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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邏娑之界曼陀羅》第1章 琴聲魅影
  一陣風不知從何而來,所有的蠟燭同時熄滅,教堂裡一片漆黑。

  一縷飄忽的琴聲在教堂裡響起,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分辨著琴聲的來處。

  那是萊雅琴的聲音,琴聲清亮而空靈,如同來自遙遠的海上。

  琴聲斷斷續續,終於漸成曲調,憂傷的前奏瞬間就抓住了人的心,仿佛一個孤獨的琴師,一邊彈撥琴弦,一邊走過無人的曠野。

  在古希臘神話中,萊雅琴有著與天地溝通的力量,傳說俄耳浦斯的琴聲甚至可以打動冥王哈迪斯,當俄耳浦斯死後,他手中的萊雅琴便被神往宙斯懸掛在天空中,成為了天琴星座。

  此刻教堂中的琴聲,也有著攝人心魄的魔力,康斯坦絲不知不覺中,已經淚流滿面,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想要與那琴聲融在一起。

  一隻手伸過來,將康斯坦絲拉住了,康斯坦絲鄂然回頭,一朵微弱的藍光從罕麗的手上亮了起來。

  康斯坦絲不由得一陣心驚,知道自己被琴聲迷惑,神思恍惚,心神錯亂之下,不知道會做出什麽危險的舉動。

  罕麗托著那朵幽微的光芒,放在康斯坦絲頭上,口中低聲念了幾句咒語,便將那東西別在康斯坦絲的頭髮上。

  康斯坦絲摸了摸,手上的觸感像金屬的花朵,她立刻想起罕麗手腕上那個銅手鐲,上面有一朵銅片鑲嵌的向日葵。

  “不要動,不要說話,就坐在這裡。”罕麗低聲囑咐康斯坦絲。

  那幽藍的微光逐漸暗淡後熄滅,所有人都屏息靜氣,教堂裡一片寂靜。

  當眾人的眼睛適應了黑暗,隱約看見,罕麗的身影站在教堂的中心,正位於穹頂下方。

  琴聲依舊在如水般流淌,無孔不入,充斥著整個空間。

  罕麗的身體輕輕搖晃起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

  她的喉嚨裡發出低沉沙啞的吟唱,仿佛她正站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與曠野中的風交流。

  她身上的裝飾品,隨著她身體的扭動,時不時發出朦朧的瑩光。在旁觀者的看來,她就是一個幽靈,充滿了神秘。

  達維忍不住喃喃說道:“她在召喚鬼魂,今晚我們一定可以看見無頭女王。”

  保羅反問道:“你怎麽知道?”

  克裡斯托弗輕聲說道:“她唱的歌曲,應該是一種古老的咒語吧。”

  雅各布“噓”了一聲,大家都安靜下來。

  罕麗的咒語聲漸漸高亢起來,漸漸抑製了琴聲。

  在她的聲音裡,仿佛可以聽見急促的鼓點,正在喚醒沉睡的大地,將夜色驅散。

  而萊雅琴的聲音則變得更加沉鬱,每一個音節都在觸碰聽者的心弦。

  罕麗加快了吟唱的節奏,如同狂奔的野牛群,急切地等待一場暴雨的來臨。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罕麗的頭頂,離她七八米高的地方,出現了一束朦朧的光芒。

  那束光芒逐漸增強,分散成七道閃光的平行豎線,如同閃亮的琴弦。

  琴弦輕輕顫動,如同一雙無形的手正在彈撥,逐漸凝聚成一具萊雅琴的形象。

  虛幻的萊雅琴在空中緩緩轉動,琴聲低回婉轉,如泣如訴。

  接著,一雙透明的手出現在琴弦上,如同淡白色的珍珠,秀美修長,中指上戴著一枚紅寶石戒指。

  罕麗一邊吟唱,一邊開始劇烈地搖晃著身體,她的皮膚上出現了細密的汗珠,

  萊雅琴上的那雙手也加快了速度,飛快地彈撥著,

琴弦不停閃動。  原本幽怨的琴聲陡然激烈起來,充滿了憤怒淒厲,仿佛來自冥界的號哭。

  終於,虛空中出現了一個淡淡的人影,模糊得如同一縷輕煙,隨著琴聲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穿著淺藍色絲絨長裙的女人,體態修長,豐胸細腰,虛懸坐在半空中。

  裙子子上繡著白色的珍珠,在黑暗中閃爍著細碎的珠光,宛若水波蕩漾。

  她秀美的手激烈地彈撥著琴弦,豐美的胸部上戴著精致的鑽石項鏈,隨著琴聲不斷起伏。

  然而,如此美麗的身軀上,卻沒有頭顱,斷頸處的刀痕觸目驚心,裙子的前襟上有一大片暗紅的血跡。

  這一幕景象極其詭異,充滿了恐怖的意味,偏偏帶著攝人心魄的美感。

  幾個年輕人和達維都一動不動地呆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罕麗不知什麽時候停止了唱誦,她高舉著雙手,站在幽靈的下方。

  她那有著長長指甲的右手,不停變換著手勢,另一隻手則緊握成拳頭,

  借著幽微的光芒,巴德魯侯爵轉頭看著諾桑,見從他依舊平靜地站在原地,眼神中沒有一絲波動。

  他明亮的眼神如此堅定,巴德魯侯爵相信,他一定有在幽暗中看清事物的能力。

  超人的平靜也是一種力量,巴德魯侯爵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也隨之平靜下來。

  他原本有許多話想跟這個年輕僧人交流,然而現在明顯不是合適的時候。

  罕麗一隻手依然指向空中,另一隻手從脖子上取下了那條銀蛇般的項鏈。

  只聽“錚”的一聲,一根有形無質的琴弦激射而出,向罕麗飛去。

  罕麗早有準備,舉起手中的項鏈,口中大吼一聲:“納卡魯。“

  在一片驚呼聲中,項鏈變成一條銀綠色的濃煙,向那無頭的身影卷纏過去。

  罕麗再次吟唱起咒語,聲音低沉沙啞,回蕩在教堂裡。

  達維震驚地叫道:“我知道了,原來罕麗就是乞力馬扎羅銀蛇。”

  他身邊的雅各布倒抽了一口冷氣,問道:“你怎麽知道?”

  此時罕麗的身體緩緩漂浮起來,手指著無頭女王的方向,綠煙將西爾維婭的身影吞沒了。

  達維的眼睛看著空中,口中卻不肯停下:“我當然知道,我在雜志上看見過她的照片,她是非洲最有名的驅魔人,只不過照片拍得不好,沒想到她這麽年輕。”

  已經沒有人在意他在說什麽,那三個年輕人都緊張地注視著空中,畢竟這樣的景象太過罕見。

  萊雅琴”錚“的一聲,琴聲攸地止息,西爾維婭的身影在煙霧中左衝右突,不斷扭曲翻滾,漸漸掙脫出來。

  只見一個無頭的曼妙身影,舉著萊雅琴,惡狠狠地向罕麗撲了下來。

  罕麗漂浮在半空中三米左右,那虛幻的綠煙擋在她身前,好似一道防線。

  然而西爾維婭雖然沒有頭,卻仿佛能夠看見敵人所在,她一隻手揮動著琴,一隻手張牙舞爪撕扯著煙霧。

  煙霧被硬生生撕開,眼看西爾維婭離罕麗越來越近,罕麗取下腰帶,像陀螺般在空中急速揮動成一個圓圈。

  圓圈越來越亮,發出電弧的”嗤嗤“聲,將西爾維婭的身影打亂。

  西爾維婭的身影分離成幾部分,逐漸後退,當她再次凝聚成人形時,明顯淡化了許多。

  而罕麗手中的光圈越來越亮,越來越高,逼迫西爾維婭像一抹青煙往高處飄去。

  終於,西爾維婭的身影越來越淡,消散不見。

  光圈不再轉動,罕麗”咚“一聲從空中落下來,身體晃了幾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依然如臨大敵,手握著一條細細的繩子,眼睛警覺地注視著教堂的天頂。

  突然,壁畫前一道白光閃過,西爾維婭憑空出現,她高舉著萊雅琴,劈頭蓋腦向巴德魯侯爵頭上砸了過去。

  然而有人比她還快,諾桑拉著巴德魯侯爵往側後方退了一步,袍袖飄飛而起,如同一面旗幟,掠過西爾維婭的身影。

  萊雅琴來不及轉向,硬生生擊打在壁畫上,只聽轟然一聲巨響,教堂的地面震動起來,壁畫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裂縫。

  塵煙彌漫中,蠟燭熄滅,西爾維婭再次消失。

  巴德魯侯爵輕聲問道:“她走了嗎?”

  不知道為什麽,站在這年輕人身邊,他又恢復了平時的鎮定,他相信諾桑哪怕身在黑暗中,也能夠如在白晝般慧眼如炬。

  諾桑淡淡地回答道:“我想還沒有,不過她不會那麽快就出現了。”

  一點燭光亮了起來,那是安東尼,他慢悠悠地從門外進來,將教堂中的燭台逐一點亮。

  光明總能驅散恐懼,原本坐在地上的人都站了起來,將崇敬的目光投向罕麗。

  保羅走到罕麗身後,激動地說道:“女士,你真是一個了不起的驅魔人。”

  罕麗沒有搭理他,而是對著諾桑,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別人也許察覺不到,她是清清楚楚地看見,正是諾桑揮起衣袖,將西爾維婭再次驅散。

  諾桑微笑著對罕麗點點頭,也對她豎起自己的大拇指,表達自己的欣賞。

  罕麗對諾桑擠了擠眼睛,這才回過頭來,笑著對保羅說道:“怎麽,你想要簽名嗎?”

  安東尼走到一扇窗戶前,突然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手中的蠟燭頓時熄滅了。

  那個大鼻子的年輕人雅各布連忙過去,從褲兜裡掏出火柴,幫他把剩下的幾盞蠟燭點亮。

  康斯坦絲望著自己父親的方向,如釋重負地拍拍胸口。

  達維走到她身旁,低聲說道:“放心吧,你父親旁邊那個人非常強大。”

  康斯坦絲啞然失笑:‘你究竟多大年紀了?怎麽說話跟個中學老師似的?“

  達維立刻對康斯坦絲拋了個媚眼:“我今年已經十三歲了,像我這樣的年紀,如果你想跟我約會,我一定會考慮的。”

  康斯坦絲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好吧,達維先生,也許過十幾年,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罕麗將那條繩子重新系在腰上,對巴德魯侯爵說道:“閣下,現在請你將密室開啟吧,我們需要更多的線索。”

  巴德魯侯爵點點頭,向西爾維婭的雕像走去。

  他看著雕塑默然片刻,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伸出手去,握住西爾維婭鬢邊的玫瑰花使勁一擰。

  達維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喃喃說道:”我的天,難道那是一個機關,這也掩飾得太巧妙了,我竟然完全沒想到。“

  果然,隨著巴德魯侯爵手的轉動,那朵原本天衣無縫的玫瑰花逐漸向外凸起,雕塑後面的石壁發出嘎嘎的聲響,一個漆黑的方形洞口出現在眾人面前。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達維從背包裡掏出手電筒,向洞裡照去。

  那是一個狹窄的通道,寬度在一米左右,石頭台階斜斜通往地下。

  巴德魯侯爵指著石階:“只有巴德魯家族的人才知道,在這下面,有一個與地上同樣面積的密室。”

  他環顧身後這些人一遍,眼睛卻停留在諾桑臉上:“我不能確定,這下面會不會有危險,如果各位的目的只不過是滿足好奇心,就沒有必要下去了。”

  罕麗從祭壇上拿過一支蠟燭,率先向通道中走去。

  達維立刻興奮地跟在罕麗身後,一點都沒有考慮的意思。

  諾桑微微一笑,也跨進通道中。

  三個年輕人對視一眼,雅各布點點頭,往台階下走去,保羅和克裡斯托弗也立刻跟了上去。

  康斯坦絲看著父親,巴德魯侯爵拉起女兒的手:“走吧,康斯坦絲,無論如何,我們都得直面命運。”

  一路上雖然空氣渾濁,卻並不太讓人覺得氣悶。

  台階經過三次轉折,差不多深入地下十米之後,前面出現了另一個通道。

  這個通道有差不多五米高,寬度有四米左右,由堅硬的花崗岩砌成,黑暗幽深,一直向前延伸過去。

  巴德魯侯爵指著通道說道:“這個通道,一直連接到紫珀城堡的另一面。”

  諾桑凝神望著通道深處,眼中難得地流露出一抹訝異的神色。

  就在剛才,他察覺到通道前方,有一縷極其熟悉的氣息,這是極不尋常的。

  他站立在原地,神識順著通道如流星般向前飛去,又攸地飛回。

  就在刹那之間,他清清楚楚地看見,在通道盡頭,有一面石壁,石壁上有一個巨大的雍仲圖案,那是一個左旋的“卍”字。

  雖然“卍”字符號並不是雪域獨有,甚至古埃及和兩河文明都有這個特異的字符,諾桑卻隱隱有一種預感,發生在紫珀城堡的一切,也許與遙遠的雪域有關。

  在這個“卍”字符的下面,埋著一些非同尋常的東西,諾桑立刻判斷出來那是烈性炸藥,一旦引爆,足以將紫珀古堡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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