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陛下!”
“范尋,你有何事?”
宮道中,盧儀終是停了下來,望著匆匆跟來的范尋。
卻見范尋俯身說道:“陛下,臣雖知於禮不合,但不知臣還可否稱陛下大哥乎?”
范尋幼時喪父,又隨盧儀四處奔波,營養跟不上,又不善武藝,個頭上便與同齡人矮了許多。臉面又嫩,便真如盧儀幼弟一般。
盧儀到底是疼愛范尋的,眼神柔和下來,道:“當然。朕既說過護著你,便永遠是你大哥。但現在朕還有另一個身份,范尋,請理解我。於蒙之死,朕會令人以厚禮葬之,追封官爵。管鵬一職,朕也不會去動。范尋,朕任你為宰相,一直以來便未懷疑過你,望你也誠心輔我。”
盧儀走後,范尋一直站立原地不動。
許久,覺得面上一冷,抬頭,竟是落雪了。
是夜,月明星稀。
因剛落了雪之故,空氣中帶了陣陣寒意。
黃煥自受盧儀恩寵之後,便夜夜陪侍宮中,直到盧儀安寢才出宮回府。
關閉的宮門緩緩打開,黃煥的馬車駛出。
許是落了雪的緣故,今夜京都城內不見人影,隻夜空中蒼白的月照著道旁蒼白的雪,徒顯冷寂。
“黃煥!汝這亂臣賊子!惑言蒙蔽聖上,殘害忠良。今夜便是你死期!”
靜止般的夜被打破,只聽一聲大喝,隨後傳來屋瓦碎裂之聲。
只見屋頂上落下幾人,皆手持兵器,衝向黃煥馬車。
幾個侍衛慌亂不已,還未呼出聲便被砍成兩段。隨後長刀刺入車駕中,只聽一聲悶哼,殷紅之血便順著車輦滴落。
“天子腳下,何人敢行凶!竟殘害吾之老奴,拿下他們!”
不料車馬中坐的竟不是黃煥,一隊宮兵上前,那幾人雖武藝高強,到底人數不敵,不過一刻便被擒住。
盧儀不過剛剛淺眠,便被隨侍之人喚醒。聽聞黃煥遇刺,忙更衣往前殿而去。
“陛下!臣之言可有錯乎?!臣知今日朝堂之爭,必又得罪不少人。臣每日都讓老奴坐車馬先行掩人耳目,而後臣才從偏門出宮回府。若非如此,臣之命休矣!”
“汝等受何人之托殺朕愛卿?”盧儀問道。
為首壯漢道:“黃煥為奸臣,人人願誅之!何須受人之托?”
“陛下,臣知此人,乃定州人士韓乘,原為禁軍校尉,向來與管鵬交好,臣幾日前查出其貪軍物以充家要,便將其革職。今日與管鵬在朝堂上有了爭端,定是管鵬讓人來刺殺臣。如臣沒有猜錯,這幾人應都在禁軍名單之上!”黃煥哭著說道。
盧儀遂遣人去查,又派人前往城西去叫來管鵬。
“陛下萬歲!”管鵬恭敬的行跪拜禮。
盧儀卻沒有讓他平身,問道:“愛卿今晚做了何事?”
“陛下無事吩咐,自是居家安寢。”管鵬疑惑答道。
“安寢?應是在等吾之死的好消息罷!”
“卻不知中書令何出此言。”管鵬忍怒道。
范尋已派人告知他暫且忍讓,不要同黃煥再有衝突。
盧儀便讓人將事之經過告知於管鵬。
“陛下!臣若想做,何須如此?不過揮手即成之事!徒為家小所累而不敢放手一搏。陛下今夜如不信我,便命人自取我頭顱去!”
“夜已深,此事便留明日再議。管鵬先卸職暫待家中,朕自會遣人調查,卿覺得如何?”盧儀說道,
“全憑陛下定奪。”
次日,待大理寺至管鵬府中之時,卻得知管鵬竟死於天明。
黃煥以家小威脅韓乘等人,終逼得韓乘等人道出管鵬。
范尋眾人苦勸,認為事出反常,望陛下明查。卻惹得盧儀大怒,下令處決韓乘等人,並將管鵬一家老少滿門抄斬。
黃煥在朝中越發威風,許多牆頭草都偏向黃煥,更助長了其囂張之氣焰。
然禍不單行,暴雪突至,席卷幽定二州,數萬難民流離失所,其中又有賊寇興兵而起,企圖奪糧倉充饑。
黃煥便勸盧儀令范尋前往北地安撫百姓。
然眾大臣皆知如今唯有范尋可抵黃煥,遂各自請命前往北地以替范尋。
黃煥深夜又對盧儀說道:“若想削弱范相之權,必要讓其遠離朝堂中心。”
盧儀有些不忍。
黃煥又道:“一代人打江山,一代人守江山。臣聞揚湯止沸,不如去薪;潰癰雖痛,勝過養毒。陛下重義,臣深知此事難為之情,但此間不除,日久必生亂!陛下貴為天子,安願屈居人下?”
於是盧儀召范尋說道:“北地之亂,非卿之才不可平。”
第二日,回京不過一月的范尋便又被派去了北地。
時前線又傳來戰報。道右將軍駱玄命征威將軍曲段率兩萬人克服山險,繞至嘉平關後,卻中後周大將蘇質之計被圍,兩萬人無一生還。
范尋走後,朝中大權落入黃煥手中。黃煥更是抓住此機會,令家侄坐上了大將軍之位。
此役是晉國立國後遭受最大的失敗,太傅駱優一直以來安心教導眾皇子,不理朝政,亦寫信詢問緣故。
駱玄回信道:“蘇質雖有才,兒卻不願信其有先知之能。經此一敗,兒確信軍中必有後周奸細。”
駱優遂寫信將駱玄所言告知尚在北地的范尋。
“於蒙將軍卸職後,征南軍隊人員有所調動。恐奸細便是趁那時混入軍中。然我軍雖敗,但優勢仍在我軍。如今形勢不明,朝堂更有黃煥未除。大軍不可妄動,大將軍一職雖落入黃煥手中,但黃護一默默無聞之士,於軍中威信定不比駱玄、承統兩位將軍。望兩位將軍小心行事,莫讓黃護葬送整支大軍。”
范尋放下筆,歇息一刻又書信幾封。告知京都眾臣在他歸來之前一切聽太傅駱優主張。
現如今許多官職,包括禁軍統領都是黃煥人馬,黃煥隱藏的極好,又與陛下日夜推心置腹,無論怎麽勸言,想必陛下都是不信的。那麽只能暫避鋒芒,莫要讓黃煥抓住機會獲得更多京都要職。
“數年來,吾只顧外患而不視內亂,今日之禍,皆是吾之過錯啊!”