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憶起疤三滿臉血汙的模樣,還有他那冰冷的眼神,背後的冷汗都下來了,這可是一個殺伐果斷,心狠手辣的主,唯一不同的是現在的他比我在夢中見到的更加老邁。
疤三見我盯著他,好奇的問:“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小兄弟!”
我咽了咽口水,急忙搖頭,疤三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而方七左看看我,右看看疤三,然後拿起撣子在我們面前揮了揮,指著我不客氣的說道:“去去去,要敘舊換別的地兒,我這裡還要做生意呐,你的事我可幫不了你。”
我不想惹上麻煩,轉身就出了門,而疤三也跟著離開了萊寶齋。我趕緊拐進了一旁的胡同,偷偷看了眼萊寶齋門口的疤三,疤三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便衝著我相反的方向走去,等他走遠了,我再三確定疤三已經離開後,這時才敢松口氣。
但此時問題又來了,眼看著我找方七是沒戲了,而且我既沒下過鬥,也不知道怎麽下鬥,現在想來還不如當初就答應了星官。
我垂頭喪氣的走在廟府金街的路上,一下午的時間就這樣白白度過了,臨近黃昏,逛著逛著我又回到了和星官第一次在廟府金街吃飯的小飯館。走進飯館裡,飯館老板都認識我了:“呦!您今天又來了?上次跟您一起的那位朋友呐,他今天沒來嘛?已經去過萊寶齋了吧?想要吃點什麽?”
飯館老板一通客套話,我沒法提起星官的事,尷尬的跟老板打了招呼,讓他隨便上了兩個小菜,便獨自悶頭吃飯,剛劃拉了兩口米飯進嘴裡,還沒等吞下,一個身影突然坐在了我面前。
疤三笑眯眯的看著我窘迫的樣子,然後敲了敲桌子叫來老板,要了一斤白酒,一隻杯子,坐在我對面喝了起來,兩杯酒一下肚,他看著我便開口說道:“小兄弟,我看你面熟的很,才又跟了上來,你是在哪見過我吧?”
我不停的扒拉著米飯送進嘴裡,裝傻充愣的說道:“老爺子,你在說什麽,我這是第一次見你。”
疤三衝我笑笑,當場就戳穿我:“你的眼神騙不了我,你一定是在哪兒見過我!就不怕我動手?”
我看著他的手伸向了腰間,眼神一下警惕起來,而就因為這一小小的舉動,立刻就被疤三發覺了,他的神情變得冰冷,小聲說道:“有意思,你知道我的九子連環鏢?說!你在哪裡見過我!”
我壓根就不知道疤三會九子連環鏢這個事情,我警惕的也是他那兩把八斬刀,但眼前的事情恐怕一兩句話是說不清楚了,我頓時慌了神,愣在了原地。
但過了許久,我原以為疤三會立刻動手,可時間一再的過去,他卻遲遲沒有了下一步動作,這下輪到我好奇了,疤三把手拿上來,繼續喝著酒,順便打量著我:“放心,我隻想試試你,這光天化日的我就算要動手也跑不了,胡一行是你什麽人?”
聽到這個名字,我頓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小飯館裡安靜的出奇,一滴冷汗落在我額頭上,疤三饒有興致的盯著我:“看來你和他的關系非比尋常,是他兒子?徒弟?不用奇怪,我見過他帶著那面鏡子!”
我迅速將脖子上的青銅鏡收進衣服裡,把剩下的飯扒拉進嘴裡:“我是他兒子。”
疤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來如此。”
我心想這他總該滿意了吧,忽然疤三抓著我的手,將我整個人拽到他的身邊,力氣,動作都不像是一個60歲老人看起來有的,然後他看看我的手背又看看我的手心,
接著翻開我的嘴唇,查看我的牙齒,我覺得自己在他手中就像是一匹牲口。不由得怒氣衝頭,用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想要掙脫他的手掌,但疤三卻紋絲不動的抓著我的手,甚至還拿起一旁的酒杯喝了一口酒說道:“沒想到胡一行的兒子竟然是個普通人。” 說完他立刻放開了我的手,我就像隻脫了線的風箏,蹭蹭蹭的往後倒退了幾步跌在地上。疤三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走到我身邊:“站起來!”
我摸著屁股爬了起來,也不知道這個瘋老頭想幹什麽,然後疤三冷冷的看著我又說道:“跟我出來!”
我跟在他身後,出了小飯館,到了門口趁疤三不注意,立刻左右張望一番,想找個空隙逃跑,但疤三好像察覺到了我的意圖,眼睛緊緊盯著我,就算要移開視線也絕不超過三秒,他像教訓孩子一樣教訓我:“人可以笨,但千萬不要自作聰明!不然很可能小命都沒了,我問你,你爹他人去哪了?”
我搖了搖頭:“我怎麽知道,我還想找他呢!”
疤三摸了摸下巴,想了一會,看看我的表情,估摸著是想看我有沒有撒謊:“你去萊寶齋做什麽?”
“跟你無關。”我憤憤的說道。
“那你就先跟我走吧!”疤三抓著我的胳膊,像抓小雞崽一樣拽著我往前走:“如果你想跑,我就先殺了你!”
說完他從身後拿出一粒鐵蛋子,當著我面給我露了一手,“咻”一聲響,將鐵蛋子扔出去,不偏不倚擊中了路邊一個小花盆,花盆刹那間四分五裂,被打的稀碎!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地上稀碎的花瓶,咽了咽口水,只能乖乖的一路跟著疤三走到廟府金街口,然後被疤三拉上了一輛金杯,上了金杯車疤三就將我的手機找理由拿走了,說是讓我教教他怎麽用智能機,但拿過去自己擺弄也沒還給我,我也不敢多說什麽,現在羊入虎口,只能隨遇而安了。
而金杯車裡除了我和疤三,其余還坐著兩人,一個穿著棕色夾克衫的小平頭,一本正經的坐在司機的位置上,一個面相凶惡的中年男人架著腿躺在副駕駛抽著煙,將車裡抽的煙霧彌漫。疤三則讓我坐在了金杯車裡面,自己坐在外側的座位上,等我們坐穩後副駕駛的男人轉過頭疑惑的盯著我,看了一會,他開口問疤三:“您不是去找老朋友嘛,我怎麽瞧,他都不像啊。”
疤三笑了笑就催促小平頭開車:“故人之子,故人之子,開車吧小沈,再留在這裡也沒什麽意思了,我那老朋友早死了。”
小平頭熟練的發動汽車,左拐右拐轉眼就開出了湖城,一開始我還不大清楚車上的兩人跟疤三是什麽關系,也不敢多說話,疤三拍了拍我的肩膀:“別那麽緊張,我要不了你的命,你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爹可不會放過我。”
面相凶惡的男人又轉過頭來,用嘴努努我,看著疤三:“什麽大買賣?”
疤三伸手就打了一下男人的腦袋,男人抱著腦袋哎呦哎呦的叫喚了兩聲,疤三才滿意的說道:“都說了我朋友的兒子!還什麽大買賣,讓你們準備的東西都給我準備好了沒?”
男人摸了摸腦袋:“您三爺叫吩咐的事情能不辦妥嘛,都在後面擱著。”
說完那男人對我伸出手,說道:“我叫李平,開車的是我並肩子沈萬。”
我看著他一臉的凶相,趕緊握了握他的手,簡單的做了個自我介紹:“胡四月,小說家。”
李平聽了我的介紹一臉奇怪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疤三,欲言又止的模樣,像有話在嘴裡但不好意思開口,最後僵持了幾分鍾,憋回了肚子,把腦袋轉向前方,可隔了沒十分鍾,我想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三爺!他不是道上的?那這趟活我們要帶上他?”
但這時的疤三靠在座椅上早就睡著了,隻留下我和李平面面相覷,然後我朝他尷尬的笑了笑,便轉頭望向漆黑的車窗外,獨自想著心事。這一趟的終點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聽李平的口氣,他們像是有活要做,我就想起疤三是個土夫子,應該是要下鬥吧。而沒有手機,無聊至極的我很快倚靠在車窗上跟疤三一樣睡著了。
金杯車在路上顛簸的厲害,我睡的很難受,這幾天也都是靠著酒精度過,閉上眼睛睡著的那一刻就頭痛欲裂,昏昏沉沉仿佛自己穿過了金杯車的玻璃窗,走到了一面鏡子前,而我毫不猶豫的進入了鏡子中。
“噗”一股紅色的火苗竄起,照亮了我的臉頰,半仙拿著火把遞到我手裡,我接過火把,又聽到疤三說道:“我們騎馬能快些,我剛才叫醒了村裡的老頭問過,只要我們沿著這條路就能到觀子谷,不過我們得減少點裝備才行,把不必要的東西都丟下,一來這幾匹馬走了一天也累了,二來我們也能更快點。”
我看著疤三手指的方向,然後迅速收拾了一下包袱裡的東西,就將包袱背上。不過接下來問題又來了,我騎馬是個半吊子,而我們這一群人裡會騎馬的只有3個人,疤三、小姑娘、半仙。陳平、徐安、程十三和我基本不會騎馬,就算兩人騎乘一匹,那還得留下一個人!
就在這不知所措的當口,程十三忽然走出來說道:“你們誰會騎摩托車?我剛跟三爺一起去了,早知道你們不會騎馬,就用馬跟村裡的老頭換了輛邊三輪。”
我頓時欣喜若狂,對程十三也高看了幾分,趕緊說道:“快帶我去!你們先走,半仙!”
半仙點點頭上了馬帶著徐安,疤三帶著陳平,小姑娘一人一匹先出發了,我和程十三則帶上一匹馬,迅速牽到了他說的那個老頭家。一輛鈴木的邊三輪早就停放在了路口上,老頭站在門口望著我們,見我們拉了馬就走上前來將鑰匙遞給了程十三:“這車說好給一匹馬我才肯借的,你們用完後可要給我拉回來。”
我接過程十三手裡的鑰匙,小聲對他嘀咕道:“程大掌櫃你這買賣做的可真劃算!”
說完我將手裡的火把滅了,丟進一旁的偏鬥裡,火把比手電實用,有火折子就能點上,方便,而且古墓裡通常會遇上空氣不流通的情況,這時火把起到了另一個作用,能有效確認古墓裡的氧氣是不是足夠,所以一般我會將不用的火把都妥善放好。
騎上偏三輪,我帶著程十三立刻出了觀寨村,疤三指給我們的是一條土道,開進土道後我才發現路上崎嶇不平,坑坑窪窪都是不大的泥坑,兩邊則是些矮小的灌木叢,大部分都枯萎了,枯萎的樹枝剌在胳膊上瞬間便能割出一條血痕,而且是晚上,視線比較差,我深怕一個不小心,帶著邊上的程十三掉溝裡了。
好在的是一路上兩旁除了灌木叢,沒有什麽高大的樹木,視野足夠寬闊,我緊趕慢趕追上不少路,夜空下幾個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不停的遊移。
程十三見到了火把,在一旁不停的催促我:“胡一行,你到是再快點!”
我聽著心裡來氣,又不知道怎麽撒,嗷嗷的攪動油門,把程十三顛的七暈八素,扶著偏鬥吐了一路,但嘴裡還在念叨著讓我再快點。
他這是豁出命去了,可我也不敢過份的加速,能快時盡量快,慢時則盡量慢,快慢快慢,開了快半小時,依舊沒能拉近半點聚集,我隱隱感覺到了這其中的不對。
我索性將偏三輪停在了路邊,程十三爬下來擦了擦嘴,蹲在路邊問我:“怎麽停下來了?”
我看他坐了一路偏三輪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絲,真擔心他連這一程都挺不過去,點了根煙,又給他塞了一根,指了指前面的火光:“你發現沒,我們一直追不上。”
程十三抬頭看了眼前面的火光,點上煙猛抽了一口喃喃自語道:“鬼打牆!”
鬼打牆從前有很多種叫法,像鬼砌牆,鬼擋牆都是鬼打牆叫法的一種,而按照現今通俗易懂的說法就是迷路,只不過鬼打牆通常會發生在夜晚,墳場,深山老林裡,這種叫法便是為了給它添加神秘感。而遇到鬼打牆首先肯定的是你已經因為四周的環境單一失去了方向感,其次便是你大腦中認知的直線產生了變化,其實是在走一個圓圈。
當然想要解決鬼打牆的方法也很簡單,第一種便是等到天亮,天一亮四周的參照物明顯,那麽鬼打牆就不攻自破了,可我和程十三顯然等不了那麽久,半仙他們很可能在前面等著我們,想到這裡我懊悔不已,還不如之前硬著頭皮上馬,說不定就不會遇上這種事情,而現在也只能將就用第二種方法試試了,我迅速從包裹裡拿出了羅盤放平在手上。
下鬥的土夫子都會那麽三兩下貓腳功夫,羅盤定位這是最基本的基本功,我看過學過幾年,你要我尋龍點穴可能我做不到,但是用羅盤來定位就連3歲小孩都會。我又坐上了偏三輪,讓程十三拿著羅盤給我指明方向,程十三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坐進了偏鬥裡,口氣十分的不屑:“我還以為你胡一行要給我露一手,來個尋龍點穴,沒想到整個羅盤出來就是讓我給你指路。”
我攪動油門,試圖用排氣的聲音來掩蓋程十三的廢話,程十三則一邊看著羅盤,一邊大聲的衝我吼道:“往左!往左!”
我松了離合,偏三輪在山路上再次跑了起來,這次有了方向,我們開始一點點的像火光靠近,沒跑多久就趕上了半仙一夥人,看來是出了鬼打牆。程十三大聲的衝著他們打招呼,半仙回過頭也看見了我們,但奇怪的是此刻他們5人下了馬,站在原地。
我將偏三輪迅速停到了半仙面前,程十三急忙下了車,我才問道:“你們怎麽停在這裡,是在等我們?”
疤三歎了口氣:“真虧你們能到這兒,沒遇上什麽事?”
疤三這麽一說,我立刻察覺到了不對,連忙問他:“你們也遇上了鬼打牆?”
這時半仙拿著羅盤,尷尬的衝我笑了笑:“我們已經在這一片地方徘徊很久了,你們是遇上鬼打牆才找到我們的?”
我看著半仙手裡的羅盤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聽他這麽一講該不會我們還是在鬼打牆裡邊吧,我迅速跟半仙簡單講了一下我和程十三的遭遇,又是怎麽離開鬼打牆的。半仙聽完後將手裡的羅盤丟給我,讓我自己看,而我接過半仙的羅盤頓時傻眼了,上面的指針像是直升機的螺旋槳,不停的飛速旋轉,就差沒有起飛了。
我慌慌張張的看向程十三,朝他招了招手說道:“程十三,剛才我給你的羅盤呐!”
程十三一指偏三輪:“在偏鬥裡,自己拿。”
我趕緊跑過去,拿起我的羅盤,霎時間驚呆了,剛才還好好的指針現在變得和半仙的羅盤一樣,徹底淪為了一架直升機。而此刻程十三也意識到了不對,走過來,抓著我的手往他身邊扯,想要看我手裡的羅盤,然而看到了羅盤,他頓時臉色都白了,手指顫抖的指著羅盤喊道:“哎呦!我的親祖宗!這戲演的是哪出啊~羅盤怎麽回事?胡一行!”
我甩開程十三的胳膊,瞪了他一眼:“我不和你一起來的嘛!我怎麽知道!”
半仙這時拿過我手裡的羅盤看了一眼跟程十三解釋:“這觀子谷有點不簡單。 ”
“那怎麽辦?”
程十三瞪著眼,看著我們幾個人:“列位,你們有什麽辦法走出這地方嘛?”
我搖了搖頭,疤三這時開口說道:“你們覺不覺得奇怪?都仔細聽聽。”
周圍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半仙立刻說道:“怎麽那麽安靜?現在是三伏天,這地方怎麽連蟲子叫聲都沒有?”
疤三這時從地上抓起一把土放到鼻子下聞了聞,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不僅沒有蟲叫,在呆上幾天我們也得躺在這裡,這地方是養屍地!”
“養…養屍地?你可別嚇我,三爺!這地方不會有僵屍吧!”程十三磕磕巴巴的說著話,有點語無倫次。
我也抓起一把土看了看,土色暗沉,土裡混雜著石灰,極不適合有機物生長,怪不得周圍都是些矮小的灌木,確實像是養屍地。
“你們倒是說句話,現在該怎麽辦啊?列位爺?”
我被程十三攪得有點心煩意亂,沒幫上忙不說,還一刻不停的嘰嘰喳喳,半仙想了想後,笑著安慰程十三:“大掌櫃,這是好消息,證明我們找對了地方,你盡管放心。墓主人怕的就是我們這些土夫子,這養屍地是故布疑陣,也是自露馬腳。”
半仙說完撩起褲腿,從腳上“噌”一聲拔出一把匕首,匕首在四周火把的照耀下發出陣陣寒光,然後他拿著匕首,迅速在手指上割出了一道口子,鮮血滋滋的從傷口冒出。半仙順勢拿著羅盤,將鮮血沿著羅盤的邊緣塗了整整一圈,沒想到塗完後羅盤竟立刻恢復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