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還是照常上學,不過燕南沒有走近路。那跑掉的三個人隻抓到了一個,戴泉也還在醫院,燕南這次上學是和爸爸一起。不過爸爸沒進學校,還要回去趕著上工。
“那是你爸爸嗎?”艾雯雯在晨讀課下課的時候,跑到正坐在座位上發呆的燕南邊上問到。
“是的。”燕南說道。燕南有注意到,肖明寺今天沒來上學。昨天肖明寺比自己跑的慢,好像是譚主任帶人過去的時候,他才上水泥路。
“你們昨天為什麽打架?聽說是你告訴的譚主任!”艾雯雯好奇的問到。
“那群人應該是要打肖明庵。我打不過他們,所以直接跑了,找老師。”艾雯雯沒注意到,燕南說這話的時候,頭低了下來,明顯的自責。
“所以戴泉就是幫肖明寺的哥哥打那群壞人是吧!你們幾個好厲害呀!你怎麽不高興的樣子?”艾雯雯問到。
“我,我,我不厲害,戴泉和肖明庵厲害,他們兩個人打對面七八個人。我是膽小鬼,就知道跑。”燕南說這話的時候,努力不讓艾雯雯看見自己的表情,他鼻子有點衝,怕自己忍不住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好在有女生叫了一聲艾雯雯,艾雯雯也就離開了,離開前艾雯雯說道:“反正我覺得你們都很厲害!”
很厲害嗎?我只是個膽小鬼罷了,燕南趴在桌子上如此想著。
“燕南,昨天我要是跟你們一起走多好,我和曹義回家也能走你們那邊的,就是多走一點路而已。”身後的曹仁看了一早上燕南,終於找到機會和燕南說話了。燕南在思考問題的時候,和他玩的好的幾個男生都不敢打攪他。
“燕南,你別不說話呀,我在跟你說話,講真的,今天開始,放學我和曹義就跟你走一段路,他戴泉能一個打八個,我曹仁就能一個打十個!不騙你!”曹仁在身後拍著燕南肩膀說到。
“哎呀,你安靜下,我想靜靜。”燕南有些不耐煩的說到。
“不是,我跟你說正事,不騙你的,你居然想靜靜!靜靜是哪個?聽名字像一個女生,不會是隔壁班第一名王靜吧!哦~~?”曹仁還想繼續說下去,結果被燕南冷冷的看了一眼,頓時閉上了自己的嘴,還在嘴邊橫著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去做課間操的時候,燕南注意到食堂那邊停了三輛市裡來的車,清一色的黑色轎車,牌照也很有講究(地理課的時候,老師專門以汽車牌照說過我們國家省市的簡稱以及牌照上的字母這些含義)。但具體怎麽回事,燕南已經快忘了,因為老師說這個不用記,聽一下就好了。有一輛車好像是艾雯雯那天坐的那輛車,車牌號燕南有一個大概的印象。
做課間操的時候,升旗台上,除了校長和譚主任外,還站了一個波浪頭的女領導,校長明顯站在她身後一個位置。課間操做完,女領導伸手讓校長先上台講話,像極了新聞聯播裡面的場面。這是燕南第一次直觀感受到電視裡那些人和事,原來在現實中是會有的,他心中閃過一道亮光,那那些絕世武功呢?
校長講話的內容和目的其實也沒有什麽,就是對發生在昨天的打架事件定性為社會無業人士惡意報復在校學生,觸犯法律。我校學生采取合理正確的方式,英勇同社會不法份子戰鬥,參與戰鬥的幾名同學都值得表揚,但是也提醒其他學生要注意回家時的安全,遇見壞人一定要直接跑,以自身安全為主,找路人、老師和警察們幫忙。
之後便是女領導的講話,
原來她是教育局的,她的講話先是稱讚了幾名學生的英勇行為,誇讚了學校的教導有方,國家政策的獎勵支持。然後便是表示教育局得知情況,連夜開會決定,將在全市范圍內加強學校周邊安全防護,讓這幾名勇敢的同學下學期轉校去市裡上學,由教育局免除他們的學費、住宿費。最後再一次強調學生要注意安全,盡量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見義智為。 浪費了整整半節課,回到教室的時候,燕南手心已經捏出了印子。他們沒有提那些攔路打人的人會怎麽處理,也沒有提戴泉和肖明庵現在怎麽樣了。至於什麽誇獎,什麽見義智為,燕南不在乎,誇獎是戴泉的,是肖明庵的,是肖明寺的,不是自己的,自己只是一個只知道逃的膽小鬼。至於什麽見義智為,燕南心裡在問自己,沒打就想著先跑,或者說根本就不打。這不就是歷史書上那個卑鄙小人劉邦的做法嗎?
今天我打不過,我跑了,我去叫了人;明天我打不過,我跑了,我去叫了人;後天我不打,我直接跑了,我去叫了人......
我要是跑不動呢?比如那天只是跑到水泥路,自己就已經雙腿發軟,再也跑不動了;如果人家要是跑的比我快呢?戴泉就跑的比自己快,班上還有幾個人跑的比自己快,比如艾雯雯;如果沒人可叫呢?如果......
或許老師們,領導們說得是對的,但是燕南心裡卻知道,這不是他想要的,如果還是少年的自己選擇這樣的生活過下去,和那位殺父殺兄殺子(主要是彭城之戰和殺異姓王)的卑鄙小人劉邦有什麽區別?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中國的未來也沒有皇帝!
放學的時候,曹仁、曹義和燕南走一個方向,直到水電站(自來水廠,但是暑假的時候,被村裡擴修了,成了二合一用途,主要給磚廠供電和村裡自用。 )才分開,燕南爸爸也剛好走到這裡。
“平時不是還要點時間才下課嗎?那兩個是你同學?”燕南爸爸問到。
“嗯,是我同學,今天有教育局的人到,所以老師放學放的早了點。”燕南回話到。
“那你這兩個同學膽子大,是個好同學啊。以後這些同學你要記得他們,長大了也不要忘記他們。”燕南爸爸感歎到。
“嗯,我曉得(我知道)。”燕南點了點頭,走在爸爸前面。
“過完年,我們又要搬走,這邊天天守你上學放學,老子沒那麽多時間,哪個曉得那些人放出來會不會再找你們(誰也不知道那些流氓放出來,會不會再報復你們)。”燕南爸爸在燕南身後說到,沒注意到燕南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眼淚和鼻涕止不住的留了下來。
“哼!”燕南走在前面,鼻涕實在太多,於是擤了一下鼻涕。
“儂哩?”燕南爸爸在後面問到。
“沒,河邊風大,有點冷,流鼻涕了。”燕南說完,還有袖子擦了擦(實際上是用袖子擦掉眼淚)。
“早上就喊你多加點衣服,你不聽,這兒曉得冷了,轉去多加點衣服(現在知道冷了,回去多加點衣服),莫感冒了(不要感冒了),要考試,你這家夥一感冒,就至少打一個星期針才好的了,又要耽擱。”燕南爸爸在後面說到。
“哦。”燕南背著書包,越走越快,快到家的時候,甚至跑了起來,燕南爸爸和媽媽還以為是冷的。只有燕南自己心裡知道,好像全力奔跑的時候,自己就不會有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