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泉和肖明寺不用參加期末考試，因為下學期就要轉學去市裡讀書。戴泉臉上的傷為了不留下疤痕，只能在家裡住著，其他小傷都還好，最嚴重的是肖明庵，內出血，幸虧送的及時，動了手術後，醫生說沒有什麽後遺症。肖明庵的消息還是肖明寺告訴燕南的，那天肖明寺在他爸爸的陪同下，來學校拿走書籍這些，肖明寺爸爸在市裡買了房，專門為了孩子讀書買的。

　　時間沒有給燕南太多憂傷的機會。期末考試後，初一不會放假，而是繼續上課，將試卷再講解一邊。但，放假的日子還是到了。

　　“燕南，你怎麽還不回去?曹仁他們都回去了。”艾雯雯從食堂出來，穿著一身藍色羽絨服，頭髮藏在羽絨服的帽子裡，路過覆蓋著厚厚的雪操場，看見燕南一個人站在籃球架下。

　　燕南站在籃球架下，雙手插在棉大衣的口袋裡，鼻子耳朵凍得通紅，正一個人看著升旗台上那面凍住的五星紅旗。聽到艾雯雯在叫他，他回答說:“我想再看一會兒，你呢?為什麽還沒回去?”

　　“你看升旗台?升旗台有什麽好看的?我媽媽說今天開車接我回去。我在等我媽媽，她快來了。”艾雯雯往燕南那邊走了幾步，但是結冰的操場路有點滑，好幾次差點摔倒，燕南看見她那樣子，心裡突然覺得有點好笑，於是就自己走向食堂，說道:“我看完了，現在回食堂拿書包，準備回家。你別過來了，摔了的話你們女生就會哭。”

　　“哦！”艾雯雯今天很奇怪的沒有反駁。燕南路過的時候，她扶著燕南的肩膀，和燕南一起回到了食堂。食堂裡，阿姨和大爺們還在燒著火爐，和外面相比，暖和的多。

　　“燕南，你明年也去市裡讀書嗎?我媽說你也是和戴泉他們一樣，免學費的。”艾雯雯從食堂阿姨那邊借了個小火爐，裡面有幾塊燒的紅紅的碳。

　　“我......”燕南看著帶著期待目光的艾雯雯，不知道怎麽說。

　　“我明年要到市裡讀，因為我媽媽說這裡雖然好，但是畢竟還有流氓打架。還是市裡好，我離我媽媽也近，每天都能接我上學放學。”艾雯雯沒有看出燕南話語之間的遲疑，而是一邊期待的看著燕南，一邊說出自己的情況。

　　“我......”燕南還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其實你這次考試居然能拿第一，你真的很厲害耶！我跟你說，你這成績，去了市裡那些中學，也是前五！我跟我媽媽說了我的成績，我媽媽說我能在市裡排前十！我媽媽高興的不得了。”艾雯雯還是自顧自地說到，然後將小火爐放在桌子上(食堂桌子是鋼製的)，示意燕南也烤火，笑得很是開心。

　　“我......”燕南剛開口，校門外傳來一聲小汽車的鳴笛聲，艾雯雯連忙背起書包，說道:“我媽媽來了，明年市裡見！”說完，就出食堂，去了校門。

　　燕南看著艾雯雯走路那又怕摔倒又很著急的樣子，嘴角露出了微笑。等到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響起，燕南抽出一直放在口袋裡的凍得開裂的雙手，靠近火爐，烤了一會兒火，就將火爐還給阿姨。自己背起書包，一個人回家去了。

　　路上大風很冷，尤其是涵洞和河邊那一段路。但是冷又不同，涵洞那裡是陰冷，一進去就感覺臉上似乎是被水打濕了，然後冷風一吹，臉上有一種結冰的感覺。從十幾米的涵洞出來，燕南感覺自己頭髮上就像是有冰渣一樣。河邊那一段路則是不同，那是一種乾冷，

大風呼呼的吹，吹在臉上，灌進脖子裡，然後讓你全身都像是被刀刮一樣。　　不過燕南這幾天有了經驗，過涵洞的時候，要將自己全身上下都捂得結結實實的，然後走快一點兒，這樣出來的時候，不會那麽難受。過河邊那一段路的時候，將領子這些扎緊，身體盡量舒展開來，不要蜷縮。這樣只會冷一會兒，等走完這段路的時候，反而身體會發熱，這時候用手擤一下鼻涕，用袖子擦一擦臉上的水汽，至少回到家裡的時候，人精神頭會好很多。至於凍裂的雙手，那是因為從燕南出生以來，就沒遇見過這麽冷的冬天，因為這裡是南方！

　　燕南回到家的時候，媽媽正燒著煤球和嬸嬸們打著牌，爸爸則是在還沒熄火的紅磚窯那邊下棋。燕南自己先是炒了個蛋炒飯，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視，電視看完把碗洗了。碗洗完，一位嬸嬸叫燕南:“燕南，去廠門口店子裡給我買兩斤葵花子，多的錢你自己想買莫子買莫子(想買什麽買什麽)。”燕南拿著錢出了門， 裡面的燕南媽媽說道:“你贏錢了就這麽大方，兩斤葵花子才三塊錢不到，你給他過10塊錢(你給他總共10塊錢)。”那位嬸嬸說道:“反正是從你那裡贏嘀，給你屋兒過你還不高興(給你兒子你還不高興)?晚上我兩口子就要走了，就當是給燕南的過年錢。”

　　燕南回來的時候，將剩余的錢全部給嬸嬸，自己則跑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開始看小說。累了，就蓋著被子睡覺。

　　晚上吃飯的時候，燕南被爸爸叫醒，吃完飯，燕南爸爸對燕南媽媽說道:“今兒趕晚上火車的人好多呦，廠裡人就剩我們了。”

　　燕南媽媽說道:“我們一屋人幾時走勒(我們一家人何時走)?”

　　“明兒下午吧，上午還要和老板檢查下薄膜蓋好沒。”燕南爸爸說到。

　　“在你(你決定)，對了，燕南，你考試成績儂樣?”燕南媽媽看著一邊專心看電視的燕南問到。

　　“還可以吧。”電視裡那些大俠們正打得精彩！燕南隨口說到。

　　“還可以，及格了也是還可以，好好講成績。”燕南爸爸見兒子回答的有些漫不經心，略帶呵斥的說到。

　　“哦，這次考了年紀第一名。”燕南話裡，其實並不怎麽高興。燕南又補充道:“不是我學的好了，是他們這次沒考好。”

　　燕南一家在第二天下午，乘坐磚廠老板的小轎車離開，家具都在後面的大貨車上，大貨車司機是老板的朋友，老板明年不再承包這個廠，換到其他市去了，燕南一家也是去那邊。一路上，燕南一直在睡覺，不願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