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破廟裡,六哥的兄弟早就替我們鋪好了褥子,張老頭喂完馬,又打了點野味回來說是給我們開開葷,我還想著剛才六哥說的話,程十三的臉色土了吧唧,有點想要打退堂鼓的意思,半仙,疤三和那個小姑娘到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看得出來都是場面上的人。
但是能確定一個事情,就是我們找對了地方,至於六哥嘴裡說的那些話有很多種解釋,現在每天國家不都號召大家要相信科學嘛,說不定那裡就有干擾人腦電波的東西,從而讓人產生了幻覺,我不是科學家,說不準這事,但總要往好的方面去想。
吃過晚飯,就跟眾人打了招呼,先去褥子上躺下了,不一會半仙也走了過來,我喃喃的跟他說了句:“快點睡吧,明天還有場硬仗呐。”
沒等他回復我便迷迷糊糊睡著了,結果這一睡下去沒多久,便讓人吵吵著嚷了起來。我睡眼惺忪的睜開眼睛,看了一下表,晚上9點,在那裡嚷嚷的是程十三,他拍著大腿跟半仙,徐安還有穿藍色衛衣的小姑娘說話,然後又指了指我:“胡一行你還睡!你們那好六哥,帶著他的一班兄弟捷足先登了!我就說這幫人靠不住!”
我蹭一下跳了起來,睡意全無,人也醒了大半,但仔細一想又覺得哪裡不對勁,看了一眼眼前的眾人:“疤三和陳平呐?”
話音落地,咕嚕嚕一個圓不溜秋,黑不隆咚的東西滾進了破廟,接著陳平一個跟頭連滾帶爬的衝進廟裡,一下跌倒在我面前看著我,手指顫顫巍巍指著地上那個圓圓的東西。我一看陳平的慫樣,嚇得都尿了褲子,一灘黃水泄在地上,想起六爺的事情已經夠心煩了,心中沒來由的一股怒氣衝上頭頂,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冷靜點!怎麽回事?”
陳平說話都不利索了:“頭…頭…人頭!”
我這才注意到地上那個圓滾滾的東西原來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只不過上面糊滿了一層泥巴。程十三和徐安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半仙大著膽子上前查看,這時疤三滿臉是血的走進破廟,手上提著兩把明晃晃的八斬刀,腰間的紅緞帶還不停的滴著鮮紅色的血液。
疤三擦了擦臉上的血汙,看著我們幾人說道:“不用看了!是張老頭。這夥子強盜想趁著我們睡覺的時候自己偷摸著下鬥,留下張老頭,就等著我們熟睡了好動手送我們上路,幸虧我睡覺有個習慣,一向不深睡,要有點風吹草動立馬就會醒來,結果一睜眼就看到這小老頭正準備對我們下手,順手就把他解決了!”
程十三看著地上的人頭還有點心驚膽顫:“那…那三爺,我們現在怎麽辦?”
疤三將人頭踢到了一邊,兩把八斬刀在鞋底蹭了蹭收進腰間的刀鞘:“當然是現在出發,你們抓緊把東西點一下,看看少了些什麽,我去洗把臉。”
我還是覺得眼前的事情有點蹊蹺,看看半仙,半仙眉頭緊鎖顯然心中也充滿了疑慮,但疤三洗完臉就來催促道:“怎麽樣了?我們少了些什麽?”
程十三點完馬匹,又檢查了東西才匆匆說道:“少了兩匹馬,還有一些糧食和工具。”
疤三點點頭:“損失不太嚴重,我們現在抓緊時間追上去,還有希望在他們之前到達。”
“滴滴滴…滴滴滴…”
鬧鈴一遍遍的在我耳邊響起,我從睡夢中醒來,掀開身上的被子,連忙按動手機關閉了鬧鍾,這才舒服的再次躺下。
又是一個夢,我不停拍著額頭,
努力讓自己回到現實中,然後才坐起身,確認著手表上的時間,15年11月4日,AM:9:21接著靜坐了一會,看向隔壁床上的星官,星官還悶頭打著呼嚕,我拿起身後的枕頭丟向他,不偏不倚的砸在他臉上。 “哎呦!”星官尖叫一聲,抱著枕頭坐了起來:“現在幾點了?”
“9點。”
我爬下床簡單的洗漱了下,穿好衣服,又等著星官洗漱完成,我再一次確認自己手表上的日期,然後便和星官離開了酒店。
出了酒店,我們轉悠到了廟府金街,早晨的廟府金街熙熙攘攘的人也很多,多半是些和我們一樣的外地遊客,在廟府金街簡單對付一下早飯再次前往“萊寶齋”。
這一次我們熟門熟路,很快找到了“萊寶齋”,“萊寶齋”門口還掛著東主有喜的木牌子,我心想方七這是忽悠誰呢,自顧自的上前拉動門環敲了敲門,沒幾分鍾就聽到屋裡傳出踏踏踏的拖鞋聲,接著一個腦袋從門縫中伸了出來。方七看著我臉色不是很好:“不是讓你別來嘛!哎!算了算了,都進來吧。”
方七打開門,我對著星官聳聳肩,跟著他進了“萊寶齋”。一路無話,我們也只是默默的跟在他身後,很顯然平時這個點方七還沒起床,他穿著一身的睡衣,打著哈欠,然後把我們領到他的臥室門口,讓我們稍微等一會。沒五分鍾,他就洗漱完畢,換了上裝從臥室裡走出來,一臉嫌棄的看著我:“這才幾點!大清早的就擾人清夢。你們跟我過來,醜話我可先說在前頭,昨天忘了跟你們講,來我這問點東西,看點東西我通常都是要收費的,但這次我欠人人情,就給你們免了。然後昨晚我看了下你們帶來那東西,也算有點頭緒,不過我也就只能看出那麽多。”
方七領著我們邊走邊說,又來到了內堂,這次不同於昨天整整齊齊的模樣,八仙桌上放著我們帶來的圖紙,和一地散落的各種書籍,讓我們無從下腳,簡直和我亂糟糟的辦公室有一拚,方七到不介意,要是有東西攔在他的腳邊,就順勢用腳推開。我們只能小心跟在他身後,來到八仙桌前,方七說道:“這東西其實說簡單也不簡單,說複雜也不複雜,就是有點偏門,你們是從哪弄來的?”
星官拿出青銅鏡擱在方七面前,直截了當地告訴方七:“就是從兩面青銅鏡上拓印下來的,你知不知道壁刻,這兩面青銅鏡就是壁刻。”
方七捧著青銅鏡,嘴裡嘖嘖稱奇,兩眼直發光,看的都入了迷:“當年這蟠虯雙生紋鏡我沒機會好好看看,現在看來的確是個寶貝,對了,你說這東西是壁刻?我以前也只在書裡看到過,真東西還是第一次見。”
“咳咳!”星官輕輕的咳嗽了兩聲,方七立刻心領神會的放下青銅鏡,賣著笑:“言歸正傳!言歸正傳!首先這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張行軍打仗用的地圖,但其實不然,一開始我也差點著了道,只是裡面的內容藏的太深,你們看這裡!”
方七指著地圖,一個一個字的點給我們看“乾”、“坤”、“離”、“坎”、“艮”、“兌”、“巽”、“震”。
“八卦!代表著八個方位?”我想起了程十三,抱著手臂詢問的看向方七,方七點了點頭:“確實如此,但是對也不對!這東西也不是非是要我才能解開,只是你們缺乏想象力,***都說過我們要大膽假設,小心驗證。”
方七洋洋得意,又拿出了他那面放大鏡,在圖紙上指了指解釋道:“這不寫著東南西北嘛!如果它在用八卦來代表方位豈不是多此一舉。所以這八卦代表的不是方位,不知道你們小時候皮影戲看過沒!演出皮影戲前要將皮影串在一起,然後通過燈光照射在影窗上表演。這東西也是一個道理,蟠虯雙生紋鏡,講明了是雙生,上面的東西怎麽能分開看,得是這樣!”
方七將圖紙撕拉一聲拉成了兩半,然後對著上面的八卦一個字一個字的疊在一起,接著拉上窗簾關上門,拿出一盞小台燈,打開小台燈後,燈光射在牆上,他就把疊在一起的圖紙放在上面。
我和星官目不轉睛地盯著方七手裡的動作,方七一邊指著圖紙給我們看,一邊解釋:“看到沒,這他娘是個墓!”
花了一早上不到的功夫,這兩天的問題總算是迎刃而解,出了萊寶齋,我和星官立刻上了車,他對歷史的研究有了新的方向,而我也算找到了點小說素材,兩人趕在中午前又回了杭城。
到了杭城我們想隨便對付下午飯,在余杭區找了個小飯館,結果菜送上來前,一人便整了一斤白酒下肚,星官頓時喝的迷迷糊糊,說話也開始大舌頭,直跟我倒著苦水:“你說三老頭他憑什麽不告訴我們那是什麽東西啊!啊?你…你嗦!小時候不讓我提…提我爹那事兒…就算了!連什麽…工兵鏟、羅盤這些別說碰,見都沒見過,還…還記不記得有一次!我們兩在帛陽橋下看人家算命…回家差點沒被這三老頭打死!”
星官又猛灌了半斤白酒,說的話也東拉西扯,越說越不對味:“三…三老頭…進療養院不…不怨你!老胡!真不怨你!他不讓我接觸的東西我偏要接觸!他不讓我學歷史我偏要學!我現在…算是想通了!我想賺錢!我想發財!他娘的讀書有個屁用!我要跟我老子一樣!做個土夫子!”
我也不知道星官受了什麽刺激,怕他什麽話都往外抖,拉著他就回到了車裡,然後趁著自己還清醒趕緊叫了代駕,結果就這一會的功夫,星官在我車裡吐了一地,我只能將他抬上後座,簡單的處理了下場面,等代駕來了才驅車回到辦公室。
回到辦公室我立刻將星官丟在沙發上,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當真,看著他呼嚕滿天響,我拿起衣服蓋住他的腦袋,然後猛吸了兩口煙,窩回自己的靠椅。對三爺來說無非我們過著正常人的生活才是最滿意的結果,我從沒想過拾起那門手藝活,但我也從來不知道星官心裡是怎麽想的,可能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讓他一下子改變了想法。
我紅著眼圈,想著亂七八糟的心事,一連抽了快半包煙,直到天邊開始泛紅,眼皮終於再也撐不住,倒頭就睡著了。這一次睡下去到是很安穩,再也沒有夢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就是半夜口渴醒來,發現星官的呼嚕聲仍舊震天響,於是我喝了點水,徑直就回自己房間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
我再一次醒過來時已經到了第二天的中午,走出房間看到星官在我辦公室裡叫了外賣大快朵頤,看見我便伸手跟我打招呼:“終於醒了嘛,老胡,快過來吃東西,‘辛香匯’剛送來的,還熱乎。”
平時我倆吃飯都是摳摳搜搜,哪家有優惠就吃哪家,更別說大魚大肉了,今天一看這菜色星官是下了血本,雞鴨魚肉全都上齊了,快趕上過年的一桌子菜。匆匆洗了把臉就坐下吃上了,吃完後兩人又一起收拾了桌子,然後星官便獨自離開了,說是要回學校辦點事,我則一個人開始寫小說,將這兩天的經歷,夢中的故事都統統記下。
時間過的飛快,一下午我都在忙碌中度過,到了傍晚星官又來了,帶了幾個菜,還帶上了兩斤白酒,我一看他這是昨天沒過癮,打算今天在整點。結果剛吃上兩口菜,喝了半斤白酒,星官的臉頰就紅的跟猴屁股一樣,我陪著他咪了一會,可能昨天的酒勁還沒過,上頭的厲害,最後強迫自己把多余的酒都喝下了,便倒在沙發上,抽著悶煙,這時星官借著酒勁開口說道:“老胡,我想通了,趁還年輕我要去見識一下,現在有機會讓我下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聽了這話我酒醒了大半,一下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開什麽玩笑!你不要命了,先不說你下鬥有沒有經驗,就三爺那關你就過不去!我不去,你也別想去!”
星官碰了碰酒杯,一飲而盡,拿著我的煙點了一根,穿上外套就站起來要走,他不是找我商量,而是已經打定了主意,臨走前又說了幾句:“我和我的客座教授都談好了,他會帶上我一起下鬥,我準備去我們發現的那個墓,明天就出發。”
星官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瀟灑的走出了門,我呆坐在沙發上,沒想到這一次的遭遇會讓我們分道揚鑣,我獨自琢磨了半天,也想不通為什麽,於是點上煙,安靜的躺倒在沙發上,看著屋內煙霧繚繞。
我不知道自己是幾時睡著的,但隔天起來時,心裡總不是滋味,我知道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卻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之後又過了兩天,我打電話給星官沒人接聽,打電話到他的學校,聽說他幾個月前就已經退學了,他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而最後我打電話到療養院,一問之下才知道三爺也讓星官接走了。
突然之間,我感覺心裡堵的慌,世界之大竟有種無處安放的錯覺。就像我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麽染上煙癮的了,但每次點煙時,還是會想起星官離開時說過的話。
接著我在辦公室裡又呆了足足兩天,每天都喝著酒,靠著酒精麻醉自己,我已經很久沒有動過筆寫過字,而手機上仍舊沒有星官的半點消息。直到這天中午吃過飯,我終於是再也忍受不了這樣的自己,於是好好地替自己洗漱一番,刮了胡子,換了衣服,又出門理了頭髮,拿上車鑰匙坐到了汽車裡,然後駛出了杭城。
湖城廟府金街,萊寶齋裡我站在櫃台前,方七瞪了我一會,就從櫃台下拿出一把撣子,不停的拍打櫃台玻璃,試圖趕我出門:“起開,起開,別影響我這裡的生意!”
我也不理他,只是自顧自的說道:“我有筆生意想和方大掌櫃談談。”
方七停下手裡的活計,轉了轉眼珠子,靠在櫃台玻璃上,湊過來盯著我:“生意?你能有什麽生意?說來我聽聽,我先聲明我這可是萊寶齋,不是菜市場,阿貓阿狗的事情可別找我!”
想了想我才說道:“我想下鬥…”
“噗呲!”方七捂著嘴樂了起來,嘲笑般的打斷我的話:“就你?你拿什麽下鬥,可別逗我笑了,停停停!還有咱先不說你想下鬥, 你知道鬥在哪嘛就下鬥。我方七跟你交情不深,犯不著來挖苦你,就想終告你幾句,別說你想下鬥,就真下去了,你有什麽本事活著出來,知道我師傅程十三是怎麽死的嘛?就是在鬥裡中了機關,最後出來沒幾年便撒手人寰,所以留著這條小命不好嘛!”
我聽了方七的話有點想打退堂鼓,但面子上又過不去,更何況話都沒能說完就讓人趕出門這事我可下不來台,好在這時有人走進了大堂,聲音聽著沙啞,卻有點耳熟:“請問同濟齋大掌櫃程十三在不在?”
方七探著腦袋嘀咕了幾句:“這幾天吹的什麽風,生意沒開張,怎麽竟都是些找人的,我乾脆關了門,開個社區服務中心得了。”
那人走近了櫃台:“小兄弟,二十幾年前我來過這兒,以前叫同濟齋,現在改了名,這大掌櫃程十三還在不在?”
方七不耐煩的甩了甩衣袖:“不在!早走了!”
“那請問他去哪了?我在哪能找到他?”這人還不依不撓的問,方七面露不悅,發出一聲冷哼:“實話跟你說,你來的太晚了,他十幾年前就駕鶴西去了,你要找他回去趁早割腕吧。”
那人明顯怔了一下,不說話也不走,我好奇的轉過腦袋想看看是誰,方七這麽講話竟還能忍住。結果一轉身我就看到了一大把花白的絡腮胡,還有臉上從左至右的傷疤,沒想到竟然是疤三!
疤三盯著櫃台後的方七一時語塞,看見我轉過身來,他尷尬的笑了笑:“這位小兄弟很面熟啊,跟我認識的一個人長得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