組織的據點。”
這算是例行的詢問,其實安琪也只有這個地方可以選擇。除了白日之歌之外,他沒有任何渠道接觸其他超凡勢力。
而貴族勢力一向是不接受野生超凡者的,政府勢力也不會允許一個十六歲的一階真名輕易加入。
更何況,每個生活在曼頓哈特的人都知道,不要輕易相信陌生人的道理。
曼頓哈特,是會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